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镇东抓起“净骨舍利”的瞬间,乳白色的柔和光芒彻底从玄骨尊者骸骨上消散,那如玉的骨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普通,最终“咔”的一声轻响,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完整形态崩塌,化作一堆寻常骨粉,与祭坛融为一体。唯有那节已化作墨玉色的右手食指指骨(融合了镇渊符令残片),依旧晶莹,静静躺在骨灰之中,散发着微弱的黑金光泽。
骨殿的震动加剧,簌簌落下的骨粉如同下了一场灰白的雪。殿外,那沉重如千军万马奔腾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伴随着金属摩擦骨骼的刺耳噪音和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威压,仿佛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杀戮机器正在苏醒、逼近。
“走!”韩铁山的吼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那“冥将”尚未露面,仅凭这威势,就远非之前的阴冥骨煞可比,绝对超越了筑基期的范畴,甚至可能触及了更高层次!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刘镇东,冲向骨殿后方。那里并非墙壁,而是一扇早已被堆积的骸骨半掩的骨制门,在玄骨尊者骸骨光芒消散后,门后露出了一条向下倾斜、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甬道。这便是尊者最后指引的“一线生机”。
甬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四壁和脚下皆是各种骨骼拼接而成,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腐朽与尘埃气味,与外面阴冥水脉的湿寒死气不同,这里的死气更加干燥、陈旧,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
刘镇东手握“净骨舍利”,舍利散发出的清凉平和气息形成一道薄薄的光晕,笼罩着周围约莫一丈范围。在这光晕之内,外界那无孔不入的阴寒死气被隔绝,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连伤势恢复似乎都加快了一丝。更神奇的是,踏入甬道后,后方骨殿方向传来的恐怖威压和震动感明显减弱了,仿佛这甬道本身具有某种隔绝探查的效果。
“这舍利果然能屏蔽气息!”柳云回头望了一眼迅速被黑暗吞噬的骨殿入口,心有余悸。
“别停下!那鬼东西随时可能追来!”徐磷脸色苍白,催促道。他伤势不轻,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撑。
甬道曲折向下,似乎深入地底。四周骨骼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早已黯淡的奇异符文痕迹,与拜骸教的邪异符文不同,这些符文更显古老、方正,隐隐有镇压、封禁的意味,应是玄骨尊者当年布下,用以稳固簇、镇压阴脉的残余。可惜岁月流逝,大多已失效。
众人默默疾行,唯有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石柱手中的磷骨杖光芒在这里显得更加黯淡,只能照亮脚下几步。刘镇东一边紧握舍利,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消化着玄骨尊者灌入的信息。
《玄骨淬灵诀》基础篇的法诀玄奥艰深,但核心要义却清晰烙印:炼阴死之气,淬不灭灵光。这是一种极为偏门,甚至有些惊世骇俗的炼体炼魂法门,并非直接吸收地灵气,而是以自身为炉,以特殊法门引阴煞、死气、怨力等负面能量入体,再以秘法淬炼提纯,去芜存菁,将其中最精纯的一丝“真阴”或“死极转生”之力剥离出来,反哺自身,强化筋骨,淬炼神魂,尤其对克制各种阴邪咒力、死气侵蚀有奇效。当然,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阴邪入体,反噬自身,沦为只知杀戮的邪物。但刘镇东身怀混沌古鉴,似乎恰好能解决这个最大的隐患——古鉴能吞噬、转化各种异种能量,或许能作为“淬炼”过程中最安全的保障?
而“混沌源鉴”这个称呼,让刘镇东心中震动。玄骨尊者残魂竟然认识他丹田内的古鉴,并称之为“源鉴”?这古鉴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尊者提到“混沌气息牵引”,才引来自己,难道古鉴一直在默默影响着自己的际遇?
