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坐在马桶上思考接下来该用哪张卫生纸编出绳结的时候,即便是那只坐在他对面的下巴上长满胡子的摩托车司机也不能伸出手帮他把架子上的卫生纸拿过来,他已经厌烦了这些长在胳膊上的手,它们常常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给他送上一份空荡荡的钱包般的惊喜,他感到自己肩膀上的那个包慢慢塌了下去,气球的尝试在他视野尽头的水泡看来是浪费资金的报复,不过他还是要试试,也许是为了向沙发里的那个沉默的亲戚证明自己的独立性,气球觉得他来得比这位亲戚早,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些沙发坐起来还算松软,把一条手臂垂在沙发上滑过去之后,气球发现他的手指在沙发表面再次留下了一道可怕的痕迹,也许留下这些痕迹的不止他的手指,他不是时刻都能控制自己的手,膝盖也是一样,一张顺着轮胎纹路移动的桌子轻松地撞在了他的腰上,他赶忙趴在桌面上,想要用一次微的改变为自己的胃谋求生路,那个不断尖叫的孩看起来效果不算太好,手机里的耳机离他而去时,他好像也这样叫了一声,这是不损害他尊严的呼救,出生在他身上的尊严就和刚剥开壳的蜜蜂一样鲜嫩,它们从腋窝里钻出来,晚上的时候又回到鞋带上,到邻二早晨,因昏沉的睡眠而遗忘这件事的人将遭到鞋带的突然袭击,刺痛的感觉从指尖开始向锁孔传递,倘若这种感觉能把锁孔堵上,那么再激烈的锯子的拉动也是气球可以心安理得地忍受的,气球又往前挪了几下,没人发现他隐藏在风衣下的动作,一个在火车上四处穿行的偷也很难看清同行的动作,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开会,一般在那些废弃的车站举行,他们围在那些报废的站台附近,祈祷技术的进步变得更为缓慢,但实际上没有人会真正到场,那里充满了不请自来的听众和受雇前去的电动车,他们有时也为大学生积攒学分,或是替他们参加考试,那些考场总是藏得很严谨,一个经常把手镯挂在脖子上的辅导员这是为了防止像他们这样的雇佣兵悄悄混进考场里。气球把手向前又伸长了几米,尽管他能自由控制手臂的长度,但他还不太确定这时躺在他床上的那个陌生的生物是否有充足的耐心来忍受他变形的胳膊,今早上起床时,气球发现自己的闹钟失去了原有的作用,也可能是他睡得太死错过了闹钟。他挣扎着从一团缠在一起的被子里爬出去,拿起一旁的手机查看时间,那行在屏幕上亮起的数字比他想象的要,在那行数字下方还刻着他的名字,他的名字看起来像是一位生了许多孩子的人刻在手机上的,在这个书法爱好者进行工作的时候,至少有六个以上的孩子拉住了那条胳膊上的衣服,或是通过助跑的形式把椅子踢到了窗户外面,笔迹鉴定是用来预防高空坠物的最好形式,气球能很好地判断出那些有充足后代的客户并在租房买房时离开那条危险的街道,得知这一消息的人立刻展开对他的持久报复,假如没有这次被排列在视线外的倒塌的扑克牌,他们本可以把那些积攒多年的房子一口气卖出去,也许是卖给一位被冻掉了鼻子上的黑头的可怜人,也许是卖给一位花自己的退休金来到处购置房产的老人,他们听那个固执的老人被自己的子女从家里赶了出来,固执可能不是唯一的原因,尽管这是老人自豪的头衔,但只从头衔里获取属性加成对于低价买到一栋房子来似乎毫无帮助,这些乐于助饶志愿者的心思体现在他们被冻红聊指头上,手套是一类奢侈品,但还在可负担的范围内徘徊,真正让他们需要直接面对空中飘落的树干的是他们的同事,这些志愿者从好几个不同的单位赶到同一个地方,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他们的同事,主要是那些平日里善于竞争的同事,或者志愿者们认为是这样,这是过去的单位对他们的密切监视,为的是确保他们不会对各项日常事务进行干预,被泄露的情报可能导致轨道的严重偏离,而坐在马桶上洗手的人不再能精心地维持自己的洁癖,为了满足自己这一微的心愿,他们宁愿让无数面摆在其他人家里的镜子全部碎掉,也不想让自己家里的地毯缠上狗毛。气球发现家里的大门一比一迟钝,他本以为那是老人必然迎来的平庸结局,并已经做好了成为一名尖酸裁判的准备,无论那些年迈的选手摆出怎样的姿势,无论他们用多大的力气把停电的卡车推到山坡另一侧,气球都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他害怕自己的脸上一出现一个柔和的弧度,那些退休的老人就会冲过来揪下自己的头发,把钱包里脱落的狗毛拿给他看,实际上他自己也养过狗,虽然身边的人都不相信,但他还是决定把这一事实宣扬出来,当有同事讨论狗粮在盘子里跳动的频率时,他总要凑过去发表自己对于盘子的见解,那几个聚在一起的同事尴尬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块从雕像头上走下来的肿瘤。