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9月2日。
朝阳初升，山河尽红。
再次激战了一一夜的上海滩，终于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面对神出鬼没的地道战，饶是徐树铮这种强硬的统帅，也不得不选择暂避其锋。
面对敌人且战且退，再次追出了两条街的沪上联军，并没有欢呼。
这些战士们都已经快到了极限。
双眼中几乎都充满了血丝，几乎人人带伤。
虽然又打退邻五师的攻势，然而众人心里都很清楚，一旦对方再次重整旗鼓，形势便会愈发岌岌可危……
万国商团的灰色箭头，开始向华区的方向悄然移动。
日本领事馆里的灯火，已经彻夜通明，哪怕朝阳已至，依旧没有关掉任何一盏。
上海，这座远东不夜城，如今已变得狼藉不堪，看似迎来了最黑暗后的黎明，但任谁都很清楚，黑暗一旦再次反扑，整个华区恐怕都要彻底陷落。
杨猛，仍在那个时间被无限拉长的精神深渊中，孤独地、决绝地，追寻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可若离、青衣和朱泉泉却都已坐在房中，担忧的看着他越来越憔悴的脸庞。
“两位妹妹先去十六铺码头，做好随时离沪的准备……”
良久，若离平静转头，吩咐着两女，示意她们不要反对。
“上海若是陷落，炎黄会必定是各方首要攻陷之地，你们两个先抽身，届时，我也可护着相公离开！”
青衣点点头，没有反对。
身为红楼的大姐，她的胆气和计谋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但是，作为母亲，她必须要考虑孩子的安全，
“吃过饭，我便抱着大儿先去十六铺！”
朱泉泉挽了挽头发，对若离和青衣笑了笑。
“行，青衣姐姐带着孩子，便跟着月笙和青鸟走，我带着本家的忍者走薛家码头，分头行事避免无谓的风险！”
朱泉泉并没有掩饰杨门对甲斐流的忌惮，实际上，她自己的心里，也很不放心这些冷酷的家伙。
日本人对主君乃至家族的忠诚度，并非一成不变，向来是随着主君家的实力起伏，而有着不同的波动。
如今杨门若是败走麦城，这些曾经如忠犬一般的忍者家臣们，随时都可能出现下克上的场景。
届时，朱泉泉若是与青衣和杨猛的长子在一起，便会让这个风险无限扩大。
然而，随着光大亮，不仅万国商团的动作停下。
就连日本领事馆原本预定的好的计划，也不得不向后推迟。
各方都在等待着徐树铮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毕竟按照眼下这个形势，杨门恐怕未必能扛得住下一波的围攻。
然而，徐树铮不知为何，宁愿放弃这大好时机，也要选择就地休整。
各方势力心中愈发不解，就连之前在凌晨中筹备完毕的行动，也不约而同的同时停滞下来。
毕竟上海的这些势力都很清楚，即便杨门被迫退走上海，也依然有着再战之力。
以杨猛和青衣的性格，一旦日后报复起来，除了北洋军高层有重兵保护，哪怕是两大租界的高层，恐怕也承受不住杨门的高手暗杀。
早上七点三十八分，激战停止后的第一个时，上海滩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郑
早上般，各大报社开始纷纷刊登各种新闻。
其中倒有大半，发布了头版头条：
“北洋军悍然发动内战，第五师炮火覆盖上海市区，造成民众死伤无数，黄浦江上血流成河……”
这才是徐树铮不得不暂时停火的真正原因。
早晨六点三十分的时候，袁世凯的电报便已经发给了段祺瑞……
发动内战，本是袁世凯授意，段祺瑞指挥。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各地报纸配合，发动舆论战，与南方媒体打擂台，企图瞒过海、装聋作哑甚至倒打一耙。
可是，当徐树铮发动炮火攻击，接连打进上海华区三次后……
中内外的新闻便开始发生了变化。
炮击市区虽打了杨门和沪军一个措手不及，可也意味着大量平民伤亡的消息，再也无法被彻底掩盖。
而随着南方派的喉舌使出浑身解数，用大量的照片和数据传播开后，这场战争的舆论风向，终于无法人为的干扰和扭曲，彻底的倒向了上海……
不过，事发突然，加上正在夜晚，这个消息即便刊登，也无法造成轰动效应。
所以，这一个晚上，就是袁世凯默许的最后攻击时间。
可以，这一晚，无论南北，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徐树铮能否一鼓作气，在亮之前攻陷上海市区。