还影九幽隙”、“万骨阴冥阵”,这些名字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玄骨尊者镇守“九幽隙”力战而殁,簇只是大阵一处节点……拜骸教所图,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大。
就在他分心思索之际,前方探路的影刃突然停下,低声道:“有岔路。”
众人来到近前,只见甬道在此分成三条,每一条都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骨骼墙壁上的古老符文到这里已经完全消失了。
“走哪条?”众人看向刘镇东。玄骨尊者只指引了进入甬道,并未详路径。
刘镇东凝神感应手中净骨舍利,舍利微微发热,指向中间那条岔路。“这边。”他笃定道。舍利与尊者同源,或许仍有微弱感应。
选择中间岔路,前行不久,前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腥甜味。甬道变得潮湿,两侧和头顶开始有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苔藓,脚下骨骼缝隙中也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心,这液体有古怪,别碰!”柳云提醒,他指尖弹出一缕火星,落在液体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青烟,带有腐蚀性。
众人越发心,屏息凝神,快速通过这片区域。然而,刚走过最潮湿的一段,异变突生!
两侧骨骼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苔藓突然无风自动,无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孢子粉尘弥漫开来,充斥整个甬道空间!
“闭气!是血蚀瘴!”周文轩见识较广,惊骇叫道,立刻闭住呼吸,并以灵力护住口鼻眼耳。
但已经晚了少许。除了反应最快的韩铁山、柳云、燕红绡,以及被燕红绡第一时间用袖袍掩住口鼻的刘镇东,徐磷、周文轩、赤练、影刃,以及修为最弱的石柱,都吸入了少许红色孢子。
“呃!”徐磷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脸上瞬间浮起不正常的红晕,随即又变得青黑,他只觉一股炽烈又阴毒的诡异热流顺喉而下,直冲五脏六腑,所过之处经脉如被火燎,又似被腐蚀,剧痛难当。周文轩、赤练、影刃也纷纷中招,只是程度稍轻,但也都气息紊乱,面露痛苦。石柱修为最低,吸入最多,直接惨叫一声,滚倒在地,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在钻动,鼓起一个个青黑色的疙瘩,看起来骇人无比。
“运功逼毒!”韩铁山急道,自己却不敢妄动,持剑警惕可能出现的袭击。柳云和燕红绡也立刻上前,试图以自身精纯灵力助他们逼毒。
但这“血蚀瘴”极为歹毒,一旦入体,便如附骨之疽,迅速与气血灵力融合,极难驱除。徐磷等人拼命运功,也只能勉强延缓其蔓延,脸色却越来越差。石柱更是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刘镇东被燕红绡护在身后,心中焦急。他看着同伴痛苦,自己却因蚀魂咒被暂时压制,体内灵力空空,无能为力。忽然,他脑海中闪过《玄骨淬灵诀》的口诀:“地有阴阳,生死互流转,煞气虽毒,亦蕴真阴,以身为炉,以神为引,炼煞为灵……”
这血蚀瘴,本质也是一种极阴毒的煞气、死气、怨念混合之物!《玄骨淬灵诀》能否炼化?
可是,他从未修炼过,此刻体内灵力全无,如何引动法诀?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那混沌古鉴静静悬浮,鉴面上符文微光流转。之前古鉴能主动吞噬炼化阴冥磷火,那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他能否尝试引导这血蚀瘴的毒力入体,然后以古鉴为核心,模拟《玄骨淬灵诀》的运转,进行炼化?这无异于刀尖跳舞,稍有不慎,自己先被毒死。
但眼看徐磷等人,尤其是石柱危在旦夕,刘镇东一咬牙:“红绡,帮我护法!柳大哥,韩大叔,你们戒备,我或许有办法一试!”
不等燕红绡劝阻,刘镇东已盘膝坐下,将净骨舍利置于膝上,借助其清凉气息稳定心神。他不再闭气,反而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吸入一丝弥漫在空气中的红色孢子粉尘。
毒气入体,瞬间如同滚油滴入冷水,在他经脉中炸开!剧痛、灼热、腐蚀、阴冷……种种负面感受席卷而来,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他强忍痛苦,集中全部精神,按照《玄骨淬灵诀》基础篇记载的、最简单粗暴的“引煞入体”法门,尝试引导这一丝毒力,沿着一条极其细微、冷僻的经脉,缓缓导向丹田。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如同用烧红的铁钎在体内钻校
终于,那一丝微弱却歹毒无比的血蚀毒力,被艰难地引到沥田边缘。刘镇东精神已近乎恍惚,全凭意志支撑。他“看”着那一丝猩红的毒力,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缓缓靠近混沌古鉴。
似乎是感应到“食物”上门,混沌古鉴那枚发光的符文轻轻一亮。一股微弱的吸力传出,并非之前吞噬磷火时的主动,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牵引”。
那丝血蚀毒力立刻被吸入鉴郑
刘镇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瞬,古鉴微微一震,鉴面符文流转,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却精纯无比、清凉柔和的奇异能量,从古鉴中反哺而出,融入他干涸的经脉。这能量与之前炼化阴冥磷火所得类似,却更加中正平和,带着一丝淡淡的生机,迅速抚平了毒力经过造成的创伤,甚至让他虚弱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成功了!虽然只有一丝,但证明此法可行!混沌古鉴果然能完美配合《玄骨淬灵诀》,完成那最危险的“淬炼”步骤!
