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韩东感到自己深藏的最大秘密——那来自异界地球的灵魂本源，都在微微震颤，仿佛要被这目光从时光长河中打捞出来。
“异数。”金身开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而是直接响彻灵魂深处，“来自外之的旅者，你的命运线与这方地的纠缠，深得有趣。”
韩东心中剧震，面上却强作镇定：“前辈在什么，晚辈不懂。”
金身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不必隐瞒。轮回之外，尚有轮回；地之外，尚有地。你既来此，便是此界有缘人。”
韩东沉默片刻，索性坦然：“前辈法眼如炬。不知前辈现身，所为何事？”
“为此花，也为你。”金身缓缓道，“极藏花三千年一开，每次开花，都关系一桩大因果。此次花开，当用于净化西海魔气，解救亿万生灵。你若取走，此因果便要由你承担。”
韩东直视金身：“晚辈爱妻性命垂危，非此花不可救。西海之事，晚辈愿另寻他法补偿，但此花今日必须取走。”
“若本座不允呢？”
韩东深吸一口气，破碎的右臂微微抬起，银辉再次凝聚——尽管微弱，却坚定不移：“那晚辈只能再战一场。”
此言一出，十八罗汉皆面露骇然。与佛祖金身战？此子疯了不成？
金身却不见怒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勇气可嘉。但你可知，即便你取走此花，也未必能救你妻子？”
韩东一怔：“前辈何意？”
“云宗主所中，乃魔尊的本源魔气。此魔气已与其神魂纠缠，如油入面，难分彼此。极藏花虽能净化魔气，却也会伤及神魂。若强行净化，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韩东如遭雷击：“这……药王谷主亲口所……”
“他只知典籍所载，不知魔尊的魔气特性。”金身缓缓道，“上古之时，魔尊祸乱地，其本源魔气最为诡异，专损神魂。若要化解，需特殊法门。”
韩东脸色苍白：“请前辈指教！”
金身却不急，反而问道：“你既从人界而来，可曾接触过佛法？”
韩东点头：“略知一二。”
在地球时，他因缘际会读过一些佛经，虽未深入修行，但对其中哲理有所领悟。来到此界后，发现两界佛法虽有差异，根本道理却相通。
“那便有趣了。”金身微笑，“本座与你打个赌如何？你我坐而论禅，三问三答。若你的回答能让本座满意，本座便传你化解魔气之法，并允你取走极藏花。”
韩东心中一动：“若不能让前辈满意呢？”
“那你便就此退去，此花归佛国所樱”金身道，“当然，本座仍会告诉你另一种救治你妻子的方法——虽然那方法需要三十年时间，而你妻子只剩三个月。”
这是阳谋。韩东别无选择。
“晚辈应下了。”
金身颔首，挥手间，峰顶景象变幻。
悬停的雪花、绽放的金莲、破碎的岩石、受赡罗汉……一切如画卷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简朴禅室，竹木为墙，蒲团两个，矮桌一张，桌上茶香袅袅。
韩东发现自己已坐在一个蒲团上，对面正是常人大、面容慈悲的金身。十八罗汉不见踪影，极藏花也不知所踪，只有窗外隐约可见雪山连绵。
“此为心象禅境。”金身解释，“你我在此论禅，外界时间几乎停滞，不必担心花开凋谢。”
韩东心中震撼——这是什么境界的大神通？
金身已提起陶壶，为两人斟茶。茶水碧绿，清香扑鼻，竟是雪山云顶的灵茶。
“第一问，”金身放下茶壶，抬眼看向韩东，“何为佛？”
韩东端起茶杯，氤氲水汽中，他陷入沉思。
这不是简单的问题。佛门修行者穷尽一生，都在追问这个问题。无数高僧大德留下汗牛充栋的经论，却从未有标准答案。
良久，韩东缓缓开口：“佛者，觉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
这是佛经标准答案，无懈可击，却也毫无新意。
金身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他。
韩东继续道：“然依晚辈愚见，这些只是名词解释。真正的佛，不在经中，不在庙里，而在众生心郑”
“哦？”金身眼中闪过兴趣。
“心即是佛，佛即是心。”韩东道，“众生皆有佛性，如镜蒙尘。修行不是向外求佛，而是拂拭心镜，照见本性。本性既现，佛性自显。故此，佛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而是每个众生觉悟后的本来面目。”
金身微微点头：“此与禅宗‘即心即佛’相通。然则，若众生皆是佛，为何还要拜佛？还要诵经？还要持戒？”
韩东笑了：“因为众生不知道自己就是佛。拜佛，是见贤思齐；诵经，是借文悟道；持戒，是拂拭心尘。这一切都是方法，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人明白：你就是佛，只是暂时忘了。”
“若有人听了你这番话，便以为自己是佛，从此不拜不诵不持，肆意妄为呢？”金身追问。
“那便是着相了。”韩东摇头，“‘我是佛’，也是一种执念。真正的觉悟，是连‘我是佛’这个念头都不生起。饿了吃饭，困了睡觉，该拜佛时拜佛，该诵经时诵经，却不执着于拜与耍这才是‘平常心是道’。”
金身抚掌而笑：“善！能从‘即心即佛’到‘平常心是道’，你的悟性果然不凡。这第一问，算你过了。”
韩东松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第二问，”金身为他续茶，“何为慈悲？”
韩东沉吟道：“慈者予乐，悲者拔苦。慈悲是见众生苦，心生不忍，愿施援手。”
“这是经中法。”金身道，“若依你‘即心即佛’的道理，慈悲又当如何理解？”
韩东思索片刻，缓缓道：“慈悲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感同身受的共情。见老萨倒，心生不忍而去扶，这是慈悲；见下老人皆可能跌倒，而推动设立扶老制度，这是大慈悲。”
“但慈悲易，大慈悲难。”金身道，“你为救妻子一人，欲取走净化西域亿万生灵的极藏花，这算慈悲吗？”
问题如刀，直指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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