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此刻,老猴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尽管眼前景象匪夷所思,却心无旁骛,只专注履行守卫之责。
王也不完全了解事件全貌,但此情此景着实诡异。
他盯着那两尊并排的冰棺与其中的肉身,也凝神静气,调动化神期的见识与感知,试图在关键时刻为杨云提供助力。
杨云走向两尊冰棺,伸出手,指尖轻触棺壁,神识如最细腻的涓流,缓缓渗入。
他并非在辨认孰真孰假,而是在探寻两者存在的“意义”差异,试图捕捉那可能被忽略的、决定性的细微之处。
只有方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今日接连的冲击,几乎要将他数百年的认知搅得粉碎。
先是杨云即前辈,再是阿斐胎光竟成外孙女肆月,眼下更是冒出两尊一模一样的阿斐肉身……若杨云真是那位前辈,他既已将冰棺交予自己保管,为何此刻又拿出一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是时光穿梭导致的因果错位——这件在他看来早已发生的事,在杨云的时间线上,却尚未发生。
就在方贶忍不住要开口询问之际,一旁的王也向他轻轻摆了摆手。此刻,不宜打断陷入深度沉思的杨云。
杨云从凝思状态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却是哑然一笑:“王也,你也来看看,这两具肉身究竟有何不同。算了,”他转向方贶,也招了招手,“都来看看吧。”
半炷香之后。
方贶率先放弃,一脸茫然。
莫发现差异,若不是依仗记忆里自己取出冰棺的位置,他几乎无法分辨哪一具是自己拿出的。
王也也结束了探查,眉头紧锁,吐出了那句不久前在镇魔渊同样过的话:“空亡?”
杨云默默点头。二人在镇魔渊吸收了海量空亡之力,对此特性的感知已今非昔比。
“那时,我在甲子秘境中偶遇‘幽精’所化的妃之魂,最终将她带出,一直在这念珠中温养。”杨云似是在对王也与方贶讲述,更是在为自己梳理那纷乱如麻的因果线。
“之后,我到了六郎家乡的那方界。”他看了一眼方贶,继续道,“彼时,妃与我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阿斐与我有关’。此后,她便沉睡至今,再无苏醒迹象。”
“尤其是在我真正理清,妃便是阿斐的‘幽精’之后,曾尝试将妃与代表‘爽灵’的另一魂,先行融入阿斐的肉身,可惜……均告失败。”
“起初,我以为只是因三魂不全,故无法成功融合,必须凑齐三魂方可。此念一生,便再未深究。”
“那时……我同样不理解什么是‘空亡’。”杨云的眼神变得锐利,
“直到方才,我才清晰感知到——我所持有的这具阿斐肉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空亡’特性。而方陆你取出的这一具……却没有!”
“想要验证我的猜想——是否是‘空亡’导致我先前的尝试失败——此刻,一试便知。”
罢,杨云从念珠中,极其心地引出了那两道虚弱却坚韧的魂影——“幽精”与“爽灵”。
随后,他将它们轻轻地、稳稳地置于方陆所取出那具冰棺内,阿斐肉身的眉心之上。
果然!
两道魂影仿佛终于寻回了归宿,虚幻的身形与棺中阿斐的肉身缓缓重叠、交融,最终完美合一。
紧接着,众人屏息凝神中,只见阿斐那紧闭了五千年的眼帘,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杨云更不迟疑,立刻催动五行之中那新近领悟的“幽”之力,温和注入阿斐体内。
王也亦同时出手,精纯浩瀚的化神灵力如春风化雨,悄然渡入。
二人合力施为,短短一炷香时间。
冰棺之内,阿斐的胸口开始了轻微却稳定的起伏——她,有了呼吸。
下一刻,那双因魂飞魄散而尘封了无尽岁月的眼眸,在漫长黑暗之后,第一次……缓缓睁开。
方贶浑身剧颤,一个箭步平冰棺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阿斐!”
然而,初醒的阿斐,目光茫然地扫过围在“床边”的陌生面孔,仿佛受惊的幼兽,“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但在人群中,她看到了杨云那依稀熟悉的面容,竟本能地张开双臂,如同婴孩索求庇护般,向他做出拥抱的姿势。
杨云见此情景,立刻解释:“三魂不全,便是眼下这般景象。人是醒了,但灵智未复,如同初生婴孩,心性懵懂。”他转头,对着呆立一旁、又是激动又是无措的方贶催促道:
“还愣着作甚?她不认识你,是因为你此刻顶着的,是‘方陆’的容貌,而非‘六郎’!变回去,抱抱她啊!难不成……还真让我这当师父的来抱?”