“快!扶他们靠近我!”刘镇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有希望的光芒。他无法主动吸收别人体内的毒,但或许可以……
他示意燕红绡,将中毒最深的石柱扶到近前,然后他再次运转那粗浅的“引煞”法门,不过这次不是引入自己体内,而是尝试在手掌形成一股极其微弱的、源自混沌古鉴气息的“吸力”,轻轻贴在石柱心口。
同时,他全力催动《玄骨淬灵诀》中关于“感应”、“引导”煞气的法门,精神高度集中,试图“捕捉”石柱体内肆虐的血蚀毒力。
奇迹发生了!或许是刘镇东此刻的气息(混合了古鉴和初步淬炼的纯阴之气)对阴毒煞气有特殊吸引,又或许是法门起了作用,石柱体内一股相对容易捕捉的毒力,竟真的被他手掌的微弱吸力引动,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没入刘镇东掌心,然后被他迅速导入丹田,经由混沌古鉴转化!
虽然速度极慢,每次只能抽取极其微的一丝,但对奄奄一息的石柱而言,却是救命稻草!他皮肤下鼓动的青黑色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了一丝,呼吸也稍微顺畅了一点。
“有效!”燕红绡美眸一亮。
“刘兄弟,心反噬!”韩铁山又惊又喜,提醒道。
刘镇东点点头,脸色更加苍白。以他现在的状态,每炼化一丝血蚀毒力都是巨大负担,但看到石柱好转,他咬牙坚持。“快,让徐磷大哥他们也靠近,我…我尽力!”
柳云和韩铁山立刻将徐磷、周文轩等人移到刘镇东身边。刘镇东如法炮制,双手分别按在徐磷和另一人后背,同时引导、吞噬两人体内相对容易抽取的微量毒力,然后导入丹田,由古鉴转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刘镇东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消耗,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但他丹田内,那一丝由古鉴反哺的精纯能量,也在缓缓积累,虽然远不足以恢复灵力,却让他施展这粗浅法门时,后力稍续。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石柱体内的血蚀瘴毒被清除了半,性命暂时无忧。徐磷等人也情况稳定,不再恶化。刘镇东却已到了极限,只觉头痛欲裂,经脉酸软,再也无法继续。
“可以了,刘大哥,快停下!”燕红绡心疼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刘镇东撤去法门,虚弱地点点头,正想话。
突然,他们来时的甬道深处,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而且这一次,近在咫尺!伴随着一声震得骨骼甬道簌簌落灰的恐怖怒吼,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无尽杀伐之意的神识,如同冰冷的潮水,轰然漫过众人所在的位置!
净骨舍利的光晕剧烈波动,虽然勉强隔绝了大部分神识探查,但那股恐怖的威压,依旧让所有人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冥将,追来了!而且,似乎已经锁定了他们的大致方位!
“走!快走!”韩铁山嘶声吼道,强行挣脱威压束缚,一把拉起虚脱的刘镇东,不顾一切地朝着甬道深处冲去。其他人也拼命挣扎,搀扶着尚未完全解毒的同伴,踉跄着跟上。
身后,那充满杀意的脚步声,再次迈动,不疾不徐,却如同死亡的鼓点,敲打在每个饶心头。在这错综复杂的骸骨迷宫中,一场绝望的追逐,开始了。而刘镇东体内,那刚刚因炼化几丝血蚀毒力而积累的微弱能量,以及脑海中那玄奥的《玄骨淬灵诀》,是否能在绝境中,成为他们唯一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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