“女儿也是这般想的,但愿经此一事,傅家表妹能安分些,别再打珹哥儿的主意了。”
温以缇顺着她的话道,随即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母亲,您还没呢,今日两位姨母上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崔氏缓缓开口:“还能是什么事,也是为了亲事罢了。”
她眉头微微蹙起:“你那三姨母,今日明里暗里绕了半圈子,就是想打听珹哥儿和襄阳伯爵府的婚事进展。还若是这门亲事黄了,不如就让珹哥儿娶了你表妹,什么傅家也是世家望族,傅清又是嫡女,表兄妹结亲,正好亲上加亲。”
“母亲,这万万不可!”温以缇当即急声道。
崔氏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这还用你?我当场就回绝了。且不伯爵府嫡女的身份何等尊贵,岂是那落寞世家的女儿能比的?一个是京中贵女,一个是地方上的闺秀,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厌恶更甚:“更何况,你那傅家表妹品行这般不堪,也配做我的儿媳?简直是做梦!下辈子都别想!”
崔氏起傅清母女,眼底便满是嫌恶。
温以缇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霖。
方才听闻三姨母竟想撮合温英珹与傅清,她第一个念头便是近亲结亲的隐患。
旁人如何她管不着,可温英珹是她的亲弟弟,她绝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三姨母本就是母亲一母同胞的妹妹,总归比二姨母要深厚几分。
就连崔家风波平息后,母亲偶然再提起三姨母,先前的不快竟已淡去大半。
还隐隐嘟囔着,三姨母这些年在傅家,日子也着实不容易,她这做姐姐的,终究是心疼的。
温以缇先前一直暗自忧心,怕母亲念及这份骨肉情分,一时心软。
可如今瞧着母亲这般决绝的态度,想来三姨母母女接连做出这等拎不清的蠢事,早已耗尽了她心中仅存的情分。
想来也难怪,温英珹本就是崔氏的逆鳞。谁敢打他的主意,便是拼了命崔氏也绝不姑息,即便对方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也绝无例外。
温以缇又暗自思忖,二叔二婶也是近亲。
如今二房的三个孩子虽都康健,可这已是万幸…
温以缇凑近崔氏,低声提醒道:“母亲,养济寺那边送来的卷宗时常递与女儿看,女儿也因此瞧出些不寻常的端倪。”
崔氏闻言,连忙侧身转向她:“哦?发现了什么?”
“母亲也知晓,养济寺与官府合力审办的皆是女眷相关的案子,其中多半与孩童性命息息相关。”
温以缇语速放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女儿细查之下才发现,若是家中亲上加亲盛行,表兄妹成婚之后,生下的孩子要么早夭,要么胎死腹中,即便侥幸存活,也多有先病症,这般概率实在惊人。”
她顿了顿,眉峰蹙起,又续道:“后来女儿特意去问了尤家,他们好歹是世代行医的杏林世家,听了这话便有些猜测,是血缘相近的夫妻,生下的孩儿本就容易有缺陷。”
“什么?”崔氏惊得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而后又当即斩钉截铁反驳,“这不可能!你二叔二婶便是表兄妹结亲,你看二房那三个孩子,一个个不都健健康康的?”
温以缇轻轻点头,认同道:“女儿自然知晓二叔二婶那边是顺遂的,但这终究是少数幸运儿,这般风险本就极大。”
她话锋一转,神色愈发严肃,“只是母亲,您难道没察觉?二房自大哥之后,二叔二婶便一直想再添个嫡子,可这些年过去,二婶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他们先前年岁尚轻,身子也无大碍,怎会迟迟无所出呢?”
崔氏脸上的笃定渐渐消散,眼神闪烁着,幽幽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你二婶肚子一直没动静。”
温以缇的心猛地一沉。
“前些年,她也曾有过一次身裕只是那孩子福薄,还没熬过三个月,便自己掉了。当时请了好些大夫来看,都不出个究竟。你二婶那段时日既没撞到摔倒,也没误食什么不妥的东西,二房又无妾室争风吃醋、谋害子嗣,最后这事便只能归结为意。
你祖父和祖母怕坏了二房的名声,也怕你二婶触景伤情,便将此事严密封锁,府里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什么?”温以缇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母亲,您怎么从来没跟我过?”
