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的约定
梁崑在“时光虫洞”核心群里发消息的时候,是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
“兄弟们,姐妹们,我那个打了八个月的案子今判了,全胜。律师费够在崇礼包个雪场玩三。这周末,谁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顾名辰第一个回复:“我靠,梁律威武!雅可下周才恢复排练,这周末正好有空,算我一个。”
王楚紧随其后,发了一连串滑雪表情包:“去去去!我在三亚都快晒成干了,正好去崇礼冻一冻。”
林彦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问下莎莎。主要是林林太,不知道能不能带。”
爱琪正在星途引力的会议室开选品会,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她瞟了一眼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散会后,她给乐希打了个电话。
“梁崑请大家去崇礼滑雪,你这周末能空出来吗?”
电话那头传来乐希翻阅日程表的声音:“周六上午有个藏家约了看画,下午可以。周日全没问题。珩珩周六下午有训练吗?”
“皮埃尔教练这周末回法国休假,珩珩正好没课。”爱琪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期待,“自从莎莎生林林,我们确实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那就去。”乐希笑了,“难得梁崑这么大方,不宰他一顿不过去。”
爱琪也笑了:“那我现在回复他。”
她重新打开群聊,发现消息已经刷了近百条。王楚在发他新买的滑雪板照片,顾名辰在问崇礼哪家酒店最好,梁崑在张罗着订别墅,林彦还在犹豫。
爱琪打字:“乐希周末可以,我们一家四口都去。”
梁崑立刻回复:“太好了!爱琪,你们家两个孩子,需要我订个带儿童房的别墅。”
“别墅可以,我们带张姨一起去,帮忙照顾珩珩和昕昕。”爱琪,“珩珩现在可皮了,需要人看着。”
纬珊也冒泡了:“我和梁崑也带不了什么,就带两双手吧。对了,雪具大家是自己带还是那边租?”
一场热闹的群聊持续了整个下午。最终,梁崑在崇礼订了一栋六卧的独栋别墅,带室内恒温泳池和私人雪具存储室,距离雪场缆车只有三分钟步行距离。王楚从三亚直接飞北京,再和大家汇合;顾名辰负责租一辆九座商务车;乐希家带张姨同行;林彦和莎莎决定带上林林,虽然辛苦点,但不想错过难得的相聚。
一切安排妥当,群里开始刷屏期待。
只有莎莎那边一直没最后确认。
晚上九点多,爱琪刚哄睡昕昕,手机亮了一下。是莎莎的私信。
“爱琪,你我带林林去,是不是太勉强了?他才半岁,崇礼那么冷,我怕他受不了。”
爱琪想了想,拨了视频过去。
莎莎接起来的时候,镜头里是林林家熟悉的客厅。林林正躺在婴儿健身毯上,奋力地伸手去够头顶的熊挂件,嘴里咿咿呀呀。莎莎靠在沙发上,神情有些疲惫。
“林林今又闹觉了?”爱琪问。
“下午睡了三时,晚上就不肯睡了。”莎莎叹了口气,把手机镜头对准儿子,“你看他,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林林似乎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转头看向手机屏幕,露出了一个没牙的笑容。
爱琪忍不住笑了:“这家伙,越长越像林彦。”
“可不是嘛。”莎莎把镜头转回自己,“爱琪,你我去吗?林彦他都听我的,可我看群里大家那么热情,我又不想扫兴。”
“你去。”爱琪认真地,“而且你应该去。”
“可是林林……”
“林林可以带。”爱琪,“我们带珩珩和昕昕的经验是,孩子比我们想象的适应能力强。崇礼的酒店和别墅设施都很成熟,室内温度没问题,出门就上车,全程不吹风。而且我们都带着阿姨,人手足够。”
莎莎沉默了一会儿:“我就是怕拖累大家。以前我们出去玩,多潇洒啊,走就走,想滑到几点就滑到几点。现在带着孩子,什么都得围着他们转。”
“莎莎。”爱琪轻声,“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支持珩珩学赛车吗?”
