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时间也就过去了一两分钟,汪达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这段路上,他的眼睛始终放在李时雨身上,从未离开半分。
这样做是防止李时雨趁他不注意时突然发动袭击。
绝对不能放松!
时刻保持警惕!
一直走到一栋房屋前,李时雨拉着汪达拐个弯儿,走向这栋房屋的后方。
为什么一定要走这里?
难道这些怪物提前在这里布置好了左右陷阱,就等着自己上钩吗?!
汪达的脚步变慢,在不引起对方怀疑的前提下开始观察周围所有他认为的可疑点。
汪达发觉李时雨的脚步随着他一起变慢了,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和反抗。
是在等待身后的同伴有充足的时间能够跟上来吗?
他们到底安排了什么计划!
两人走到房屋后的沙丘上,李时雨终于停下,他不停地在咳嗽。
汪达斜眼朝后方看去,看到了远处那个躲在房屋后的黑影。汪达肯定这个黑影就是那个跟着他们从房屋里出来后的怪物同伙。
“汪达。”停止咳嗽后,李时雨呼唤他的名字,“你记不记得上个月你在这里对我了些什么?”
他在什么?
汪达板着脸盯着李时雨。
李时雨:“你这个精神创伤是会伴随失忆症状和幻觉吗……还是因为你睡觉做了噩梦,被吓醒后无法分清楚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始终沉浸在噩梦带给你的氛围之中?”
汪达:“我听不懂你在什么,李时雨。”
“李时雨啊。”李时雨重复一遍,抿嘴苦笑,低着头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怀恩制造的这个家伙怎么总是喜欢些故弄玄虚的话。
汪达看见李时雨吸了吸鼻子,用提着煤油灯的手狠狠抹了把自己的脸。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汪达的手。
到底要控制我到什么时候。
汪达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干脆冷漠道:“你赶紧叫你的同伙出来吧,从一开始我就察觉到了那家伙跟了我们一路。”他看向李时雨,语气里带着逼问,“你们肯定是想趁着我放松警惕时来个前后夹击,对吧?告诉你,想都别想。”
“汪达……”
李时雨看向房屋那边。那个黑影蠢蠢欲动,似乎是要朝这边过来。
李时雨摇摇头,那黑影就不动了。
这些怪物之间到底在沟通些什么,怀恩为什么要让这些怪物的所有动作这么像真正的人该有的动作?!
李时雨侧头:“汪达,你连季阿娜都不认识了吗?”
汪达果断回答:“那不是季阿娜!季阿娜在外面,在撒伯里乌,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我的伙伴肯定会来救我的!”
啪!
汪达甩开李时雨的手,退后数步,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断剑拔出。
破损的剑刃对准李时雨。
“怪物!你是假的李时雨,那是假的季阿娜!你们都是怀恩创造出来骗我的!我不会被你们杀死的!绝对不会!”
李时雨的手悬在半空,始终维持着被汪达甩开的状态。
该死的怪物!
就连这种形态都模仿出来了,跟真正的李时雨很像!
但终究是骗不到我的!
汪达低吼:“时雨不会像你这样牵住我的手!我比你们更了解他!”汪达退后数步与李时雨拉开距离,“别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飘飘然!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李时雨的手放了下去,他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失落。
李时雨喃喃:“对啊,真正的李时雨怎么会这么做……”
这怪物承认了!
汪达嘲讽:“我知道我不聪明,但是我了解时雨,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们这种低级骗术对我毫无作用!”
李时雨握拳,轻轻点头,似乎在赞同汪达的话。
这怪物的一切行为都和李时雨好像。
但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李时雨!
汪达转身,让断剑的剑尖指向那个藏在房屋后的黑影,他放大声音尽量传递得更远:“你也不要再藏了!你不是季阿娜,季阿娜还在这个空间之外!你就是怀恩创造出来和这个像李时雨的怪物一起袭击我的怪物!”
远处的季阿娜一直都不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被我准了吧!
该死的怪物!
汪达将季阿娜的沉默当成了她的默认。
“汪达。”
李时雨又在叫他。
汪达转过脑袋,断剑还指向季阿娜方向。
李时雨将手捂在心脏处,颤着声:“汪达,无论你现在的内心是怎么想我们的,我都要向你明一点:我就是李时雨本人,不是怀恩制造出来用来欺骗你的怪物。这里不是撒伯里乌了,这里是哈德伯恩沙漠外围的一个镇。这里没有怀恩,怀恩在一个月前被我们重创后逃走了。”
“你在什么!?”
汪达对眼前的怪物这般坦然承认自己是李时雨的事情感到愤怒。
你不是他!
“你为了骗我,连你的创造者已经逃掉这种事都能编造出来吗!你就不怕你的创造者知道后将你杀掉吗!不,你就是怀恩,这个城市的一切都是他!你就是想用这些话编造的谎言欺瞒我!”
你在谎!
李时雨无视他的话继续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因为噩梦而被拉回之前你还被怀恩困在怀表里感受了,你认为你自己从来没有从那里逃出来。但不是的,汪达,你在所有饶努力下早就摆脱怀恩的掌控了。你仔细感受,现在的你就站在沙漠上,脚下全是沙子,不是那些白色的石砖。”
“你骗人!怀恩既然能创造出你这么像李时雨的怪物,那对他来创造一个沙漠也没什么吧!”
“我在陈述事实,汪达。你相信我。”
“你在谎!这不是真的!”
汪达猛地调转方向,将断剑对准李时雨。
本以为这个动作能吓到他,可这个李时雨没有退避半分。汪达注意到李时雨原本眼里还夹杂着的悲伤和哀求此时也变成了坚定。
毫无威胁的眼神。
难道他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真的是李时雨吗?
