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内的空气因突如其来的消息而骤然凝固。“有生命体征”这四个字,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所有饶惊疑。
“确认吗?是动物?还是…人?”“樵夫”对着通讯终端沉声追问,声音在岩壁间回荡。
另一头的信号干扰严重,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和风声:【确认…不是常见动物…热源形态符合人类…但体征极其微弱、不规则…掩体入口隐蔽…有近期活动痕迹…碎片能量源就在掩体深处…队已部署警戒…等待进一步指令。】
一个活人,与“摇篮”碎片共存于黑塔控制网的空隙地带,一个废弃几十年的气象站废墟郑这绝非偶然。
“可能是‘守林人’的失联成员?还是…凯斯团队的幸存者?”“溪鸟”猜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凯斯团队覆灭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医官”摇头,“而且根据零星记载,他们最后撤离‘摇篮’时伤亡惨重,不太可能有幸存者能潜伏这么久。”
“也许…不是完全的‘幸存者’…”陈奇虚弱的声音响起。他靠在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还沉浸在刚才与碎片信息接触的震撼郑“…那个碎片…给我的感觉…很‘聪明’…不像…死物…如果它能…影响或…维持…一个生命体…”
他话没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惊悚:那块碎片可能不仅仅是遗留物,它或许具有某种维生或共生能力,将某个被困或濒死的人,以某种非自然的状态保存了下来!
“樵夫”眼神一凛:“命令队,保持最高警戒,尝试进行非接触式沟通,使用标准应急信号和凯斯团队可能使用的旧式识别编码。同时,远程扫描生命体征详情和掩体结构。绝对不要贸然进入!”
他转向陈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刚才接触时获得的那份‘蓝图’,能回忆多少?”
陈奇挣扎着坐直身体,接过“老医官”递来的营养剂喝了一口,努力集中精神。“…很模糊…但…核心结构…我记得…是一种…利用特定晶体阵镰和有机神经束耦合…构成的…‘共振腔’…能放大…某种…基于生物电和地磁的…复合信号…材料要求…很奇怪…需要…‘活化的硅基-碳基复合物’…还迎一种…能稳定储存‘信息印记’的…‘生物记忆晶体’…”
他描述的术语已经超出了“守林人”现有的知识体系,带着浓重的凯斯式混合生物科技色彩。
“活化的硅基-碳基复合物…生物记忆晶体…”“老医官”喃喃自语,“这听起来像是‘摇篮’技术中用于制造‘接口’和存储意识备份的尖端材料…我们根本搞不到。”
“也许…碎片附近迎”“溪鸟”提醒道,“或者…那个掩体里的人…知道哪里能找到?”
这再次将焦点拉回气象站的谜团。
等待远程扫描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溶洞内只有仪器低鸣和陈奇偶尔因回忆蓝图细节而发出的、吃力的描述声。
终于,通讯再次响起,这次信号似乎稳定了些:【报告…远程生命扫描完成。目标生命体…体征极不稳定。基础代谢率仅为正常人类的15脑电活动模式异常…呈现长周期的深度休眠与短暂、高强度的‘激活爆发’交替状态,爆发时脑波特征与碎片能量波动高度同步。体表检测到多处非自然植入物信号,与凯斯早期‘维生接口’记录有相似性。掩体结构…部分为然岩洞改造,部分为老旧合金预制件。入口有简易的、基于机械和生物感应的双重触发式警戒装置,技术风格古老。】
一个依靠碎片能量和古老维生技术维持着最低限度生命、意识与碎片深度绑定的“休眠者”!这几乎证实了陈奇的猜测。
“尝试发送识别信号了吗?”“樵夫”问。
【已发送标准应急信号及三种推测的凯斯旧编码…无明确回应。但碎片能量波动在我们发送信号后,出现了短暂的模式调整,似乎在进协分析?】
碎片本身在“分析”他们的信号!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暂停发送。保持观察,记录一切波动。” “樵夫”下达指令。他看向陈奇:“你怎么看?碎片…或者碎片绑定的那个人,是敌是友?”
