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将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后方甬道汹涌而来,即使有净骨舍利的光晕阻隔,众人依旧感到神魂战栗,四肢冰凉,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那沉重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跳的间隙,带来窒息般的压力。
“快!别回头!”韩铁山低吼,额角青筋暴起,他一手搀扶着虚弱的刘镇东,另一手握紧重剑,剑尖在地面划出火星,强迫自己向前迈步。柳云、燕红绡护在两侧,徐磷、周文轩、赤练、影刃强撑着毒伤未愈的身体,拖着几乎昏厥的石柱,拼命向前狂奔。
这条骨骼甬道似乎没有尽头,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岔路极多。刘镇东紧握净骨舍利,依靠其微弱的感应指引方向。舍利的光芒在冥将威压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但始终指向一个大致的方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的铠甲摩擦骨骼的声音已清晰可闻,甚至能闻到一股混合着铁锈、血腥与古老尘埃的腐朽气息。那冰冷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在舍利光晕边缘徘徊,试图锁定他们。
“这样逃不掉!”柳云脸色铁青,他回头瞥了一眼幽深的黑暗,“那东西的速度比我们快!而且这甬道里岔路虽多,但大部分是死路!”
刘镇东脸色苍白如纸,刚刚强行运转《玄骨淬灵诀》基础法门,引血蚀瘴入体炼化,已是极限透支。此刻他经脉空空,神魂疲惫,全靠一股意志支撑。丹田内的混沌古鉴似乎也因连续“工作”而显得有些黯淡,但鉴面上那枚符文依旧执着地散发着微光。
绝境之下,刘镇东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他之前只是炼化吸入体内和从同伴身上引导出的微量血蚀毒力,反哺的能量极其微弱。但此刻,这甬道之中,乃至整个“万骨阴冥阵”节点范围内,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阴邪死气、怨念煞力!玄骨尊者传他《玄骨淬灵诀》,混沌古鉴又能转化这些力量,他能否……主动吸纳周围环境中更庞大、更驳杂的阴邪之气,进行炼化?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环境中的阴邪之气远比血蚀瘴庞杂凶猛,以他现在的状态和粗浅的法门,稍有不慎就会立刻被反噬,魂魄都会被污秽侵蚀,万劫不复。但他已无路可走!
“韩大叔,红绡,柳大哥,替我争取一点时间,十息!不,五息就好!”刘镇东声音沙哑,眼神却透出一股决绝。
韩铁山和燕红绡看到他眼中神色,瞬间明白他要行险一搏。燕红绡美眸含忧,却知这是唯一生路,重重点头:“心!”
“好!”韩铁山没有废话,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来路,重剑插地,浑身血煞之气升腾,竟在甬道中形成一个血色屏障。“柳老弟,一起!”
柳云深吸一口气,双掌雷火交织,按在韩铁山后背,将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燕红绡长剑出鞘,霜华凝聚,护在刘镇东身前。徐磷等人也咬牙停下,各自守住方位,尽管他们状态极差,但也明白此刻已是生死关头。
刘镇东盘膝坐下,将净骨舍利贴在眉心,借助其清凉气息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他不再压制丹田内的混沌古鉴,反而以《玄骨淬灵诀》中记载的最凶险、也最直接的“鲸吞”法门(本是用于绝境中同归于尽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拼命招式),强行催动神识,沟通古鉴!
“嗡——!”
混沌古鉴似乎感受到了刘镇东决绝的意念,鉴身微微一颤,那枚符文的亮度陡然提升了一丝!一股比之前炼化磷火和血蚀瘴时强烈数倍,但依旧受刘镇东微弱神识引导的吞噬之力,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一次,吞噬的不再是特定的核心磷火或入体毒力,而是弥漫在甬道空症沉淀在无数骸骨之内、无处不在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死气、怨念煞力、腐朽尸气……种种驳杂不纯的负面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刘镇东涌来!
“呃啊——!”刘镇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七窍之中甚至有丝丝黑气渗出。无数阴冷、暴戾、绝望、疯狂的意念冲入他的识海,试图污染他的神魂。这比之前引一丝血蚀毒力入体痛苦、凶险了何止百倍!
净骨舍利光芒大放,竭力镇压、净化这些侵入的负面意念,但杯水车薪。刘镇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如同在万载玄冰和地狱业火中反复灼烧、冻结,意识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危急关头,混沌古鉴动了!
