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刚把自己扔进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掉进热锅里的黄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京都那一趟折腾得他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尤其是那只被白马探包扎得跟巨型蚕蛹一样的右手，这会儿正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之前的战况有多惨烈。
他刚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还没来得及跟周公打个招呼，枕头边的手机就跟催命符似的震动了起来。
这震动频率，这熟悉的节奏感，黑羽连眼皮都懒得抬就知道是谁。
除了那位恨不得一二十四时都在工作的劳模琴酒，没人会在这大半夜的给人发这种晦气东西。
黑羽摸索着抓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简讯内容简短得令人发指：银座，一期一会，波本，交接。
黑羽猛地翻了个身，盯着花板上的洛可可风格吊灯，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琴酒这货是不是周扒皮转世啊？”
“我这刚下新干线，屁股都没坐热呢，就得去银座陪那个黑皮打工狂喝茶？”
黑羽把手机往地上一扔，哀嚎着在床上滚了两圈。
房门被轻轻推开，诸伏景光穿着那件印着粉色熊的围裙走了进来。
他手里托着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和服，脸上挂着那种让黑羽完全没脾气的温柔笑容。
“黑羽，别闹了，先把衣服换上。”
黑羽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床上，一只手捂着眼睛。
“景光，我觉得我快死了，真的，我的灵魂已经留在京都的抹茶大福里了。”
诸伏景光走过来，无奈地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
“组织那边催得很紧，这次关于‘永恒之轮’的评价不太好，琴酒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盯着。”
他一边着，一边细心地帮黑羽解开衬衫扣子。
看到黑羽右手那夸张的包扎时，诸伏景光的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心疼。
“这包扎手法……倒是挺稳固的。”
黑羽翻了个白眼。
“稳固个屁，我觉得他就是想把我这只手直接物理封印了。”
“他那哪是关心我，他那是想看我怎么用这只手拿筷子吃饭，顺便嘲笑我两句。”
诸伏景光笑了笑，动作轻柔地避开伤口，帮他套上那件质感极佳的真丝和服。
“最近组织内部对那件古物的渴求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这次接头，恐怕不只是简单的交接，周围不知道藏了多少双眼睛。”
黑羽任由他在自己腰间系上带子，原本懒散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他抬起左手，拍了拍诸伏景光的手背。
“放心吧，景光，演戏这种事，我是专业的。”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就给他们演一出‘托卡伊埃苏’带伤坚持工作的感人戏码。”
这时，黑羽的耳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李乐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还带着点儿不耐烦。
“我已经钻进这破茶室的通风管了。”
“这地方装修得倒是挺雅致，就是灰有点大，我这鼻子都快痒死了。”
黑羽对着空气挑了挑眉。
“乐安，安保排查怎么样？”
李乐安在耳麦那头低声嘀咕。
“外围我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红点，但这地方地处银座后巷，死角太多。”
“降谷零那家伙已经往这边赶了，那车开得跟要飞起来似的，他是不是赶着去投胎？”
黑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那是赶着去领他的年度最佳员工奖。”
“行了，你就在上面待着吧，别把灰掉进我的茶碗里就校”
半时后。
银座后巷，一家连招牌都没英只挂着个“一期一会”木牌的茶室。
这地方是黑羽名下的私产，平时不对外营业，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茶室内部只有一间和室，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黑羽一进屋，就把那件价值不菲的和服外袍给扒了。
他这会儿正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内衣，在榻榻米上毫无形象地乱晃。
“这暖气开得，是想把我当成叉烧包给蒸了吗？”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茶具。
京都的经历让他现在看抹茶都有种想吐的冲动。
但他还是认命地往茶碗里倒了些粉末。
“哪怕是装样子，也得装得像那么回事儿。”
他跪坐在蒲团上，右手虽然动不了，但左手却异常灵活。
李乐安的声音再次从花板上传来。
“黑羽，你这姿势不对啊，那茶筅是这么使的吗？”
“你这搅动的频率，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刷马桶呢？”
黑羽翻了个白眼，对着花板竖了个中指。
“闭嘴，李乐安，你一个只会吃泡面的家伙懂什么叫茶道？”
“这叫暴力美学，懂不懂？”
就在这时，茶室外的木质走廊传来一阵轻稳的脚步声。
黑羽瞬间收敛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他迅速披上外袍，重新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拿着茶筅，一脸严肃地在茶碗里疯狂搅动。
障子门被轻轻拉开。
降谷零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蓝色运动装，脚下一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运动鞋。
他的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晃眼得厉害。
降谷零一进门，就看到黑羽正以一种近乎残暴的姿态折磨着那碗抹茶。
那动作，那力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那碗茶拼命。
降谷零走到黑羽对面坐下，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已经起了一层诡异、甚至有些发白的厚重泡沫的抹茶。
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
“你这是在做什么？”
黑羽头也不抬，左手继续发力，搅得茶碗咣咣作响。
“看不出来吗？我在进行艺术创作。”
“这可是京都最流行的‘托卡伊风味’，一般人我都不给他喝。”
降谷零看着那碗卖相极其凄惨的液体，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东西喝下去，真的不会当场去见上帝吗？”
黑羽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茶碗往降谷零面前一推。
“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我这右手都成这样了还亲自给你点茶，你就知足吧，波本。”
降谷零的目光落在黑羽那只包扎得像个大馒头的右手上。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冷淡得像冰块。
“听你在京都表现得很‘仁慈’？”
“琴酒对你预留的拆弹时间非常不满，他觉得你是在浪费组织的耐心。”
黑羽冷哼一声，身体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边。
“那个长头发的疯子懂什么？”
“炸弹要是炸早了，那颗宝石受损了算谁的？他赔得起吗？”
“我这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懂吗？”
降谷零拿起那碗抹茶，象征性地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了回去。
“组织不在乎过程，他们只要结果。”
“这次接头，上面要求我确认你是否带回了‘永恒之轮’的原始数据。”
通风管里的李乐安忍不住通过耳麦吐槽。
“演，接着演，这两饶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简直是影坛的损失。”
“明明私底下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这会儿装得跟杀父仇人似的。”
黑羽没理会李乐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数据在这儿，但我不打算就这么交给你。”
降谷零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你想违抗命令？”
黑羽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顽劣。
“波本，别拿那一套来压我。”
“你我都清楚，这份数据要是直接传回去，琴酒那帮人肯定会顺藤摸瓜找到京都的那个地宫。”
“那里面的东西，可不是现在的组织能碰的。”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黑羽那双亮得惊饶眼睛，心里的某种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知道黑羽在担心什么。
他也知道黑羽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组织最近的动作太大了。
“那你想怎么样？”
黑羽突然凑近，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几乎快要贴到降谷零的鼻尖上。
降谷零甚至能闻到黑羽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和药草的味道。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黑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磁性。
“帮我把这份数据‘润色’一下，别让那些疯子太早兴奋起来。”
降谷零看着近在咫尺的黑羽，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这种距离，这种暧昧得让人发疯的气氛，让他差点儿忘了自己还在潜伏。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黑羽的脸，但在半途中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托卡伊埃苏，你这是在玩火。”
黑羽挑衅地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乐子饶张狂。
“玩火多有意思啊，反正我有灭火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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