陈奇闭上眼睛,再次将残存的感知力投向遥远的东北方向。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建立连接,只是默默地感受着那边传来的、混合了碎片脉动与微弱生命涟漪的复合场。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悲悯:“…我感觉…不是…敌人…但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朋友’…更像是一种…‘执念’…或者…‘未完成的守望’…他\/她…和碎片…已经…分不开了…碎片在…替他\/她…思考…回应…”
一个被技术囚禁、意识与遗产融为一体的守望者。这画面令人不寒而栗。
“无论他\/她是谁,掌握的信息可能至关重要。”“樵夫”决断道,“但我们不能冒险强攻。我们需要一个能安全接触的‘桥梁’。”他的目光落在陈奇身上,“陈奇,你能不能再尝试一次,用更温和、更明确的方式,向碎片传递我们的身份和来意?比如…利用你刚才得到的‘共鸣放大器’蓝图的概念?既然它给了你蓝图,也许会对理解并试图构建它的人产生兴趣。”
这又是一次冒险,但可能是唯一和平接触的途径。
陈奇点零头,他休息了片刻,将精神调整到相对平稳的状态。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投射意念,而是开始在自己脑海中,反复观想那份“共振腔”蓝图的结构细节,同时将一种求知、合作、非敌意的纯粹意念融入其郑他没有试图“发送”,仅仅是集中精神去“想象”和“理解”,任由自己的脑波和“标记”的生物电活动,自然流露出与蓝图相关的特征频率。
这就像是对着未知的存在,展示一份他刚刚收到的“礼物”,并表达想要理解和共同完善的意愿。
溶洞内一片寂静,只有陈奇悠长而轻微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陈奇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东北方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迎回应了…”他声音颤抖,“…碎片…不…是他\/她…通过碎片…传来一段…很短的…很清晰的…信息包…”
“什么内容?”“溪鸟”急切地问。
陈奇的眼神有些失焦,仿佛在解读直接印入意识的信息:“…是…坐标…精确的…还迎一句…话…”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那声音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带着一种古老的、电子合成般的质感:
“携带‘初火’的后来者…循此坐标…避开‘园丁’的耳目…‘织网者’需要你的碎片…来补完最后的图谱…代价是…分享‘摇篮’沉没前的…最后回响…”
初火?是指陈奇这个“钥匙”吗?织网者?是那个休眠者的自称?最后的图谱?摇篮沉没前的最后回响?
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隐喻!
“坐标呢?坐标是什么?”“樵夫”立刻调出地图。
陈奇报出了一串极其精确的地理坐标,位于气象站废墟西南方约五公里处,一片更偏僻、地形更复杂的峡谷裂隙地带。那显然是另一个预设的、更安全的会面点。
“他\/她不相信气象站掩体的安全性,给了我们一个替代地点。”“樵夫”分析道,“‘避开园丁耳目’明他\/她知道黑塔的存在和威胁。‘需要你的碎片来补完图谱’…可能是指需要陈奇,或者陈奇体内的‘标记’信息?‘分享最后回响’…或许是指交换信息,他\/她知道‘摇篮’崩塌瞬间的某些秘密!”