崔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疼惜:“这种阴私的事,怎么能跟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你二婶当年得知孩子没了,伤心欲绝,足足病了大半年才缓过劲来。
也是经了这事,她才彻底想开,觉得孩子们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便好,往后便没像从前那般严苛拘着伊姐儿,性子才渐渐变得开朗。”
不过崔氏这会儿也是信了一半,“话虽如此,可你有实打实的证据?”
温以缇轻轻摇头,“这些不过是女儿结合卷宗与尤家之言的推断,暂无实证。但母亲,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若是表兄妹成婚当真容易生出有缺陷的孩子,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咱们也万万不能拿孩子的性命去赌这份风险。”
崔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的也有道理。只是这种没凭没据的话,你可千万别在外头乱,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免不了又要拿此事做文章,倒成了攻击你的把柄。”
“女儿省得。”温以缇连忙应下,“女儿也是听闻姨母有意将表妹许配给珹哥儿,这才忍不住想提醒母亲一声,免得将来追悔莫及。”
崔氏闻言了然点头,“放心吧,珹哥儿本就有婚约在身,即便没有,以他的才貌家世,想要择一门好亲事易如反掌,哪里用得着走亲上加亲的路子。”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温以缇的脸颊上,笑道:“起来,早年你姑母不还念叨着,想把你许给苼哥儿吗?”
温以缇顿时尴尬得不出话来。
崔氏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转而又想起一事,问道:“那若是你明珠表妹同衡哥儿成亲,可有什么不妥?”
“自然没什么关系。”衡哥儿又不是母亲您所出,与明珠表妹本就没有半分血缘牵扯……等等,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三姨母这是今日跟您提了此事?”温以缇连忙问道。
崔氏这一次倒没半分诧异,颔首道:“是啊,前几日从外祖家回来那会,不就知道你三姨母有意要和咱们家结亲吗?”
温以缇轻轻点头,她的确早就知道,却没料到三姨母动作这般迅疾,竟这般快就有了具体章程。
她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崔氏,“女儿只是没料到,三姨母竟会这般看好衡哥儿。”
崔氏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笃定与自豪:“你可别看咱们温家。只要你祖父还在其位一日,便是温家的庶出子女,挑选成婚对象时,门第也断断不能低于六品官之家,这是你祖父早就立下的规矩。”
她语气渐渐沉了些:“他是怕将来有一日退了下来,温家再无能撑得起门户的大员,家里会因此渐渐落寞。所以才想着多结些强力的姻亲,即便日后没了高官护佑,单凭这些官宦门户相互牵连扶持,也总能保得温家的体面与安稳。”
温以缇听得心头一震,眼底满是恍然。没想到祖父竟是连“后事”都安排了…
一想到祖父有朝一日会撒手人寰,离自己而去,温以缇的心突然间揪得发疼。
她定了定神,连忙追问:“那母亲是怎么回应三姨母的?可是已经算应下这门亲事了?”
崔氏微微摇头道:“还没有,我得先同你祖父、祖母还有你父亲细细商议。”
“起魏家,你别看明珠的父亲如今只是个七品县令,可他年岁尚轻,尚有上升余地。况且魏氏一族虽是落魄了些,却也曾是世家,根基仍在。衡哥儿是庶子之身,明珠却是魏家嫡女,这般匹配下来,门户上倒也不算相差悬殊,我估摸着你父亲他们多半会同意。”
温以缇见崔氏脸上神色平淡,听不出太多倾向,便往前凑了凑:“那母亲您呢?是满意这门婚事,还是心里尚有顾虑?”
崔氏见女儿这般刨根问底,也不打算瞒着,坦然道:“其实我原先倒没什么异议。再不济,你二姨母也是我的亲妹妹,明珠是我外甥女,她嫁到温家来,彼此知根知底,也不算生疏。”
她话锋一顿,语气添了几分迟疑:“只是……衡哥儿这孩子自就懂事,性子温厚,我总想着,或许还能为他寻一门能助上力的亲事,将来也好帮他在仕途上走得更顺些。
魏家虽算门当户对,可终究不在京城,衡哥儿若想借着岳家的势力往前谋划,怕是难有助力。这便是我迟迟犹豫的地方。”
温以缇闻言,轻轻点零头。母亲的顾虑并非多余,反而极为周全稳妥。
话音落,崔氏又抬眸看向温以缇,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你同明珠也相处过两次了,依你看,你这明珠表妹性子如何?人品尚可吗?”
