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玉看到开门的姜一凡系着围裙，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客厅书架旁、正望向这边的李焕，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与无措，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包带。
姜一凡侧身让她进来，声音温和地介绍：“玉，回来了。这位是李总，我以前在橙子科技的领导。”
他又转向李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郑重：“李总，这就是我爱人，冷玉。”
李焕合上手中的书，将其放回书架，朝着门口走了两步，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主动点零头：“你好，突然过来打扰，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态度自然而亲切，有效地缓解了门口的些许凝滞。冷玉见状，连忙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如絮：“李总您好……不打扰，一点都不麻烦。只是家里简陋，让您见笑了。”
话间，她已迅速脱下外套挂好，露出里面素雅的毛衣，脸上带着温顺而略显紧张的笑意。
厨房里飘出饭材香气，的客厅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有些拥挤，却也骤然充满了真实的、温暖的烟火气。冷玉的到来，让这个清简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柔和的光晕笼罩。
姜一凡的手艺确实不错，虽只是几道寻常的家常菜——清蒸鲈鱼、蒜蓉菜心、番茄炒蛋，再加一个排骨莲藕汤，却做得清爽可口，火候恰到好处。
三个人围坐在不大的餐桌旁，灯光温暖。冷玉话不多，只是细心为李焕布菜添汤，举止安静得体。
饭后，姜一凡起身要收拾碗筷，冷玉轻轻按住他的手，温声道：“你陪李总话，这些我来。” 她的动作和语气都带着一种自然的体贴。姜一凡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点零头。
李焕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两人移步回客厅沙发，冷玉在厨房轻声忙碌，流水声隐约传来。
“怎么……”李焕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扫过这过于简朴甚至有些清寒的客厅，“怎么过得这么艰难？” 他并非怜悯，而是真的有些不解。
当初处理姜一凡时，虽雷霆手段，但依他对姜一凡能力的了解，以及之前职位不低的收入，总该有些积蓄，不至于落到租住如此狭房子、家徒四壁的地步。
姜一凡给李焕续了杯茶，苦笑了一下，并无遮掩：“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和冷玉的事，两边家里起初都不同意，闹得很僵，没什么支持。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当时和前妻苏眉离婚，是自愿净身出户的。冷玉跟我的时候，我差不多就是个身无分文的落魄人了。”
“再加上竞业协议的存在，我也没办法去其他科技公司上班，只能去找一个工资相对低的工作。”
他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怨怼，只有陈述事实的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对过往的清算福
随即，他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神变得温暖而坚定：“不过冷玉从没嫌弃过我。最难的时候，她白上班，晚上还干点兼职补贴家用。现在这样，虽然清贫，但两个人一起努力，心里反而踏实。”
“后悔吗？” 李焕端起茶杯，问得直接。放弃优渥的生活、大好的前程，为一个女人走到这般田地。
姜一凡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无所谓后悔不后悔。李总，您可能不了解，我和苏眉之间，到最后不仅仅是感情淡漠或者分居的问题。是根本的认知出现了鸿沟。”
“她在国外待得太久，价值观、生活方式完全西化了，追求的是极致的个人自由和体验。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骨子里可能还是更传统，渴望一个安稳的、有烟火气的家，渴望彼此依赖和承担责任。那种无法沟通的撕裂感，比贫穷更让人绝望。现在这样，钱是少了，但心是安的。”
李焕静静地听着，没有评牛婚姻如饮水，冷暖自知。姜一凡的坦诚，让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离开风暴中心后，内心真正的沉淀与成长。
他不再是那个行差踏错的经理，而是一个认清了自己所需、并甘愿为之付出代价的男人。
“我看你书架上，很多汽车方面的书，还很专业。” 李焕转换了话题，指了指那面书架。
“干一行，总得琢磨一校” 姜一凡笑了笑，“卖车不能光靠嘴皮子，得真懂点门道，尤其是现在新能源车起来以后，技术迭代快，客户问的问题也深。”
“你对国内新能源汽车的发展，怎么看？” 李焕顺着话题，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考校。
谈到专业，姜一凡的神色明显认真起来。
他略微思考，便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从政策驱动到市场接受度，从电池技术路线到充电基础设施的瓶颈，从传统车企转型的步履维艰到新势力造车的激进与风险，甚至谈到了他对未来智能化、产业链整合的一些看法。
虽然视角更多来自销售终端和市场反馈，但显然经过了深入的阅读和思考，颇有见地，不再是浮于表面的泛泛而谈。
李焕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深邃。
眼前的姜一凡，褪去了浮躁，扎实而清醒，对产业的理解甚至比他预想的更为深入。
这正是他目前全力推进的新能源汽车项目所需要的人才——既要有破局的锐气，更要有沉下心来做实事的韧劲，还要有对市场冷暖的敏锐触觉。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隐约的水声。姜一凡完，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一些粗浅的看法，让李总见笑了。”
李焕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曾被尘土掩盖的器物。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重量：
“一凡，”他叫了他的名字，如同多年前在办公室布置重要任务时一样，“回来吧。回来帮我，负责新能源汽车这一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姜一凡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放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厨房里细微的声响，也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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