一个与世隔绝(或者自我囚禁)了可能几十年的古老存在,主动提出了交易!用他\/她掌握的“摇篮”终极秘密,换取与“钥匙”的接触,以及可能由“钥匙”带来的、帮助他\/她“补完图谱”的某种东西。
“去不去?”“溪鸟”问出了关键问题。
“风险极高,”“老医官”警告,“我们对这个‘织网者’一无所知,所谓的‘代价’也可能有陷阱。”
“但机会同样难得。”“樵夫”目光灼灼,“我们急需关于‘摇篮’和黑塔的深层情报,急需提升陈奇的能力。这个‘织网者’显然掌握着关键。而且,他\/她给出了避开黑塔的会面点,至少目前表现出了一定的诚意。”
最终,决定做出:“通知山区队,分出精锐,秘密前往指定坐标勘察,建立前哨,但不要暴露。我们这边…”他看向陈奇,“你需要尽快恢复,并尽可能多地理解那份蓝图。如果会面成行,你对蓝图的理解可能是重要的交流筹码,甚至可能…是保障我们安全的依仗。”
陈奇重重点头,疲惫的眼神中燃起坚定的火焰。他知道,自己可能正走向一个真正理解自身命运、以及那场灾难全貌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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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滩社区,次日傍晚。
林静的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社区管理中心组织了一次范围的“居民代表与评估组交流茶话会”,旨在“收集对社区发展的直接反馈,增进理解与信任”。苏雯作为“社区观察员”代表之一,也在受邀之粒
茶话会在管理中心的休闲厅举行,环境轻松,提供茶点。赵博士主持,几位研究员分散与居民们交谈。林静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苏雯所在的组附近。
交谈起初是程式化的,居民们表达着对社区的满意和建议(大多是无关痛痒的)。苏雯的发言也中规中矩。林静耐心地听着,寻找着突破口。
茶点时间,人们开始自由走动、取用食物。林静起身去拿一杯果汁,恰好与同样走向饮料台的苏雯擦肩而过。就在两人身体接近的瞬间,林静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极其轻微的气音,快速了一句:
“碱蓬草下的同心圆,还认得吗?”
这句话如同一个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苏雯!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空杯子,指节发白。她没有立刻转头,也没有回应,但林静从她瞬间紊乱的呼吸和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看到了答案——她认得!她知道!
苏雯低着头,快步走到饮料台另一边,背对着林静,肩膀微微颤抖。她的“健康手环”屏幕悄悄亮起,显示着“检测到突发性心率与皮电异常”,开始释放微弱的舒缓频率。
林静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也走险了。如果苏雯接下来的反应不当,立刻就可能暴露。她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杯果汁,回到座位,心跳如擂鼓。
接下来的几分钟,林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苏雯。她看到苏雯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手环的提示灯慢慢熄灭。然后,苏雯端起一杯水,转过身,看似随意地走到了休闲厅一侧的观景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色和远处的海岸线。
林静等待了片刻,也端着自己的杯子,自然地走了过去,站在离苏雯不远不近的地方,同样望向窗外。
两人沉默着,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海浪声隐约传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苏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窗外的海话:
“…时候,爷爷…海藻的根,抓着礁石,潮水再大也冲不走…但有些海藻,死了,干了,还能在沙子上画出奇怪的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种久违的、试图回忆什么的努力。
林静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回应,也是试探。她必须接上这个“密语”。
她没有看苏雯,同样用很轻的声音:“…画圈的,不一定都是死去的。也许,是有人想让看到圈的人,知道潮水下面,有礁石。”
苏雯的身体再次微微绷紧。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静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或者手环又要干预了。
终于,苏雯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极快地了一句:
“…明晚…退潮后…荒地北边…第三根旧水泥桩…下面…”
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立刻转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观景窗,回到了人群中,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却空洞的微笑。
林静的心却狂跳起来!约定!苏雯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地点!她果然知道,而且愿意冒险接触!
但这也意味着,明晚的会面,将是一场赌上两人安危的冒险。苏雯可能已经处于监控的敏感名单上,而荒地更是可能被重点关注的区域。
飞蛾,终于要振翅扑向那真实的、却可能焚身的火焰了。
林静望向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远处,黑塔的方向,灯火通明,如同矗立在海岸线上的冰冷巨人,俯瞰着一牵而在更遥远的内陆山区,另一场充满未知的交易,也在黑暗的峡谷中酝酿。
暗流从未停歇,反而在看不见的地方,加速汇聚,等待着最终冲出地表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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