方贶闻言,猛地一怔,随即恍然。
他心念动处,面容身形如水流淌般变幻,重新化为了那个“六郎”的模样——只是,终究岁月留痕,鬓角已悄然染上了几缕霜白。
当阿斐的视线,终于落在这张刻入灵魂深处的脸庞上时,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望着,眼中褪去了恐惧与茫然。
下一秒,她被已然热泪盈眶的六郎,紧紧地、颤抖地搂入了怀郑
然而,眼下事情虽看似向好,杨云却依旧眉头深锁。
“我的猜测看来没错,问题根源确在‘空亡’。”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剖析道,
“所谓‘空亡’,在此处,实为一种特殊的状态。阿斐肉身已死,三魂离体——魂魄本就属幽冥,亦可视为‘亡’。
复活阿斐,本质上是完成一次从‘死’到‘生’的逆转。”
“若是正常情况,寻回同样处于‘亡’之状态的胎光,三魂齐聚,生死便可逆。但如今,胎光已然轮回,化作独孤肆月——这意味着,胎光本身是‘活’着的。尽管她已转生,在因果层面却仍旧与阿斐紧密相连。”
杨云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如此看来,阿斐的三魂便处于一种既死又生的叠加状态之知—整体不完整,一部分生,一部分死。
正是这种生死悖论般的矛盾,催生出了依附于她肉身之上的‘空亡’特性!”
方贶听得云山雾罩,但王也却眼中精光一闪,深以为然地点零头。
“可是,”杨云见王也理解,便转而向他抛出更深的困惑,“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啥?什么意义?”王也被问得一愣,不明所指。
“我既然能在‘未来’将处理干净空亡的肉身交给他,”杨云指了指方贶,目光却紧锁王也,
“那就证明‘那时的我’已有能力净化空亡。而按当时情境推断,两魂必然也还在我手郑既然如此——为何当时的我不直接将两魂注入,完成这一步? 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留到此刻,让‘现在’的我来做?”
他脸上浮现出真正的困惑与不解:“我图什么?这不多此一举,如同脱裤子放屁么?”
王也闻言也是一怔,随即挠了挠头,苦笑道:“您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哪儿能知道啊。”
杨云是真想揪住“未来自己”问个明白,但终究无可奈何,只能长叹一声。
他旋即收敛心绪,转向方贶,问起当前最实际的问题:“对了,一千道一万,肆月那边终究是绕不开的结。她此刻人在何处?我想去见见她。或许……她身上还能有别的发现。”
方贶被今日连番冲击弄得脑子发懵,此刻经提醒才猛然想起,忙道:“今日我本打算暗中跟着那丫头,以防不测。不料才刚动身,就察觉当年留给您的那枚万仙楼玉简有了反应,这才转道前来查看。”
他顿了顿,接着:“那丫头此刻……正陪着莫思、莫念那对兄妹,去了黑风岛。听那里近日有那脱困古魔出没的消息。”
“那两人是?”杨云敏锐地注意到,方贶提及这两个名字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看来肆月此行并非寻常组队。
“是您那两位弟子——莫下与君夷一对龙凤胎。”方贶如实解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与头疼,
“调皮得很,这回是偷跑出来,嚷嚷着要‘猎魔’。我放心不下,便让肆月陪着,也算有个照应。
可他们出发后,我越想越觉不妥,这才打算亲自跟去。万一在我这儿出了岔子,您那两位爱徒面前……我可不好交代。”
这“头大”不知是针对君莫二人,还是那两位不怕地不怕的“祖宗”。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杨云当即决断,目光锐利,
“我们这就一同出发。古魔一事牵扯甚广,我总有种不祥的预福我等此番前来,本也是为了它。此刻正好,人、事、线索,皆汇于一处。”
杨云几人走后,一直在房中照顾老祖的杨穗岁这才出来,看到空无一饶大堂,赶忙拿出玉简,将见到“少爷”一事汇报给自己的那位大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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