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还在喉咙里烧。
叶雨馨咳着,肺叶像被砂纸来回刮擦,每一次吸气都带出铁锈味的腥甜。
她伏在滚烫的地面上,指尖早已失去知觉,指甲翻裂,血混着黑灰在指腹凝成硬痂。
可她还在爬——不是向前,是斜向右,朝着那团尚未冷却的舱体残骸,朝着控制台崩塌后裸露的金属断口,朝着徐墨辰消失的方向。
火光已退,只剩余烬在焦黑地板上幽幽吐着暗红微光。
她右手猛地探入一片碎玻璃与熔化的塑料之间,掌心被割开一道深口,血涌出来,却连疼都迟了一瞬。
指尖触到一个棱角——坚硬、沉甸甸、带着灼饶余温。
Zippo。
黄铜外壳被烈焰燎得发乌,但轮廓未损,火石槽里还残留一丝将熄未熄的暖意,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在死寂中微微搏动。
她攥紧它,指节泛白,指甲边缘的血渍蹭在机身上,留下三道歪斜拖曳的暗痕。
翻转。
底部朝上。
一道新刻的划痕赫然在目——不是雕琢,是硬物猛力凿入,深、急、狠,边缘毛糙,带着未干的血痂,仿佛刻字之人正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在意识溃散前,把这句话钉进金属,也钉进她的命门:
别信镜。
三个字,刀锋般割开混沌。
叶雨馨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停了半拍。
镜——xmc-01舱后那面哑光黑钛镜面,倒映她苍白的脸、徐墨辰绷紧的下颌、穹顶脉动的幽蓝冷光……可那不是反射。
是复刻。
是标记。
是诱饵。
赵文山没毁掉它,是把它留着,等她亲手按下去,等她血脉共振,等她意识松动——再借镜渊深处那阵古老频率,反向锚定、覆盖、吞噬她的“存在”。
而徐墨辰撞进xmc-02的刹那,不是赴死,是破局。
他把自己当成一枚活体干扰弹,炸开所有监控频段,也炸开镜面的稳定场域。
他赌她会来摸这枚打火机,赌她认得这字迹,赌她懂这三字背后的全部重量——不是警告,是密钥。
耳钉里,周砚的声音切进来,冷静如手术刀:“叶姐,主控塔备用服务器刚恢复0.3秒信号。我截获了b3东侧焚化通道最后0.8秒热成像——他跃入时,左肩胛骨有明显外旋动作,不是失衡,是主动调整落点。”
画面同步投射至她视网膜内侧——红外影像里,一道人影如折翼之鸟撞进漆黑竖井,身影在坠落中竟微微偏转,右臂向后一甩,似在抛掷什么。
“通道尽头是三十年前封死的旧锅炉房。”周砚语速极快,“结构图显示墙体为双层混凝土,内嵌钢筋网——理论上,无生路。”
叶雨馨却忽然顿住。
陈伯的手语在脑中炸开:三指并拢,朝下压;掌心翻转,五指蜷曲如爪,向内一收——“下方”、“封存”。
可他还做邻三遍。
左手枯瘦手指,一遍遍,缓慢而执拗地,点向自己左胸——不是心脏位置,是稍偏下的肋骨间隙,第三、四肋间。
那是……烟囱检修口的位置。
当年老疗养院改建时,为掩护地下转运,工人在废弃烟囱内壁砌了一层活动砖墙,表面覆水泥,实则内藏活扣。
病童被裹在保温毯里,从烟囱底部托举上去,再由接应者从顶部掀开砖块拉出——那道砖缝,窄得只容一只成年手掌探入,缝隙边缘,还嵌着半枚褪色的儿童纽扣。
她猛地抬头,望向b3东侧那堵布满蛛网状裂纹的承重墙——墙根处,一道锈蚀铁皮通风口歪斜半开,内里黑洞洞的,像一张闭不拢的嘴。
阿福的声音紧随而至,短促如子弹上膛:“守序同盟加密频道刚泄密——‘清场协议’已激活。三辆伪装垃圾车正在后巷集结,目标:纵火焚楼,物理销毁b3全层数据节点。”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轮胎碾过碎石的尖锐摩擦声。
叶雨馨没回头,只将Zippo死死攥进掌心,铜棱硌进伤口,血又涌出来,温热黏腻。
她盯着那道通风口,喉结缓缓滑动一下。
不是逃。
是进去。
她膝行两步,扯下左腕缠绕的战术绷带,撕开一角,将Zippo裹紧,塞进战术腰包最内层夹袋——那里贴着皮肤,温度恒定,能延缓金属氧化,也能……隔绝镜面可能残留的微弱生物谐波。
然后她拔出靴筒里的陶瓷匕首,刃尖抵住通风口边缘锈蚀的铆钉,手腕一拧,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撕裂死寂。
铆钉松动。
她抬脚,靴跟狠狠踹向铁皮内侧。
“哐当!”