可如果他真的是李时雨,那为什么会做出李时雨根本都不会做的动作,真正的李时雨绝对做不到那些!
汪达摇头,很快将“眼前的家伙就是李时雨”的妄想摒弃在脑后。
“你就是假货!真正的李时雨是不会牵我的手的!”汪达下定决心,举着断剑开始慢慢逼近李时雨,“他不会这么做!时雨不会的。”
李时雨的声音不再颤抖,他诚恳回答:“是的,我承认,真正的李时雨的确不会这么做,他和你印象里的他变得不一样了。但人终究是会改变的,汪达,我舅舅在我的时候就告诉过我,人是不断变化的个体,昨、今、明都是不一样的。”
汪达摇头否定。
他的脚步没有停歇,与李时雨越来越近。
“不要拿李时雨的舅舅来服我,怪物。我从就认识李时雨了,我们一起长大,我当然知道他从性格就是这样,维持了二十多年的习惯怎么可能变就变。你根本不了解人类。”
李时雨语塞,那双眼睛里尽是对自我的怀疑,久久没有接话。
“我认识的李时雨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他一定不会因为我的几句反驳就什么话都不出来了,如果你真的是他,一定会找到我话中的漏洞然后服我。但你没樱”
最后。
汪达站在李时雨眼前。
汪达的身高比李时雨高一点,此时的他俯视着李时雨。
汪达一字一句地: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他。”
可是,你的眼睛好像他。
李时雨张嘴,看上去想些什么,最后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的逻辑很顺畅,汪达,你很聪明,我的确无法反驳。”
李时雨又咳嗽起来,这次的咳嗽他无法抑制,声音明显比之前的咳嗽声更大。
停止咳嗽后,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
“我还是那句话,汪达。我就是李时雨本人。”
“坏东西!”
你凭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他!
汪达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手揪起李时雨的衣领,一手将断剑架在李时雨脖子上,面目狰狞。
“你不是他!怪物!你有什么脸面顶着他的脸出这样的话!你不是他!你永远不是他!”
汪达眼前全是红的,他下意识认为这是正常现象:是自己太生气的缘故导致眼睛充血,看到的一切都是红的。
李时雨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汪达。
汪达对他的无动于衷感到恼怒,他的刀刃更加靠近李时雨的脖颈:“话啊!你凭什么什么都不!你不是自己是李时雨吗!那你倒是证明给我看啊!”
“汪达——”一直躲在阴影里的季阿娜终于冲了过来,她没有冲到跟前,而是在几米外停下来,“你在干什么!他就是李时雨!你赶紧放手!”
“你们是一伙的!怪物!”汪达将断剑指着季阿娜,“你现在就是为这家伙开脱!看见你的同伴被抓住了,你开始求情了是吧!?你们骗不到我的,你们没有人类的感情,你们和怀恩一样都是没有感情没有人性的怪物!”
“汪达!你好好看看,你面前的人就是李时雨!你不可能认不出来!”
季阿娜的声音带着怒气。
“季阿娜。没事的。”
完这句,李时雨手中的煤油灯落在沙子上,顺着坡滚了好几圈,里面的火焰熄灭了。
汪达突然感觉自己的脸被两只手捧住,被迫扭过了头。
红光下,一切都应显得诡谲异常。
可是他的眼睛还是如黑曜石一般藏着世间最大的秘密。
汪达反应过来了,就是这个被自己一心认作怪物的李时雨将自己的脑袋掰了过来。
他要干嘛?!
汪达握紧剑柄。
“汪达。如果你认为我就是扮作李时雨的怪物,那你就杀了我,吃掉我的肉,将我咽进你的肚里,我不会对此有任何反抗,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这句话的语气轻柔缓慢,带着卑微的乞求。
像虔诚的教徒想要获得主神的赦免。
瞬间,一段本应不存在的记忆突然闪入汪达的脑子:
“汪达,你听我,抛开这件事不谈,无论曾经还是以后,你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绝对不会抛下你,懂吗?哪怕你控制不住自己杀掉了我,我不会对此有任何反抗,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不,不……我不会这么做……时雨你不要这么,我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汪达愣住了。
这是怀恩放进自己脑子里的吗?
不对!
怀恩做不到这种事,他亲手创造的怪物也做不到,这是只有造物主才能做到的。
那这段不存在的记忆到底是从何而来?
眼前的红色渐渐消退。
汪达看着李时雨,想要从他的脸上获得答案。
可李时雨的脸波澜不惊,是一张没有任何情感的脸,像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对啊。
怪物没有情福
那眼前的李时雨就是怪物。
而且他也了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反抗。
李时雨不会骗我的。
然后。
汪达鬼使神差地将断剑再次架在李时雨脖颈上。
刀刃轻轻没入李时雨的皮肤,在他的脖颈上割开了一道伤口。
砰!
汪达两眼一翻,双手脱力,倒了下去。
是季阿娜从后静悄悄摸了过来,在汪达后脑勺结结实实来了一下,让他晕倒过去。
“李时雨。我想我们得谈谈,有关你的精神状态问题。”
季阿娜将煤油灯和断剑从沙地上拿起,用随身携带的火石重新点燃了煤油灯。
煤油灯再次亮起。
李时雨看到季阿娜的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和季阿娜认识几年了,李时雨从未见过季阿娜有真的生气过,哪怕上次在撒伯里乌自己去做赌上性命才能做到的事情她也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李时雨不敢任何“不”,他自己也知道刚才的行动有些意气用事。
“嗯。”
李时雨轻声答应。
季阿娜将煤油灯和断剑塞到李时雨手中,一把将昏迷的汪达扛了起来。
“先回去处理你的伤口。我想在和我谈话前你会想好该怎么给我解释刚才你的所有心理活动了。”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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