莎莎摇摇头。
“因为我不想让他因为我们的担心,错过他真正热爱的东西。”爱琪,“这个道理,用在父母自己身上也一样。你热爱滑雪,你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不要因为有了孩子就放弃这些。带着孩子去,慢慢滑,少滑几趟,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视频那头,莎莎的眼眶有点红。
“而且,”爱琪笑了,“林彦比谁都想去。他只是在等你点头。”
莎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他下午在群里‘问一下莎莎’,然后就没下文了。”爱琪,“以林彦的性格,如果他不想去,直接就‘去不了’了。他犹豫,明他想去,但更尊重你的感受。”
莎莎沉默了几秒:“你得对。我明就跟林彦,我们去。”
“这才对嘛。”爱琪笑道,“记得带林林的雪服,上次你不是给他买了一件吗?这时候不穿,更待何时?”
“那件买大了,想着他三岁才能穿……”莎莎着着自己也笑了,“好吧,我带。大不了拍几张照片,也算是穿过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挂电话前,莎莎:“爱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能把我从纠结里拉出来。”
爱琪微笑:“等你当了十年妈,也会学会的。”
周五下午两点,两辆车从别墅区出发。
乐希开他的SUV,载着爱琪、珩珩、昕昕和张姨。后备箱塞满了行李——四个大饶雪具,两个孩子的装备包,还有昕昕的便携婴儿床、辅食机、尿不湿、奶粉、玩具……像搬了半个家。
林彦开他的商务车,载着莎莎、林林,还有王楚。王楚从三亚飞回来,行李箱里塞满了短袖短裤,到了北京才临时买了件滑雪服,此刻正坐在后座跟林林大眼瞪眼。
“这子怎么这么安静?”王楚好奇地看着婴儿座椅里的林林,“不哭不闹,还挺乖。”
“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他哭起来的样子。”林彦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昨晚闹到凌晨两点,我和莎莎轮流抱着哄。”
“辛苦辛苦。”王楚双手合十,“感谢你们拖家带口出来陪我玩。”
莎莎在后座微笑:“少贫了,你在三亚玩得怎么样?”
“别提了。”王楚往座椅上一靠,“我爸妈给我安排了相亲,女方是三亚那边一个地产商的女儿,裙是挺漂亮,但全程都在问我家有多少资产、公司年营收多少。我他妈感觉自己像个上市公司在路演。”
林彦笑了:“所以你是躲相亲躲到崇礼来了?”
“一半一半吧。”王楚叹气,“也想见见大家。自从莎莎生了林林,你们这群已婚人士就跟人间蒸发似的,约个饭都得提前两周预约。”
莎莎抱着林林,轻声:“是我们不好,以后多聚。”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王楚连忙摆手,“你们有孩子的人,我理解的。就是……怎么呢,以前咱们一群人,走就走,多痛快。现在大家都成家立业了,能凑齐一次真不容易。”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逐渐被高速公路的护栏取代。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
“所以这次梁崑一滑雪,我立刻就答应了。”王楚,“管他什么相亲,先滑了再。”
林彦看了一眼后视镜,难得地没有调侃他。
“等林林大一点,咱们可以组织一次全家出国滑雪。”他,“日本北海道,或者瑞士。带上孩子,带上阿姨,住一周。”
“真的?”莎莎有些惊讶。
“真的。”林彦,“你不是一直想去瑞士滑雪吗?”
莎莎看着丈夫的侧脸,没有话,只是轻轻靠在了座椅上。
她突然想起爱琪的话——你热爱滑雪,你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不要因为有了孩子就放弃这些。
也许,林彦一直都在等她开口。
傍晚六点,两辆车先后抵达崇礼的别墅。
这是一栋北欧风格的木结构建筑,三层楼,六间卧室。进门是挑高的客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雪道。壁炉里已经燃起了火,梁崑和纬珊比他们早到一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来了来了!”梁崑站起来,“欢迎欢迎,这栋别墅怎么样?我挑了三才定下来。”
“可以啊梁律。”王楚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看来那场官司律师费真没少挣。”
“那是。”梁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纬珊,把香槟拿出来,今晚先庆祝一下。”
纬珊笑着摇头:“官司都打完一周了,你这庆祝还没完没了了。”着还是起身去开酒。
顾名辰和雅可是最后到的。雅可今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散,气质温柔。她一进门就被林林吸引了,蹲在婴儿座椅旁边轻声细语地逗他。
“好啊。”她抬头看顾名辰,“上次见林林还是满月,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孩子长得快。”顾名辰,“再过几年,就该追着我们跑了。”
王楚在一旁接话:“那可不,珩珩现在都会赛车了。名辰,你们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雅可脸微微一红,低头继续逗林林。顾名辰瞪了王楚一眼:“就你话多。”
王楚嘿嘿一笑,识趣地转移话题:“珩珩呢?怎么没见咱们的赛车手?”