它不再是被动吸收,而是以一种玄奥的频率开始缓缓旋转。涌入刘镇东体内的海量驳杂阴邪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被强行吸纳进古鉴之郑古鉴表面,那枚发光的符文光芒流转,如同一个无形的磨盘,将这些狂暴、污秽的能量疯狂碾压、研磨、提纯!
驳杂的、充满恶意的部分被强行剥离、湮灭(或者,被古鉴本身吞噬、消化),只留下最精纯、最核心的一缕缕“阴属性能量本源”——这是剥离了一切负面意念和杂质后,最接近地元气职阴”之一面的纯粹能量,虽然依旧偏冷,却不再带有邪恶意念,反而有一种沉寂、滋养万物的厚重福
这些被提纯后的精纯阴属性能量,从古鉴中反哺而出,虽然相比于吸入的总量,百不存一,但却精纯无比,迅速涌入刘镇东干涸的经脉,滋养他受损的身躯,补充他近乎枯竭的灵力,甚至连疲惫欲裂的神魂,都仿佛被清凉的泉水洗涤,恢复了一丝清明。
更让刘镇东惊喜的是,其中极的一部分精纯阴力,自动融入了他之前被蚀魂咒侵蚀、又被玄骨尊者以镇渊之力暂时封印的魂魄深处,竟然如同最好的补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滋养他被咒力损赡魂魄本源!虽然速度极慢,但这却是实实在在的修复!《玄骨淬灵诀》配合混沌古鉴,竟有修复魂魄损赡奇效!
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实则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
后方,冥将似乎感应到了前方异常的阴气波动和那股令它有些厌恶又有些渴望的“混沌”气息,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脚步猛然加快!
“挡住!”韩铁山须发皆张,狂吼一声,与柳云合力撑起的血色屏障光华大放,硬生生挡住了冥将隔着数十丈距离轰来的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冲击波!
“轰!”
屏障剧烈震颤,出现无数裂纹。韩铁山和柳云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徐磷、周文轩等人也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
就在屏障即将破碎的刹那——
盘坐在地的刘镇东,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眼中精光一闪,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却以惊饶速度稳定、攀升!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体内那原本空空如也的经脉中,已然有了一丝精纯的、带着淡淡阴寒属性的灵力在流淌!更重要的是,魂魄的沉重刺痛感减轻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走!”刘镇东一跃而起,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力量。他一把抓起净骨舍利,舍利的光芒似乎也因他气息的变化而稳定了些许。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感应中生机最强的方向冲去。
众人精神大振,连忙跟上。刘镇东一马当先,这次他不再单纯依赖舍利指引,而是将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和神识融入《玄骨淬灵诀》的感应法门,配合混沌古鉴对阴邪之气的微妙感应,竟能隐隐“看”到周围环境中阴气流向的细微差别。生路所在,阴气相对稀薄、平和;死路绝地,则阴气淤塞、暴戾。
“左转!避开那道浓郁的死气漩涡!”刘镇东低喝,带着众人钻进一条狭窄的岔路。
后方,冥将愤怒的咆哮声震得整个甬道簌簌作响,它似乎没料到这些蝼蚁不仅能抵挡它的威压冲击,还能如此灵活地找到生路。沉重的脚步声再次逼近,但这一次,刘镇东等人如同游鱼,在错综复杂的骸骨迷宫中穿梭,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冥将的直线追击,利用地形稍作周旋。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布满巨大兽类肋骨的宽敞洞窟,以为暂时甩开一段距离时,前方甬道的拐角处,突然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甲叶碰撞的铿锵之音!
不是后方追来的冥将!是前方!
众人心中一沉。只见拐角处,灰黑色的死气弥漫而出,紧接着,一队队排列整齐、身披残破古代铠甲、手持锈蚀刀兵、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士兵”,迈着僵硬的步伐,从迷雾中走出,堵死了前方的去路!
它们数量不多,约二三十“人”,但个个气息阴冷凝实,远非之前那些散乱的骸骨傀儡可比,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沙场百战的肃杀之气。为首一名“将领”,身形更高大,铠甲更完整,手持一柄巨大的断刃,眼眶中的魂火是深蓝色,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期的程度!
阴兵借道!而且是有建制、有统领的古代阴兵!
前有拦路阴兵,后有恐怖冥将,真正的绝境!
刘镇东握紧手中温润的净骨舍利,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新生的阴寒灵力,眼神锐利起来。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玄骨淬灵诀》初成,就拿这些阴兵,试试锋芒!他悄然运转法门,混沌古鉴在丹田内微微发光,似乎也对前方这些“精纯”的阴魂能量,产生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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