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延召背靠冰冷的墙壁坐下，将呼吸调整至细不可闻。
屋外色渐亮，远处开始传来后宫晨起的细微声响。
这漫长的白日等待，比昨夜的危险潜行更为磨人。他闭上眼，将整个晋阳皇城的平面图与各方人马的动向在脑中再次铺开、串联。
郭无为和刘继恩无疑是主角，两人必然在宫宴上正面交锋，但鹿死谁手不得而知。至于侯霸荣是个不稳定因素。一个为情所困的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
而艾东混迹于市井，又会如何混入宫殿倒是令人期待。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在几个时辰之后，交汇于那座大殿之郑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在对手暴露出弱点之时，给予致命一击。
……
到了夜里，大殿之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殿中，十六根合抱粗的蟠龙金柱上，龙眼上都镶嵌着鹅卵大的南海明珠。
地面的金砖特意打磨过，亮的虽不能照见人影，却也反着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龙涎香的气息，令人陶醉其郑
两侧的案台前，穿着朱、紫、青、绿官袍的百官正把酒言欢，就近攀谈。宫女们端着碟子鱼贯而入，为每桌奉上炙鹿、蒸豚、鱼脍等精心准备的食物。
大殿的御座之上，刘继恩一身龙袍，年轻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频频向群臣举杯。
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空荡荡的席位上，他的眉头也越来越紧，实在忍不住，冲着一旁的内侍问道：“他怎么还没来？”
一旁的内侍赶忙道：“刚来报已进了宫门。”
刘继恩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讥笑道：“他倒是会摆谱，让朕和百官等他一人！可准备好了？”
内侍悄声回应：“陛下放心，都是您之前的府兵，绝对忠心，万无一失。”
“好，不等他了，咱们先开席！”
刘继恩站起身，刚要宣布宫宴开始，可就在这时，大殿的门前，郭无为一身半旧的玄色道袍出现在百官面前。
他的身旁也是一身素衣的杨夫人。她是先帝亲封的诰命夫人，自然也有资格参加宫宴。
他俩与满殿的华服格格不入，才刚入殿，百官纷纷起立相迎。刘继恩看在眼里，脸色更差，带着怨毒目光一闪而过。
郭无为好像感受到了刘继恩的目光，那如古井般平静的眼神转向了刘继恩。鸟喙般的嘴唇抿成一条难以察觉的细线。
他微一躬身：“陛下，臣来迟，还请恕罪。”
刘继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的正是时候，宰相何罪之有，快快入坐。”
郭无为携夫人入座。而就在大殿的阴影处，侍卫统领侯霸荣按剑而立，身姿如铁塔。
他今日未着全甲，只一袭暗青武服，却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他的脸隐在柱影里，虽看不清表情，可那双赤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烙在御座与宰相席之间。
这时刘继恩高举酒杯，朗声道：“今日同庆！”罢一饮而尽，他握着的酒杯停在了空中，本欲摔在地上，最后还是放回了桌上。
还早，不急！
刘继恩面带笑容地看向了郭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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