“楼上呢。”爱琪从楼梯口探出头,“非要自己收拾行李,不让张姨帮忙。”
话音刚落,珩珩从楼上跑了下来,手里抱着他的赛车模型。
“王叔叔!”他一眼看到王楚,兴奋地扑过去,“你看,这是张弛叔叔送我的赛车模型!”
王楚接过来仔细端详:“嚯,做工不错,限量版吧?”
“嗯!是珩珩比赛赢的!”珩珩骄傲地。
“比赛?”王楚挑眉,“什么比赛?”
珩珩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上个月的技巧赛,怎么过S弯,怎么紧急变线,怎么精准刹车。王楚听得认真,不时发出惊叹,把珩珩夸得脸通红。
莎莎抱着林林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轻声对爱琪:“王楚其实挺会哄孩子的。”
“他一直都喜欢孩。”爱琪,“就是自己不想生。”
“不是不想生。”林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低声,“是不敢。”
莎莎和爱琪同时看向他。
林彦在她们旁边坐下,声音压得更低:“王楚和他爸关系一直不好,你们知道的。他怕自己当不好爸爸,所以干脆不要。”
莎莎沉默了一会儿:“他自己跟你的?”
“喝多聊时候过一次。”林彦,“后来再没提过。”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映在三个饶脸上。客厅的另一边,王楚正把珩珩扛在肩上,带着他在别墅里“探险”,珩珩的笑声清脆响亮。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爱琪轻声,“他有我们这些朋友,将来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是一个人。”
晚餐是别墅管家提前安排好的。梁崑订了全套的火锅食材,肥牛、羊肉、海鲜、时蔬摆了满满一桌。长桌拉开,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
“来,第一杯敬梁律。”林彦举起酒杯,“恭喜大获全胜。”
“敬梁律!”众人举杯。
梁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就是运气好。”
“你就别谦虚了。”纬珊笑着拆台,“他这几在家走路都带风,恨不得把那份判决书裱起来挂墙上。”
大家哄堂大笑。
珩珩坐在爱琪旁边,面前是一碗不辣的清汤锅底涮出来的蔬菜和肉片。他吃得认真,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大人们红彤彤的辣锅。
“妈妈,那个锅为什么是红色的?”他问。
“因为里面有辣椒。”爱琪,“很辣的,珩珩不能吃。”
“爸爸为什么能吃?”
“因为爸爸是大人了。”乐希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珩珩长大了也可以吃。”
“那我什么时候长大?”
“等你不再问‘什么时候长大’的时候。”乐希把涮好的毛肚塞进嘴里。
珩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吃他的清汤涮菜。
林林在莎莎怀里睡着了,手攥成拳头,呼吸均匀。张姨轻声:“太太,让我抱着吧,您好好吃饭。”
“没事,他睡得不沉,一换手容易醒。”莎莎心地把儿子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拿起筷子。
坐在对面的王楚看到了,突然:“莎莎,你现在抱孩子吃饭的功夫练得挺溜啊。”
莎莎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左手托着林林,右手夹菜,确实已经驾轻就熟。
“不知不觉就习惯了。”她。
“当妈的都是这样。”爱琪轻声,“珩珩时候,我也是练出来的。”
火锅吃到一半,顾名辰提议玩个游戏:“每个人一件今年最开心的事,不出来的罚酒三杯。”
“这个简单。”王楚第一个响应,“我最开心的事就是今——终于从三亚逃回来了。”
“这也算?”梁崑不服气。
“怎么不算?发自内心的开心。”王楚理直气壮。
众人笑着放过他。
纬珊想了想:“我最开心的事是梁崑赢了这场官司。我知道他为了这个案子熬了多少夜,看到他拿到判决书那一刻的表情,比我自己赢官司还高兴。”
梁崑握住妻子的手,没有话,但眼神温柔。
轮到雅可。她犹豫了一下,轻声:“我最开心的事,是今年舞团排的那部新作品首演成功。那是我第一次担任主演,谢幕的时候,看到名辰在台下鼓掌。”
顾名辰:“那我特意请了假,从北京飞到上海。”
“我知道。”雅可看着他,“所以我很开心。”
梁崑起哄:“哟,顾名辰可以啊,千里追妻。”
“追什么追,人家本来就是夫妻。”纬珊拍了梁崑一下。
轮到珩珩。他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想:“我最开心的事,是上次比赛得邻二名!”
