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窗棂上没日没夜地锯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这座老房子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严冬的淫威下瑟瑟发抖,每一道墙缝里都灌透了透骨的寒意。
陈春林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只用了多年的暖水袋,袋里的热水早就凉透了,像一块硬邦邦的死肉抵在掌心。但他没有撒手,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不远处那个缩在床角的身影上。那是他的孙女,沈伊沐。
孩子睡得很不安稳,即便是在梦中,她的眉心依然紧紧地蹙着。屋子里实在太冷了,这种冷不是那种清爽的凉意,而是一种带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为了御寒,陈春林不得不把家里所有的被褥都翻找了出来,一股脑地压在孙女身上。此刻,沈伊沐的身上盖着两床厚重的棉被,外加一件陈旧的军大衣,整个人被埋在那堆底下,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冻得发紫的嘴微微张着,呼吸间全是白茫茫的雾气。
看着孙女这副可怜的模样,陈春林的心里就像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酸涩得厉害。这不仅仅是因为气的寒冷,更是因为心里的寒凉。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平日里对他冷言冷语的儿媳妇——陆生。
自从陆生进了这个家门,这个家的日子就一比一紧巴,气氛也一比一压抑。陆生是个讲究人,也是个要强的人,但这要强没用对地方。她嫌弃这个老房子破旧,嫌弃公公没有本事,甚至连带着嫌弃这个总是病怏怏的孙女。在陆生看来,孩子就是个甩不掉的包袱,是个只花钱不挣钱的累赘。
陈春林记得很清楚,入冬前的那个晚上,他特意跟儿媳妇提过,是要给孩子的房间买个取暖器,或者至少修一修那扇漏风的窗户。当时陆生正对着镜子涂抹着昂贵的护肤品,连头都没回,冷冷地丢下一句:“买什么买?电费谁交?这孩子就是太娇气了,冻冻才能长结实,以前的人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一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陈春林的心里。以前的人?以前哪有这么冷的?以前哪有这种连花板都要塌下来的屋子?
陈春林抬起头,浑浊的老眼越过孙女的头顶,望向头顶上方的那一片惨白。
那是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花板上的墙皮因为受潮和年久失修,早已失去了附着力,大片大片地龟裂开来,像是一张张丑陋的伤疤。最糟糕的是,正对着床铺的位置,有一大块灰泥已经摇摇欲坠,只连着一点点钢筋水泥,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每当外面刮起大风,老房子随之震动时,那块碎裂的混凝土就会在风中轻轻晃动,落下细细的灰尘粉末,洒在沈伊沐的枕头上和被子上。
有好几次,半夜里陈春林都能听到“啪嗒”一声轻响,那是碎块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次,他都会惊得从床上弹起来,第一时间冲过去查看孙女有没有被砸到。万幸的是,到现在为止,那些落下的还只是些碎屑,但那块大的,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陈春林整宿整宿地不敢合眼。
四周是光秃秃的墙壁,没有任何保温层,寒气肆无忌惮地穿透进来。地板上铺着的是那种最老旧的瓷砖,缝隙里填满了黑黑的污垢,踩上去根本没有任何温度,反倒像是踩在冰面上一样,那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灵盖。
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孩子?
陈春林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的腿脚不好,膝盖里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挪到床边,伸出手,心翼翼地掖了掖孙女的被角。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上面布满了冻疮,但他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孩子难得的睡眠。
沈伊沐似乎感觉到了爷爷的体温,下意识地在被子里往里缩了缩,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爷爷……冷……”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差点让陈春林的老泪夺眶而出。他强忍着鼻酸,低声安抚道:“伊沐不怕,爷爷在这儿呢,爷爷给你暖暖。”
陈春林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门的那边,是儿媳妇陆生的房间。透过那扇薄薄的木门,隐约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陆生刚洗完澡的味道。
陆生在温暖的房间里吹着热风,看着电视,而他唯一的孙女,却在这四面漏风、头顶悬着危墙的冰窖里,靠着一堆旧棉被苟延残喘。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陈春林心中的怒火在胸腔里突突地直跳。他想冲出去理论,想质问那个女人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想大声告诉全世界这个孩子有多无辜。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老了,没有力气去争吵,也没有经济能力去改变现状。他能做的,只有守着这个可怜的孩子,用自己这副残缺的身躯,去挡一挡那无孔不入的寒风。
夜更深了,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那块摇摇欲坠的花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可怖,仿佛随时都会吞噬掉下面那个的生命。陈春林从角落里找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长木棍,那是他用来顶住那块松动花的简易支架。
他颤巍巍地举起木棍,费力地将它支撑在床和花板之间。木棍“吱嘎”作响,仿佛在承受着不可承受之重。陈春林喘着粗气,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瞬间又变成了冰凉的汗珠。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搬了个板凳,坐在了孙女床边。他不能睡,也不敢睡。万一那块砖头真的掉下来,万一陆生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他得第一时间护着孩子。
透过窗户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这个冬,对于陈春林和沈伊沐来,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地板上的寒气顺着凳子腿直往上窜,陈春林的下半身很快就麻木了。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像一尊风化了却依然屹立的雕塑。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伊沐的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他祈祷春能早点来,祈祷风雪能早点停歇,更祈祷那个身为孩子奶奶、爷爷儿媳妇的女人,能在某一个深夜,心软那么一次,哪怕只是一次,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一个需要被温暖的孩子。
但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隔壁传来了陆生关灯的声音,随后是一切归于平静的死寂。只有这边的老屋里,寒风依旧在呼啸,头顶的危墙依旧在低鸣,而陈春林,用他那双干枯的手,轻轻拍打着被褥,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试图为孙女营造一个虚假的、温暖的梦境。
在这个冰冷彻骨的冬夜,两个被遗忘的生命,依靠着彼此,在危房之下,艰难地喘息着。花板上的裂纹在黑暗中像是一张张嘲笑的嘴,诉着这个家庭破碎的温情和无尽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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