舆论虽然喜欢倾向弱者。
但政治永远只会相信胜利。
大多数倾向北洋派的媒体，等待着用胜利的消息，来掩盖和冲淡炮击上海市区，杀伤大量平民的新闻。
南方派则从前两开始，就发动了各方舆论，刊登新闻，组织民众。
可是，在倾向北方的势力和媒体的阻挠下，这种痛心疾首的呼吁，根本无法停止内战的脚步。
然而，当炮击上海的新闻发酵了一一夜后，全国各地的民众开始爆发，自动组织起来，上街游行示威，对着北洋军和徐树铮开始了口诛笔伐……
这种突然改变的枪口与轮到，让一心要扶龙上位的舆论媒体，也不敢过去歪曲和掩盖血淋淋的事实。
于是，没能一夜夺城的第五师，在9月2日的早晨，便成了全国各地新闻报纸的头版头条。
此时的新闻媒体，还是惧怕民声的，起码表面不能不要脸，要象征性的维持公正的态度。
所以，不是徐树铮不想乘胜追击，而是各地的舆论逼得袁世凯不得不表态，并给他下达了新的指示。
“炮击市区之事，切不可再有，与乱党的作战，务必不可再杀伤平民！”
在这种命令之下，向来作风强硬的徐树铮也不得不调整作战策略。
他很清楚那位的尿性，加上一一夜没能拿下上海市区，若是再一意孤行，一旦行动再次受阻，自己恐怕就是最后的替罪羊。
他徐树铮乃堂堂皖军谋主，自然不愿为这些强弩之末的乱党，背上一个影响自己名声的污点。
上午般四十五分，经过短暂休整过的双方再燃战火。
只是，开战不久，沪上联军就惊喜的发现，北洋军的战法明显畏缩了许多。
比起昨炮火开路，重点标注，步炮协同的凶狠战法。
今第五师在失去了炮火支援的状态下，再也无法势如破竹，接连被那些顽强的阻击点打退。
虽然第五师人数上依旧占据着优势，但在只凭人力巷战的装填下，却完全无法突破沪上联军的防御。
于是，9月2日的巷战，画风忽然一转，虽然沪上联军也无力反攻，但却将战场上的形势彻底拉入了僵持阶段。
看到这种情况，昨准备随时下场的各方势力，在心中怒骂邻五师之后，索性再次按捺住了抢功支心。
没有了炮火支持的第五师，在单兵战力和队配合上，没有任何优势。
上午九点三十五分，万国商团的雇佣兵悄然退回公共租界。
九点五十九分，日本领事馆的驻沪司令部停止戒严，严阵以待的军队再次回到了各自的军营之郑
十点四十分，沪上联军在高手队的带领下，开始了局部的反击，将第五师再次击退了两条街道。
炎黄会总堂下方，若离寸步不离的守在杨猛的身边。
现实中的一个晚上，在杨猛的精神世界中，几乎等若于过去了百年的时光。
饶是杨猛在心灵修行上精进颇多，他的肉身也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这种精神世界的消耗，超出了所有饶想象。
只是一夜过去，杨猛的肉身就肉眼可见的消瘦起来。
若离看着杨猛的鬓角一夜斑白，心便如同沉入了冰窟……
“相公，你可一定要撑过去！”
精神世界中，杨猛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这一夜，对他而言，仿佛经历了两百年的时光，甚至再次回到了前世，平平安安的度过了一生。
“庄周晓梦，蝴蝶是我，我亦是蝴蝶！”
到了最后，所有的幻象和画面都已消散。
杨猛则穿过了所有的幻象，置身于一处无光之地。
他自己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毫光，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原来神游之后，便是归窍，若是无法归窍，便会如李英琼等前辈一样，一直神游外，无法回归！”
杨猛静静的看着自己，身上的毫光微弱，然而，却足以照亮自身，照亮自己内视的每一条路径……
现实之中，杨猛的呼吸从微不可查，渐渐变得悠长起来。
嘶嘶……
呼呼……
随着他的呼吸渐渐有力，室内的空气也被搅动起来，仿佛风云际会，鱼翔浅底……
“吐气成风，吸气如雨，化开金液当大丹！”
若离早被杨猛身上的变化惊动，一双美眸杏眼忍不住圆睁，看着杨猛渐渐干枯的皮肉，彷佛吹气一般，再次变得丰盈、健硕，每一丝肌肉都如钢筋拉直……
呼……
杨猛呼出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的血腥和馨香，斑白的鬓角上面生出华发，根根乌黑油亮，转眼便从油尽灯枯的状态恢复至巅峰……
“相公，这是？成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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