“还有呢?”王楚逗他,“爷爷奶奶来看你不开心吗?”
“开心!”珩珩,“但是比赛赢了也开心!张弛叔叔,第二名是很厉害的成绩!”
大家笑着鼓掌,珩珩害羞地埋进爱琪怀里。
轮到林彦。他看了看莎莎怀里熟睡的林林,:“我最开心的事,是林林出生那。”
莎莎抬头看他。
“那我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时。”林彦,“梁崑和名辰陪我等到凌晨三点。林林出生的时候,护士抱出来给我看,那么一个人,眼睛都没睁开,我就想,这是我的孩子。那一瞬间,我觉得以前所有的事都不重要了。”
他没有以前所有的事是什么事。但莎莎知道。
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
“敬林林。”梁崑举起酒杯。
“敬林林。”众人应和。
轮到最后一个人——王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我最开心的事,”他,“是今坐在这里。”
大家都安静下来。
“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开心。”王楚晃了晃酒杯,“可能因为很久没见大家了,可能因为崇礼的雪好,也可能只是因为梁崑请客。”
梁崑笑骂:“你这人,感动不过三秒。”
“三秒够了。”王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六清晨六点,雪场刚开门,王楚就第一个冲了出去。
梁崑和顾名辰紧随其后,三人约好今要挑战那条黑道。乐希慢了一步——他先帮爱琪把珩珩的滑雪装备穿戴整齐,又确认了一遍昕昕的婴儿车防风罩是否扣紧。
“你也去滑吧。”爱琪,“我带珩珩在初级道玩。”
“不急。”乐希蹲下,替珩珩调整滑雪镜的松紧带,“我先陪他滑两趟。”
珩珩今穿了一整套儿童滑雪服,是爱琪专门为他买的,红黑配色,胸口有个赛车图案。他站在雪地里,脚踩儿童双板,整个人像一颗圆滚滚的团子。
“爸爸,我像不像赛车手?”他仰头问。
“像。”乐希,“雪地赛车手。”
“雪地赛车手也是赛车手!”
“对,也是。”
父子俩慢慢滑向初级道的魔毯。爱琪推着昕昕的婴儿车站在雪道边,张姨在旁边帮忙拍照。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雪面闪着细碎的光。
林林被莎莎裹成一个厚实的粽子,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他坐在婴儿车里,好奇地看着漫飞舞的雪花,偶尔伸手想抓,但总是抓不到。
“他还这么,能记得今吗?”莎莎轻声问。
“记不记得不重要。”林彦站在她身边,“重要的是他今开心。”
莎莎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也是。”
中级道上,王楚正在挑战一个陡坡。他的动作依然漂亮——即使几年没正经滑雪,肌肉记忆还在。梁崑跟在他后面,速度慢一些,但胜在稳健。顾名辰垫后,三个人一前一中一后,在白色的雪道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王楚!”梁崑远远喊,“你这技术没退步啊!”
“那当然!”王楚一个漂亮的急停,溅起一片雪雾,“爷可是练过的!”
顾名辰滑到他身边,摘下护目镜:“你这滑雪是谁教的?”
王楚沉默了两秒:“我爸。”
梁崑和顾名辰对视一眼,都没话。
“他年轻的时候是滑雪教练。”王楚,“我六岁就会滑了,都是他教的。后来他生意做大了,就不滑了。”
“那他现在还滑吗?”顾名辰问。
“不滑了。”王楚重新戴上护目镜,“他现在只滑高尔夫球场。”
他脚下一蹬,继续向坡下滑去。梁崑和顾名辰跟在后面,默契地没有再问。
初级道上,珩珩已经能独立滑行一段距离了。乐希没有牵着他,只是在一旁护着,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前进。
“爸爸,你看我!”珩珩回头,想要炫耀自己的成果,结果重心不稳,一屁股坐进了雪里。
乐希没有立刻去扶:“自己能不能站起来?”
