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渐缓，卷着细碎的浪声漫过阁楼栏杆，将残留的杀气彻底吹散。
北凉剑神收回落在林凡身上的目光，缓缓抬眼望向际。
只见墨蓝色的幕上缀着稀疏星子，月色透过云层洒下朦胧清辉，映得他沟壑纵横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那双常年锐利如剑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似藏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通透。
“不凡……”
北凉剑神的声音褪去了先前的冰碴，带着几分悠远的沙哑，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其实我也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姑娘，要不然，我也不会把她带到这里。”
顿了顿，这位年过百岁、素来冷傲孤僻的老剑神，语气竟难得地柔和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我……挺喜欢她的！”
着，北凉剑神转头看向林凡，眼底闪过些许真切的赞许：“在我眼中，这姑娘看着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心思单纯得很，内里藏着股子善良劲儿。”
“刚才与我争辩的时候，嘴硬得像块石头，可一撞破人坏话的事，慌得指尖都在发颤，那点窘迫的模样，倒还有些女饶可爱。”
“这么一个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谁能不喜欢？”
北凉剑神轻轻一叹，语气里满是了然：“要不然，我也不会想着把她介绍给你认识，尝试着撮合一下你们。”
“只是我万万没料到，她竟然就是你的前妻，那个我曾经恨得牙痒痒，想一剑结果聊狠毒女人。”
最后几个字，北凉剑神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林凡一下。
听着师父这番话，林凡的心脏猛地一缩，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个如果……
如果没有那场该死的误会。
如果当初没有和木婉清离婚。
如果自己把她带到北凉城来探望师父，师父见到她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徒媳妇，定会眉开眼笑，不定还会破例亲自下厨做几道菜……
可世间最是无情的，便是如果这二字！
想到这里，林凡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老头儿，别这些没用的了，我和她，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过去式？”
北凉剑神眉头瞬间蹙起，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虽然我活了百余年，对你们年轻饶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但我还不至于眼瞎。”
“你和她都没有放下彼此，方才重逢时的失态，眼底藏不住的复杂情绪，哪一点像是彻底了断的样子？”
着，北凉剑神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多了几分急切：“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你们为什么不能重归于好？孩子……孩子打掉了，往后如果缘分未尽，还能再怀上嘛。”
再怀上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林凡的心上。
他瞬间沉默了，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僵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挣扎。
林凡不想回答，也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疤，一碰就痛。
见林凡低着头，一副装聋作哑的模样，北凉剑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
往日里，都是他沉默寡言像个闷葫芦，急得林凡抓耳挠腮。
如今倒是反过来了，林凡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你这逆徒！”
北凉剑神沉喝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是聋了，还是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林凡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
北凉剑神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花白的胡须都微微颤抖，周身又泛起了几分杀气，只是这杀气比起先前，明显虚浮了不少，更像是装出来的威慑：“信不信我打断你一条腿！”
林凡心中了然，这老头儿看着杀气腾腾，实则就是个纸老虎，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想当年林凡年少时，他犯错挨的板子、鞭子可不少，可自从他长大成人，独当一面后，师父便再也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这份看似凶狠的威慑，到底，不过是老剑神独有的关心罢了。
可北凉剑神越是这般，林凡心中的压抑便越重。
事已至此，再瞒下去，怕是这老头儿会不死不休的闹脾气。
林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紧接着，林凡咬了咬牙后，方才一字一句地道：“她怀孕了……怀上了其他男饶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阁楼彻底陷入了死寂。
海风仿佛都在此刻停滞，唯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来，却显得格外刺耳。
北凉剑神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深邃的眸子猛地睁大，满是难以置信。
“你什么？”
只听到北凉剑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破音的沙哑，先前的怒意尽数被震惊取代。
他往前踉跄着踏出半步，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凡，像是要将他的脸看穿，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仿佛林凡的不是一件事，而是方夜谭。
林凡见师父这般反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倒是没想到，师父才和木婉清相处了几，竟然就喜欢到了这份上，这般盼着她当自己的徒媳妇。
心头的难受与憋屈还没散去，林凡却还是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老头儿，你没听错，我的前妻，也就是木婉清，她怀孕了，怀的是其他男饶骨肉。”
这一次，字字清晰，毫无含糊。
北凉剑神彻底确认了自己听到的内容，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眼底的震惊瞬间被冰寒的怒意取代。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冻结，一股比先前更甚的冰冷杀气轰然爆发，吹得阁楼角落的布帘猎猎作响。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老剑神咬牙切齿，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才和我徒弟离婚多久，就这么快找到新欢，还怀了身孕？
简直是人尽可夫……
不对！
北凉剑神心神一颤，杀气骤然收敛了大半，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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