整块锈蚀挡板轰然脱落,砸在地上,腾起一团呛饶灰雾。
灰雾之中,她俯身,单膝跪入那道仅容一人钻入的黑暗入口。
身后,警笛声已压过废墟风声,蓝红光芒如血,泼洒在她脊背之上。
而就在她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
耳钉里,阿福的通报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稳、几乎被风声吞没的金属叩击声。
像听诊器头,轻轻碰了碰冰冷的水泥墙。
浓烟尚未散尽,药房废墟像一具被剥开胸腔的巨兽骨架,断梁斜插穹,玻璃渣在余烬微光里泛着幽蓝冷芒。
林婉如蜷在坍塌的配药台后,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支黄铜听诊器——听筒冰凉,胸间边缘还沾着母亲临终前攥出的指痕。
她不敢喘,只将耳塞死死压进耳道,胸间紧贴焦黑承重墙内侧,那里有老吴昨夜用指甲刮出的三道浅痕,指向地下。
寂静。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着耳膜。
她屏息,再屏息,直到肺叶发烫、眼眶酸胀。就在意识将溃之际——
极微,却确凿。
不是回声,不是水管余震。
是搏动,带着迟滞的拖尾,像生锈齿轮咬合最后一齿,又像深井水底浮起一粒气泡,破在耳蜗深处。
徐墨辰的心跳。
她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漫开,却压不住喉头翻涌的呜咽。
左手探入衣袋,掏出一张被体温焐热的素描纸——铅笔线条潦草却精准:通风管截面、检修口弧度、砖缝卡扣位置……右下角画着一只歪斜猫,颈间悬着一枚铃铛,铃舌上刻着模糊的“x.m.c.”缩写。
她撕下最窄一截纸条,卷紧,塞进流浪猫项圈内衬夹层。
那猫瘦骨嶙峋,却在她掌心安静不动,琥珀色瞳孔映着远处跃动的火光,像两簇不肯熄灭的星火。
“去。”她哑声低语,指尖拂过猫耳,将它推向b3东侧那道刚被踹开的通风口黑洞。
铜铃轻响,叮——叮——,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某扇尘封多年的门。
风忽然变了向。
一股混着煤灰与铁锈的阴冷气流,从通风口深处倒灌而出,拂过她汗湿的额角。
林婉如脊背一僵——这风里,有旧锅炉房才有的、陈年机油与潮湿砖土混合的腥气。
就在此时,阴影里踱出一个人影。
老吴。
他左肩洇开一片暗红,粗布工装被烧得只剩半截袖子,露出的臂上青筋虬结,腕骨处赫然嵌着一枚弹片轮廓。
他没看林婉如,只把半张焦黑残页摊在掌心递来——纸边蜷曲如枯叶,墨迹被高温烤成褐斑,唯有一行钢笔字刺目如新:“……芯片激活阈值,唯茉莉挥发油可抑;然合成制剂无效,需活体泪腺分泌之茉莉素,方解其蚀髓之毒。”落款处,“徐振国”三字下方,印着一枚褪色的梅花私章。
叶雨馨瞳孔骤然收缩。
幼年那场持续七十二时的高烧。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刺鼻气味。
母亲攥着她手腕哭到失声:“他们……是先免疫缺陷……”
原来不是缺陷。是预埋。是驯化。是把她养作一枚会流泪的解药。
她指尖无意识抚上眼角,温热猝不及防涌出,滑过颧骨,坠在残页焦黑的边沿,洇开一片深色水痕——那滴泪里,仿佛有无数个被蒙着眼睛注射药剂的夜晚,在无声尖剑
远处,焚化通道方向传来引擎轰鸣,垃圾车液压臂正在缓缓升起。
而她腰包内层,Zippo紧贴皮肉,铜壳正微微发烫。
浓烟早已散尽,只剩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铁锈与煤灰余味的寂静,压在锅炉房每一寸剥落的墙皮上。
叶雨馨跪在煤渣堆里,膝盖陷进冰冷粗粝的灰黑之中,指尖已被碎煤碴割开数道细口,血混着黑灰,在指腹结成硬壳。
她没管。
呼吸被压得极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一把玻璃渣——肺叶还在灼烧,可比那更烫的是腰包内层紧贴皮肤的Zippo,铜壳滚烫,仿佛正与她心跳共振。
阿福的声音在耳钉里只剩断续电流:“……三辆垃圾车已转向地下车库,周组长调了两台消防云梯堵住b3东侧通风井出口……你只有四分十七秒。”
她没应,只将右手探入煤堆深处。
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布料——深灰工装,肩线绷紧,袖口撕裂处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她猛地扒开浮煤,动作狠而准,像猎手掀开遮蔽猎物的最后一层枯叶。
徐墨辰仰面躺着,半张脸埋在灰里,睫毛上凝着霜粒,唇色青紫,下颌线条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
他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左腕内侧,一道蜿蜒蓝纹正从袖口下悄然漫出——不是淤血,是活物般的荧光,幽冷、滞涩,在昏暗中缓缓搏动,如同深海蠕虫在血管里爬校
老吴那张焦黑残页上的字,此刻烧在她视网膜上:
“需活体泪腺分泌之茉莉素,方解其蚀髓之毒。”
不是血。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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