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水沸腾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黑羽盯着那壶茶，总觉得这壶水烧得有点过于努力，像极了此时此刻正坐在他对面、一脸正经装深沉的降谷零。
他那只被白马探包扎得跟巨型蚕蛹一样的右手，此刻正大喇喇地搁在木质矮几上，怎么看怎么碍眼。
黑羽心里一阵嘀咕。
白马那货绝对是故意的，这包扎手法与其是医术，不如是某种名为“让你生活不能自理”的封印术。
他能感觉到，即便这间茶室名义上是降谷零的地盘，但周围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感依然没消失。
组织那群老鼠，最喜欢在人觉得最安全的时候，躲在几百米外的狙击镜后面看戏。
黑羽伸出左手，指尖看似百无聊赖地在木质矮几上轻轻点动。
哒。
哒哒。
降谷零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飞快地掠过黑羽的指尖，随即将茶杯稳稳地端在手里，大拇指顺着杯壁的边缘，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三短三长，三长三短。
这是降谷零给出的反馈，那是公安在银座附近预留的几条紧急撤退路线。
黑羽撇了撇嘴，指尖的节奏突然变得急促且狂乱。
他在那一瞬间，把“爆破换人”这种听起来就想让人报警的疯狂计划，通过指缝间的敲击声全部倒了出去。
简单点，就是他准备在接下来的任务里搞个大礼花，把真的“永恒之轮”炸飞，然后顺手塞个拼多多版的高仿货给组织，至于真货，当然是扔给降谷零去头疼。
降谷零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他那张平时雷打不动的卧底脸，此刻居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看着黑羽，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你疯了吧？
黑羽挑了挑眉，左手顺着矮几中央滑了过去。
他的指尖在降谷零的手背上迅速划过一个特定的、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接头符号。
触碰到的那一刻，黑羽觉得降谷零的手背硬得像块刚出窑的砖头。
这男人显然是被这疯狂的计划给惊着了。
黑羽感觉到降谷零的呼吸在那一秒钟变得沉重了不少。
茶香在两人之间缭绕，但那股子暧昧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降谷零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忧虑给压了下去。
在这种随时可能被琴酒一枪爆头的环境下搞暧昧，确实需要一颗比黑洞还大的心脏。
与此同时，茶室下方的隐秘管道内。
李乐安正蜷缩在一个极其憋屈的角度，耳朵上挂着微型接收器。
他的脸紧贴着冰冷的金属管壁，表情狰狞得像是刚生吞了一箱柠檬。
“听到没？你的黑羽哥要搞大动作了。”
李乐安压低声音，对着领口内的麦克风声逼逼。
“收到，爆破组就位，就等两位‘影帝’开机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诺亚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根据数据分析，黑羽哥现在的多巴胺水平略高，建议你少废话，多检查两遍液态炸药的稳定性。”
李乐安翻了个大白眼。
“老子还要你教？这些炸药要是哑火了，我提头去见黑羽。”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动作轻盈得像只在黑暗中觅食的猫。
管道尽头，一辆伪装成清洁公司的货车正静静地停在窄巷里，车厢内堆满了诺亚亲自调试的高性能装备。
茶室内。
黑羽收回手，顺便把那杯已经凉透聊茶一饮而尽。
“茶不错，就是有点苦。”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降谷零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依旧是那副波本式的标准笑容，但眼神里藏着的杀意却在出门的一瞬间彻底拉满。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室。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刻，黑羽的脚步僵住了。
原本应该是地处银座繁华地段、人声鼎沸的街头，此刻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黑羽猛地抬头。
空中那轮原本明媚的太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粘稠，散发着铁锈味的暗红色。
整片空像是被谁泼了一桶快要干涸的血。
路边的行人们依旧在走动，但他们的动作僵硬得令人发毛。
黑羽定睛一看，那些哪里是人，分明是面目模糊的纸人，甚至能看到边缘处参差不齐的剪裁痕迹。
随着两饶出现，整条街的纸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它们机械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锁定在黑羽和降谷零身上。
“是幻术。”
黑羽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暖且坚实的胸膛里。
降谷零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稳住了他的重心，另一只手已经快得带出残影，从怀里掏出了那柄漆黑的配枪。
“这就是你父亲派来的人？”
降谷零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锐利。
黑羽盯着远处那个在暗红色光线下若隐若现的人影，冷哼一声。
“蜘蛛，一个专门玩弄大脑的疯子。”
他咬着牙，语气里满是嫌弃。
“看来老头子是真怕我太闲，专门找个精神病来给我助兴。”
黑羽心里那叫一个气。
他曾经确实真地以为，黑羽盗一就算再怎么黑化，好歹也得讲点父子情分。
并真的以为蜘蛛真的是动物园的人。
空气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细若游丝的银光。
那些银光在暗红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是傀儡丝。
那些原本呆立不动的纸人，像是突然接到了某种嗜血的指令，以一种极度扭曲、完全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姿势，猛地向两人扑了过来。
黑羽右手残废，左手却快得惊人。
几张特制的金属扑克牌从他的袖口滑出，被他稳稳地夹在指缝间。
牌面在红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意，发出嗡文颤鸣。
“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降谷零低声了一句，语气坚定得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这种背靠背的姿态，让黑羽鼻尖萦绕着降谷零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和咖啡香。
他原本还在紧张，听到这话却直接气笑了。
“降谷零，你装什么装？”
黑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左手一扬，金属扑克牌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光，瞬间切断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纸饶脖子。
“你当我这么大的名气是抽奖中的？”
纸饶断口处没有血，反而喷涌出大片大片的黑色烟雾。
蜘蛛那阴森刺骨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像是无数只指甲在玻璃上疯狂抓挠。
“托卡伊埃苏，还有这位波本大人，欢迎来到我的马戏团。”
那声音忽远忽近，听得黑羽耳朵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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