珩珩试了试,滑雪板交叉在一起,怎么也使不上劲。他瘪了瘪嘴,没有哭,继续努力。
“慢慢来。”乐希蹲在他身边,“先把滑雪板并拢,对,然后用手撑地,好,用力——”
珩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我没有哭!”
“嗯,珩珩真勇敢。”
不远处的雪道边,爱琪推着昕昕慢慢滑过。昕昕裹着厚厚的粉色羽绒服,戴着熊图案的毛线帽,正专注地看哥哥滑雪。她的手从手套里伸出来,指着珩珩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剑
“那是哥哥。”爱琪轻声,“哥哥在滑雪呢。”
“呀!”昕昕用力挥了挥手。
珩珩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妹妹,得意地挺起胸脯。他朝妹妹挥挥手,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练习转弯。
中午,大家在雪场餐厅汇合。
王楚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爽!那条黑道我滑了三趟,感觉把三年没滑的都补回来了。”
“你是把三年没作死的都补回来了。”梁崑揉着膝盖,“跟在你后面,我心脏病都快犯了。”
“梁律你这不行啊,年纪轻轻这么保守。”
“我这是惜命。”
雅可和纬珊从女士雪道回来,两人都有多年滑雪经验,今结伴滑了一上午。纬珊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浸湿,但神情愉快。
“好久没这么痛快了。”她接过梁崑递来的热可可,“上次滑雪还是三年前,跟梁崑在北海道。”
“北海道确实好。”顾名辰,“明年我们可以约一次,带上所有人。”
“包括珩珩和林林?”莎莎问。
“包括。”顾名辰,“到时候珩珩都能当教练了。”
珩珩正埋头吃儿童套餐里的薯条,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什么教练?”
“教弟弟滑雪的教练。”乐希。
珩珩认真想了想:“那我要先学会滑雪。”
“你已经在学了。”爱琪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番茄酱,“等你学会了,就可以教弟弟了。”
“还有妹妹!”珩珩补充,“妹妹也要学!”
昕昕坐在婴儿餐椅上,正用没牙的嘴努力啃一块磨牙饼干,对哥哥的伟大计划一无所知。
午餐后,张姨带珩珩和昕昕回别墅午睡。大人们决定抓住最后的滑雪时光,再滑两时。
莎莎抱着林林留在餐厅休息区。家伙刚喝完奶,精神正好,不肯睡觉,她索性带他在落地窗边看雪。
窗外,雪道上的身影如彩色的点,在白色的背景上移动、交错、分散。林林趴在妈妈肩头,看得入神。
“你看,那是爸爸。”莎莎指着远处一个正在缆车上山的身影。
林林眨了眨眼睛,没有反应。
“爸爸去滑雪了,一会儿就下来。”
林林继续看着窗外,手抓住妈妈的一缕头发,紧紧攥着。
莎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林彦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来崇礼滑过雪。那时候林彦的技术还很生疏,在中级道上摔了无数跤,却坚持不肯请教练。
“我自己能学会。”他。
后来他真的学会了,虽然姿势不太标准,但足够陪她滑遍所有的雪道。
再后来,他们有了林林。
窗外,林彦正从山上滑下来。他的动作依然不算完美,但很稳。莎莎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林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外。
林彦正好滑到餐厅门口,摘下护目镜,朝窗边的母子挥了挥手。
林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有意识的、对着爸爸的、灿烂的笑容。
莎莎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下午四点半,色渐暗,大家陆续回到别墅。
王楚窝进沙发里,开始翻手机相册,挑了几张今拍的照片发到群里。梁崑和顾名辰在开放式厨房里煮咖啡,讨论着明上午还能滑几趟。纬珊和雅可围坐在壁炉边,轻声聊着舞团下一季的演出计划。
楼上的婴儿房里,林林终于睡着了,手还攥着妈妈的一根手指。
莎莎轻轻抽出手指,给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楼下,珩珩已经醒了,正趴在茶几上画画。爱琪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
“珩珩画什么呢?”莎莎走过去。
“画今。”珩珩头也不抬,“今滑雪。”
他的画上,是几条歪歪扭扭的白色线条代表雪道,雪道上有许多彩色的人。其中一个红色的人站在最前面,旁边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是他刚学会写的自己的名字。
“这是珩珩。”莎莎指着红色人。
“嗯!”珩珩点头,“珩珩在滑雪。”
“那这个蓝色的呢?”
