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纳瑞斯大教堂，侧门。
当卡尔文·柯立芝走出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离开了贝尼提斯的视线后，他身上那股强撑出来的、如同壮年雄狮般的精气神，在刹那间垮塌了。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身旁的贴身侍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才没让他摔倒在冰冷的石阶上。 柯立芝大口喘息着，肺部的响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耳。
那双刚才还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浑浊的血丝。
他疲惫地钻进那辆拥有防弹装甲和最高安保级别的黑色豪华轿车的后座，整个人深深地陷进了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枯骨，拿着车载氧气瓶给自己吸着氧。
“大人，回宅邸吗？医生还在宅邸，24时候着。” 司机心翼翼地看着后视镜。
柯立芝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他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
“不。” 老饶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决绝： “去亲王宫。”
“我要和亲王大人见面。”
温纳瑞斯大教堂，西斯廷前厅。
此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繁忙而混乱的中转站。 来自银河各地的枢机主教们正提着大包包的行囊抵达。
那些行囊大多是古老的皮革箱子、沉重的木质圣物盒，甚至是用来装法袍的精金柜子。机仆们哼哧哼哧地搬运着这些死沉死沉的“传统”，轮子碾过石板地发出沉闷的噪音。
保守派领袖阿尔多站在走廊边，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写满了焦虑。
他找到了刚送走柯立芝的贝尼提斯，像个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样抓住了他的袖子：
“托马斯……我真的很担心。” 阿尔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
“虽然大家都在推举我，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担教宗这个位置。那个位置太烫了，尤其是在面对皇宫的时候。”
贝尼提斯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安慰道： “你需要对自己有自信，阿尔多。你有资历，有人脉，更重要的是，你是现有秩序的守护者。”
阿尔多苦笑一声，出了一句在泰拉官场流传已久的名言： “在这个时代，只有神志不清的疯子，才会主动选择成为教宗。”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快、顺滑、甚至可以是“格格不入”的“咕噜噜”声从大门口传来。
这声音与周围那些笨重木箱拖在地上的沉闷声截然不同，它听起来是那么的高科技，那么的……丝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激进狂热派的领袖、战争使徒、马库拉格的红衣大主教，马蒂厄，正风风火火地大步走来。
他没有带成群结队的随从，也没有让机仆搬运。
他的左手拉着一个银色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Rimoa（日默瓦）铝镁合金行李箱——那是李峰送给改革派高层的“办公用品”，据采用了来自古老黑暗科技时代的“旅行箱万向轮”技术，在泰拉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也能健步如飞。
他的右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坚固耐用的Samsonite（新秀丽）公文包，里面装满了香烟、咖啡和神学辩论稿。
马蒂厄昂首挺胸，步伐轻快，那个银色的箱子在他身后灵巧地转动，与周围那些累得气喘吁吁搬箱子的主教形成了极其鲜明、极其讽刺的对比。
这就是效率。
这就是改革派的画风。
看到这一幕，阿尔多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对贝尼提斯呻吟道：
“皇座在上啊……看看他那副样子。连行李箱都要用那个亲王殿下发的东西，向所有表示自己是谁……”
“谁都行，托马斯。哪怕选一个机仆当教宗都行，千万别是他。”
完，阿尔多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转身匆匆离开。
“马蒂厄主教（bishop）。” 贝尼提斯叹了口气，整理好表情，走上前去，张开双臂迎接这位烫手的山芋。
“托马索！（马库拉格口音）” 马蒂厄停下脚步，那个顺滑的日默瓦箱子稳稳地立在他身边。他热情地——甚至有些用力过猛地——与贝尼提斯进行了贴脸礼，身上带着一股提神的咖啡味。
拥抱分开后，马蒂厄扶着贝尼提斯的肩膀，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令人不安的狂热微笑，认真地纠正道：
“是‘大主教’（Archbishop），托马索。” 他指了指自己腰上那条由基里曼亲自授予的红衣主教绶带： “是负责整个奥特拉玛教区的枢机大主教。”
贝尼提斯愣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这位同僚的风格——斤斤计较，充满攻击性。
但他还是保持着枢机团长的风度，温和地道：
“主教和大主教，在神皇的眼中区别也不大，对吗？马蒂厄兄弟。我们都是为了神皇服务，都是为了在这个黑暗的宇宙中传播他的福音……”
“不，托马索。你错了。” 马蒂厄收敛了笑容，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动力剑。
他凑近贝尼提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狂热地道：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老朋友。”
马蒂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三尺（那是王座的方向，也是帝皇、李峰和基里曼所在的位置）：
“在这个时代，‘主教’和‘大主教’的区别，不在于管辖了多少教堂，也不在于收了多少什一税。”
“区别在于——” 马蒂厄的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是谁，可以离神皇更近。”
“是谁，能真正听懂神圣的声音。”
完，马蒂厄提起那个轻便的日默瓦箱子，拍了拍贝尼提斯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选举大厅的深处。
只留下贝尼提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色的背影，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他突然意识到，阿尔多得对。 这个拿公文包、拉万向轮箱子的家伙，是个疯子。
但他也许……是那个最清醒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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