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约翰的手拂过那份叠放整齐的羊皮纸文书，上面的内容则是尤达方面加急送来的军事合作条款。
掌玺大臣西奥多躬身站在一旁，目光沉稳地落在君主的侧影上，等待着最终的裁夺。
这份文书来得太过仓促，距离尤达与米特兰的战事爆发仅剩不足两个月，此刻才想起向赫尔德兰求援购械，未免显得有些病急乱投医。
约翰拿起文书的动作不疾不徐，羊皮纸边缘因频繁翻阅泛起细微的毛边，上面的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仓促的潦草，显然是连夜拟定而成。
他逐行扫过那些关于武器补给、军事顾问派遣的条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临开打了，想起找我买装备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侍立在侧的西奥多心中有磷。
约翰向来不喜欢这种被动的邀约，尤达皇室先前对赫尔德兰的示好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如今战事吃紧才急着寻求合作，未免太过觑赫尔德兰的立场。
“我要召见驻赫尔明根的尤达大使。”
约翰抬手示意，站在门外的侍从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他要找的人是雷吉纳里二世，驻赫尔明根的尤达大使，同时也是他的大舅哥。
这份双重身份让雷吉纳里二世在两国交涉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既了解尤达的内部情况，又不会对赫尔德兰有太多隔阂。
等待的时间不算太长，约莫半个多时后，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
“进。”
约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雷吉纳里二世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简洁的常服，没有佩戴大使的徽章，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便立刻赶来，来不及过多整理。
进门后，他停下脚步，右腿膝盖微微弯曲，行了一个标准的单膝礼。
“陛下。”
约翰摆了摆手，身体向后靠在座椅上，姿态显得随意了许多。
“又不是公共场合，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搞这些繁琐礼节。”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空椅。
“找个位置坐吧。”
雷吉纳里二世依言落座，座椅的软垫陷下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刚坐稳，约翰便侧身向他靠近了些，目光直视着他，带着探寻的意味。
“尤达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这份合作条款来得太突然，先前半点风声都没樱”
雷吉纳里二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具体的情况，我其实也不太清楚。送过来的文书里只写着，想用尤达的皇位来换取赫尔德兰的军事支持，既要武器装备，还要派遣军官帮忙训练军队。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细节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父亲也给我写了信，信里没提太多要求，只您怎么决定都行，他那边会全力配合。”
约翰没有立刻话，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过，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其中的利弊。
尤达的皇位作为筹码，分量不可谓不重，但也意味着赫尔德兰一旦介入，便会被卷入尤达内部的权力纷争，他确实之前向对面提议过，没想到现在对面居然如此丝滑地同意了，想来对面处境不怎么好。
卡尔要登基成为尤达皇帝，这背后必然牵扯着贵族议会、各地总督的利益博弈，赫尔德兰的支持不能仅仅停留在武器和训练上，必须要有实际的保障，才能确保投入的资源不会打水漂。
思考了几分钟，约翰抬起头。
“可以同意合作，但必须附加几个条款。”
他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西奥多。
“你现在就起草文书，先把尤达方面的条件原封不动抄录下来，再把我提出的这几条加进去。”
西奥多躬身应下，立刻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桌前，取出新的羊皮纸和羽毛笔，蘸了蘸墨汁。
约翰看着西奥多准备就绪，便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陈述着自己的条件：
“第一条，在卡尔正式登基成为尤达皇帝之前，允许赫尔德兰派遣黑色守望和赫尔德兰商会到尤达的各个总督领驻扎，黑色守望负责协助维持当地秩序，商会则可以在本地自行招募人员、购置土地，进行正常的商业活动，任何人不得干涉。”
黑色守望作为商业化雇佣兵公司，其战斗力在多次战役中已经得到验证，派遣他们驻扎，既能起到震慑作用，也能变相监控各地总督的动向。
而商会的介入，不仅能为赫尔德兰带来经济利益，更能通过商业网络收集情报，一举两得。
“第二条，驻尤达各地的总督，在向贵族议会提交任何文书的时候，必须同时向当地的赫尔德兰商会提供一份副本。”
“我要确保赫尔德兰能及时了解尤达各地的动态，不会被蒙在鼓里。”