温以缇沉吟片刻,实话实道:“明珠表妹行事圆滑周到,待人接物都透着几分稳重,且为人和善,相处起来倒也舒心,着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崔氏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颔首道:“这也是我最为满意她的地方。珹哥儿那孩子性子偏软,没什么主见,将来过日子,正需要一个有主意、能拿事的妻子帮衬着。这一点,你明珠表妹倒是恰好符合。”
温以缇眸光微凝,轻声提醒道:“不过母亲,有一点女儿心中存疑。魏家在当地虽不算顶尖望族,却也颇有根基,想来登门求亲的条件好的公子不在少数,为何偏偏要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事呢?”
崔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心思缜密,能想到这一层。
她缓声道:“这事涉及长辈私事,你且听听便罢,万不可对外声张。”
温以缇连忙点头,崔氏垂下眼帘,似是陷入了回忆,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当年你祖父主张与魏家结亲,本是个稳妥的打算,只可惜,他们终究是选错了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二姨父年少时便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两人情投意合。后来得知家里要与崔家联姻,他实属不愿,可拗不过家族压力,最终还是娶了你二姨母。
这许多年来,他们夫妻二人虽是相敬如宾,却始终少了几分夫妻间的亲近。起初为廉下嫡子,他还时常去正房,可自从嫡子降生后,便渐渐疏淡了二姨母,再少踏足正房半步。”
“偏巧就在这时,他那青梅竹马家道中落,丈夫意外亡故,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孤苦无依。”
崔氏的语气添了几分无奈,“你二姨父得知后,像是着了魔一般,不顾所有人阻拦,拼死都要将那女子娶进门做妾。魏家见状,一来拗不过他的强硬态度,二来想着不过是纳个妾室,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便也帮着一同劝你二姨母妥协。”
“让人无奈的是,那女子改嫁时,还带着她与前夫所生的女儿。”崔氏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怒意,“许是心中有愧,你二姨夫待那母女二人极好,吃穿用度皆是顶尖,宠爱程度竟隐隐超过了你二姨母和明珠表妹。
明珠与那丫头年岁相仿,家中但凡有好的亲事,长辈们总想着先紧着那丫头,明珠的婚事便这般被耽搁了下来。你二姨母在魏家处境尴尬,无力相争,这才不得不来京城,想为明珠寻一门靠谱的亲事。”
温以缇静静听着,只觉这内情竟比话本子上的故事还要曲折,她心中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初见魏明珠时,便觉她虽是嫡女,却格外懂得看人眼色,行事带着几分心翼翼的周全,原来是在这般境遇中熬出来的。
堂堂世家嫡女,竟落得如此境地,实在令人唏嘘。
温以缇听得心头火起,秀眉拧成一团:“那此事外祖和大舅舅就坐视不管吗?”
崔氏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摇了摇头道:“管?怎么没管?只是那时崔家已然举家迁来京城,远在千里之外,远水哪里救得了近火。何况彼时你大舅舅和外祖父尚未得势,根基未稳,魏家表面应付着,暗地里依旧我行我素,咱们这边也实在鞭长莫及。”
她到此处,忽然停住了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言之隐,抬手摆了摆,语气添了几分倦怠:“罢了罢了,来去都是些陈年旧事,一笔理不清的糊涂账,再提也无益。”
温以缇默然颔首,心中虽仍为魏明珠的境遇唏嘘同情,可转念想到衡哥儿的终身大事,终究还是存了几分私心。
几个弟弟里头,除了珹哥儿便数横哥儿与她最为亲近,她自然也盼着对方寻一门真正能让他受益终身的好亲事,不愿他这般轻易定下来。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崔氏已先一步道:“此事暂且先缓一缓吧。等年后我再同老太爷、老太太仔细商议。这段时日,咱们也不必急着定论,有心再慢慢看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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