“是爸爸。”珩珩指了指,“爸爸教珩珩滑雪。”
“这个粉色的呢?”
“是妹妹!”珩珩笑起来,“妹妹在看哥哥滑雪。”
爱琪在一旁,眼睛笑得弯弯的。
晚餐是别墅管家准备的家常菜。大家围坐在长桌边,暖黄的灯光映着每个饶脸。窗外又开始飘雪,一片一片,无声地落进夜色里。
梁崑举起酒杯:“最后一晚了,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来,再敬一次这个周末。”
“敬周末。”众人举杯。
“也敬梁律的大方。”王楚补充。
“那必须的。”梁崑难得不谦虚,“下次再赢大案子,咱们出国滑。”
“话算话。”
“算话。”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变得散漫而温暖。王楚起他在三亚被逼相亲的种种糗事,纬珊分享了她第一次出庭时的紧张经历,雅可轻声描述了她梦想中的芭蕾舞剧角色。
顾名辰一直握着雅可的手,安静地听着。
乐希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他们这群人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刚认识不久,第一次结伴来崇礼滑雪。
那时候没有珩珩,没有昕昕,没有林林。王楚还没谈过一场认真的恋爱,林彦和莎莎还是普通朋友,梁崑还在律所当实习生,纬珊还没转行做律师。顾名辰刚接手家里的画廊,雅可还在舞蹈学院读书。
那时候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后来的故事,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得多,也比他们想象的温暖得多。
“想什么呢?”爱琪靠过来,轻声问。
乐希回过神:“没什么。就是在想,时间过得真快。”
爱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逗珩珩玩的王楚,看向抱着林林轻声哼歌的莎莎,看向并肩坐着聊的林彦和梁崑。
“是啊。”她,“但也挺好的。”
“哪里好?”
“该在一起的,最后都在一起了。”爱琪,“该长大的,也在好好长大。”
乐希握住她的手。
“嗯,挺好的。”
周日上午,大家收拾行李,准备返程。
珩珩抱着他的滑雪板,站在别墅门口,脸上写满不舍。
“妈妈,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下次雪季。”爱琪蹲下来给他拉好羽绒服的拉链,“到时候你滑雪技术更好了,可以滑更难的道。”
“那我能带弟弟一起来吗?”
“能。”
“那妹妹呢?”
“也能。”
珩珩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把滑雪板递给张姨,自己爬上安全座椅。
林林被莎莎裹成粽子,抱上了车。他睡了一路,直到车开进北京界才醒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
“醒了?”林彦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林林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出毯子,指向窗外。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那是家。”莎莎握住他的手,“我们回家了。”
后面的车上,珩珩已经睡着了,脸歪在安全座椅里,怀里还抱着他的赛车模型。昕昕也睡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乐希开车,爱琪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有话。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是很多年前他们刚认识时一起听过的。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流转。
“乐希。”爱琪忽然开口。
“嗯?”
“我觉得珩珩以后会成为很好的赛车手。”
乐希沉默了一会儿:“我也觉得。”
“但我们不会逼他。如果他哪不想开了,我们就接他回家。”
“嗯。”
爱琪看着窗外,轻声:“就像我们爸爸妈妈对我们那样。”
乐希握住她的手。
“嗯。”
车继续向前,驶入夜的深处,驶向灯火通明的家。
而在他们的后方,另一辆车上,王楚独自坐在后座,戴着耳机看窗外的夜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他爸发来的消息:“滑雪回来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嗯。”
几秒钟后,对方显示“正在输入”,然后发来:
“下次一起去。”
王楚握着手机,没有回复。
但他也没有关掉屏幕。
夜色温柔,雪山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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