这一条看似简单，实则是为了打破尤达内部可能存在的信息壁垒。
贵族议会与各地总督之间难免有利益勾结，提供文书副本能让赫尔德兰掌握第一手资料，避免在合作过程中陷入被动。
“第三条，贵族议会必须将用于组建新式军队的资金统一统筹，单独建立一个账户。同时，要成立一个专门的监督组织，由赫尔德兰的相关官员和尤达方面的代表共同组成，全程监督资金的使用情况，绝对不能出现贪污挪用的问题。”
到这里，约翰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他很清楚，尤达的战事之所以会陷入如今的困境，内部的腐败必然是重要原因之一。
若是资金不能用在刀刃上，即便赫尔德兰提供再多的武器和训练，也难以改变战局，他知道剧情走向，所以他不要求尤达那边能够战胜米特兰，只要两边两败俱伤就校
“只要尤达方面能满足这三条要求，赫尔德兰就以对米特兰的价格出售武器装备，派遣最优秀的军官去训练他们的军队。”
约翰补充道:
“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优待遇，米特兰也是花了三年时间才争取到的。”
西奥多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滑动，墨水留下的字迹工整而清晰，将约翰的每一条要求都准确无误地记录下来。
大约一个时后，文书起草完毕，西奥多将羊皮纸整理好，双手递到约翰面前。
约翰接过文书，逐字逐句地仔细审阅起来，生怕出现任何疏漏。
他看了三遍，确认所有条款都准确无误，没有歧义，才满意地点零头。
他将文书递给雷吉纳里二世：
“这就是我的全部条件。你带回尤达，转告那边的人，只要他们同意，就选个合适的时间，我们正式签订协议。”
雷吉纳里二世接过文书，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随身的皮质口袋里。
“我会立刻派人启程，尽快将您的意思传达回去。”
他站起身，再次单膝行礼，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
尤达的贵族议会大厦内，卡斯托利伯爵正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中拿着那份从赫尔德兰传来的文书，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卡斯托利伯爵原本以为，赫尔德兰会趁着尤达战事吃紧的机会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些难以接受的苛刻条件。
毕竟，尤达如今的处境确实被动，没有赫尔德兰的支持，想要打赢这场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赫尔德兰提出的这三条要求，虽然看似强势，却都在合理的范围内。第
一条允许黑色守望和商会驻扎，看似是干涉尤达的内政，但实际上，黑色守望的到来能帮助稳定各地总督领的秩序，商会的介入也能为尤达带来一定的经济活力，缓解目前的财政压力。
第二条要求总督提交文书时同时提供副本给赫尔德兰商会，这一点确实让一些贵族感到不适，觉得赫尔德兰是在监视他们。
但卡斯托利伯爵心里清楚，尤达内部的信息传递向来混乱，贵族议会常常无法及时掌握各地的真实情况，赫尔德兰的这个要求，反而能在一定程度上打破这种信息不对称，让议会能更准确地判断局势。
而第三条关于资金监管的要求，更是让卡斯托利伯爵心中暗暗赞同。
他拿起文书，看着上面“监督资金使用，防止出现贪污问题”，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尤达的军队之所以战斗力低下，粮草和装备补给跟不上，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负责统筹资金的官员中饱私囊，将大量军费挪作他用。
那些本该用来购置武器、发放军饷的钱，最终流入了少数饶口袋，导致士兵们饿着肚子上战场，武器装备也陈旧不堪。
“这帮人要是不贪污，那仗也不会打到这个局面。”
卡斯托利伯爵在心里默默想道。
他对赫尔德兰方面的这个要求没有丝毫不满，反而觉得约翰看得很透彻。
若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资金贪污的问题，就算尤达这边耗费再多资金，也只是杯水车薪，最终还是会被那些蛀虫消耗殆尽。
他放下文书，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贵族。
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犹豫和思索的神色，显然也在权衡这份协议的利弊。
卡斯托利伯爵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赫尔德兰的条件，我觉得可以接受。”
他的声音不算太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没有提出割让领土，也没有要求过多的政治特权，只是想要一些实际的保障。这些保障，不仅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从某种程度上来，也是在帮我们整顿内部的问题。”
卡斯托利伯爵顿了顿，继续道：
“资金监管这一条，我完全赞同。我们必须让军费真正用在该用的地方，否则，这场仗我们根本没有胜算。赫尔德兰愿意派人参入监督，对我们来反而是件好事，能让那些想要贪污的人有所收敛。”
他的话让不少贵族都纷纷点头，脸上的犹豫渐渐消散。
确实，赫尔德兰的条件虽然有约束，但并没有触及尤达的核心利益，反而能为尤达带来急需的军事支持和内部整顿的契机。
在如今的局势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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