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宁多停留一后，李焕和杨玥放弃了漫长驾车返程的计划，改乘飞机从西宁直飞江州。
飞机爬升时，舷窗外的青藏高原渐渐褪去苍茫本色，山脉与河流在云层下延展成棋盘般的纵横纹理。
回到江州，杨玥陪李焕待了两，才依依不舍地返回北京。李焕则必须面对积压半个多月的工作——所幸公司早已成立经营委员会，日常事务大多由委员会决议处理，李焕只需过目最终结果即可。
回到办公室，他仔细翻阅最近的会议记录，其中两条内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条涉及华为旗下子品牌“荣耀”发起的激烈价格战。随着手机市场进入红海，各家国产厂商为抢夺份额使出浑身解数，荣耀尤其将矛头对准橙子手机，不仅在定价上贴身紧逼，更动用网络水军进行攻击。经营委员会讨论后决定，针对这类不正当竞争行为，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权益。
另一条则是关于三星手机电池爆炸事件的应对。自六月起，三星新一代旗舰机在全球多处发生电池起火事故，华国大陆地区亦未能幸免。然而三星仅对海外市场发起召回，对华国大陆用户却只提供免费更换电池服务，此举激起众怒。为此，橙子科技决定提前开展电池安全自查，严防类似隐患。
思虑片刻后，李焕按铃叫来助理许佳，吩咐她请蓝云柏、白勇祥和姜一凡过来一趟，很快三人陆续步入办公室。
李焕见冉齐，并未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从一旁的礼品袋中掏出一把包装精致的喜糖，轻轻放在光洁的办公桌上，脸上带着一抹难得的轻松笑意。
“来来来，正事稍谈，先尝尝我的喜糖。”李焕指着那堆色彩鲜艳的糖果，对略显疑惑的几人招呼道。
“喜糖？”蓝云柏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讶异与了然，随即笑道：“李总，这可是大喜事！看来我这个大红包是逃不掉了，得赶紧补上。”
白勇祥和姜一凡也连忙道贺。
李焕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内部办了一下，诸位替我保密就好。红包就免了，心意领了，晚上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分享喜气。”
见李焕态度坚持，几人也不再客套，各自取了一颗糖，办公室里一时弥漫开淡淡的甜香和轻松气氛。但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李焕很快将话题引回正轨，指尖点零桌上那份摊开的会议纪要，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喜糖吃过了，现在这两件让人头疼的事吧。先从荣耀手机和我们这场纠纷起。”
一提起这个，白勇祥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郁结：“我们和华为，或者和荣耀，过去虽不算亲密，但大体是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赛道。可最近这半年，他们不知是瞄准了我们，还是策略激进过了头，简直是把我们当成了头号靶子。”
他掰着手指细数：“价格上，同配置机型永远压我们一头，不多不少，就低那么一百块，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定价策略。这还算商业竞争范畴，最让人恼火的是网络舆论层面。”
“现在各大平台，尤其是新心短视频和社交媒体上，针对我们产品‘高价低配’、‘系统卡顿’、‘外观抄袭’的抹黑言论和水军帖子层出不穷，组织严密，让我们疲于应对，品牌声誉受到的实际影响已经开始显现。”
一旁的蓝云柏，也补充了一个更具体的案例，冷静中带着愤怒：“最近有部反复上星播出的电视剧，热度很高。我们的舆情监测部门发现，有细心的网友和自媒体总结出一个‘规律’：剧里所有的正面角色，从精英主角到正义警察，清一色使用荣耀手机，特写镜头不少。”
“而反派角色，无论是狡诈商人还是黑势力，用的都是我们橙子手机，镜头也给得相当‘到位’。我们顺藤摸瓜查了一下，果然，这部剧的主要赞助商之一就是荣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白勇祥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脸上满是被冒犯的愠怒，“用这种暗戳戳的、绑定价值观的影射手段来打击对手，太下作了！这完全是在误导消费者，把我们品牌和负面形象进行潜意识关联。长此以往，我们的品牌调性会被严重污名化。”
李焕安静地听着两位得力下属的抱怨与陈述，明显感受到了对方语气中的愤怒，看来确实被荣耀的营销手段搞得有点头大。
“消消气，喝口茶。”李焕伸手示意桌上刚沏好的几杯清茶，“这是我从青海带回来的特色茶，都尝尝。”
几人依言端起茶杯，白润的瓷盏中汤色清亮，一缕带着高原气息的草木清香在空气中缓缓化开。白勇祥喝了一大口，试图平复心绪；蓝云柏则细细品味，若有所思。
唯独姜一凡端着茶杯，目光停留在李焕平静的脸上，心中微微一动——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李焕接下来要问什么。
短暂的沉默被茶水氤氲的热气包裹着。李焕见大家都放下了茶杯，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除了荣耀，其他国产品牌呢？近期有没有类似这种……比较‘特别’的操作？”
白勇祥放下杯子，语气相对平稳了一些：“品牌间的明争暗斗一直都有，比如米，跟我们也在各个渠道短兵相接，促销、广告投放、线上流量争夺都很激烈。”
“但总体上，大家还是守着基本的商业规则和体面，至少没有动用这种系统性的舆论抹黑和价值观绑定的阴眨”
李焕微微颔首。他想起早年与米雷总那份心照不宣的“君子之约”：竞争可以白热化，但不对用户散播恐慌，不攻击对方根本，不损害行业整体形象。
正因如此，橙子与米虽摩擦不断，却始终维持着一种高手过招般的克制。相比之下，荣耀在原有时空里对米用的那套组合拳，如今因为橙子异军突起、坐稳了国产头把交椅，便调转枪口，全数用在了橙子身上，攻势更显咄咄逼人。
“所以，”李焕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蓝云柏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淡笑，“委员会讨论的结果，是倾向于通过法律手段来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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