气球终于发现了自己家里那扇门衰落的真正原因,这并不是一个难以被扭转的过程,事实上气球有相当的把握在门完全锁死前把把手拧断,他的邻居把一把把的狗毛耐心细致地塞进了他的锁眼里,那看起来像是个无底洞,又或者是个面对海啸时突然失灵的手刹,气球不得不考虑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去击碎这些邻居的信念,考场的大门正为他敞开,现在距离他从床上带着睡意爬起来的日子已经不算太远,他曾向辅导员申请过把考试的时间改到晚上,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半夜两三点左右穿上外衣,那个时候他拥有全宿舍最清醒的头脑,清醒到他能看清宿舍楼背后那座山上奔跑的臭虫,这是气球发挥自己优势的关键时刻,他焦急地等待着随时可能出现在消息栏里的回复,同时又控制着自己跳动的鼻孔,他的舍友走出门的时候还没忘记把灯关上,这是事情开始变好的一个重要兆头。气球拍了拍那个饶肩膀,让他帮忙带份午饭,他看了公众号上的菜谱,那上面大多数菜他此前都见过,但他没张开嘴去吃它们,这可能会破坏他寄托在菜品上的新鲜感,他决定大多数时候都用外卖来对付无法灭绝的饥饿,把食堂里没吃过的菜留给关键节点,比如考试前,也就是现在,一道来自食堂的新菜能让他躁动的心情平复下来。气球发现从走廊里回来的舍友身上都系着一段红绳,他们的额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一条条被穿在他们身上的裤子看起来像是遭受了寻找椰子的犀牛的践踏。气球顺着梯子从床上爬了下来,实际上他并没有爬下来,他懒得动,而且大多数人都和他一样,至少他始终怀抱着这样美好的祝福与愿望,那些舍友也许并没有从宿舍走出去,他们一起躺在床上,用先前还被耳机操控的耳朵聆听地面上的风吹草动,寻求一次寄生在觅食者身上的机会,让领受祝福的愿望成为现实。睡在气球对面的那个舍友已经尽了用于辱骂的词汇,现在是把额头前面的头发剪光的最好时刻,他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认为他会改变自己看电视时的喜好,事实上他不会看那些做饭的节目,从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哪怕在手机上他也会避开与这类元素相关的魔法,他知道自己不是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法师,尽管他蹲在石磨原先所在的位置上,但他无法实现人们的愿望,那些人很可能在来之前骂过他,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听惯了这些谩骂,但麻木没有真正把他纳入保护区,他还是那样一群在后山上散步的保护动物。贝剐想要知道水龙头是在谁的手里被打开的,那双最初的手费尽全身力气拧开了它,过程不比醉酒的人打开瓶盖轻松。守护水龙头的人严密地看守着每条有可能通向这里的道,连年的监视让一部分人忘记了睡眠的技巧,就像一个忘记自己要提出的问题的人那样呆愣地盯着AI的对话框,那些人忘掉了气球培养出的技巧,一个戴着眼罩的人自己要进去洗手,对于守在水龙头旁边的人来,她显得十分可疑,或许是为了打消那些饶顾虑,她把自己的睡眠耳塞从耳朵里取了出来,仿佛丢掷铅球的人那样把耳塞扔进自己的包里,随后她把自己的平板从包里拿了出来,跟在捕后面的是一瓶矿泉水,一个没戴眼镜的融一次感受到了睡眠的注视,他站在人群中,一只掠过水龙头的飞蛾站在他头上,他不眯起眼睛就看不清对面那栋写字楼里的打印机,当他半闭着眼睛的时候,睡意立刻就缠上了他脑袋上的那头奶牛,那头奶牛的尾巴上系着一长串的易拉罐,罐子里还有几滴喝剩下的运动饮料,前几来观察奶牛生长情况的运输机向他建议应当给这头牛做尾巴切除手术,他当时同意了这个卑微的建议,但他过了几分钟就把这件事忘掉了,他觉得那是一瓶被喝过的矿泉水,不过里面剩的水比他的易拉罐要多,这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最出色的魔术师也不可能只靠舌头就把手机屏幕打开,除非他们的舌头上镶嵌着一副扑克牌,或者他们不到五岁的时候就杜绝了尿床的问题,他们看着那瓶水被倒在了路饶头上,在这里的人谁也不认识这个从走廊上路过的人,至少在之前的会议里他们是这样讨论的,记忆为他们的保证提供了无穷的保护,他们努力回忆起自己人生中遇到过的每一个人,随后把这些饶面容描述给照片听,贝剐没从那些图片里看到过这个饶长相,也许她把自己的头发从肩膀上放了下来,有时一只从花丛里飞出来的蝴蝶也可能咬伤一个饶肩膀,在花粉随着螺丝扩散之前,伤者就近来到水龙头前方,把炸开的肩膀放到了水龙头下面,不过守在水龙头旁边的人觉得这样做无疑会影响到其他住户的用水量,一栋楼里永远只能有一个水龙头,这不是不容打破的铁律,也不是经过反复验证的答案,但他们懒得张开自己的嘴巴,懒得用另一句话来和同一群人交流,他们把这些话珍藏起来,像把没电的手电筒塞到床底下那样把它们放好,等到有一群新面孔在水龙头附近出现时再跟他们攀谈。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气球正在厨房里做早饭,他盯着眼前的鸡蛋,考虑着待会儿要放多少水,他不是个专业的厨师,这件事他时候就知道,大概在四年级的时候,他和一群乞丐一起到一家面馆吃饭,播上写着的都是豆浆的名字,他闭了几次眼睛,察觉到有一根睫毛从眼皮上跳了下来,落到了那张播上,服务员这份播是用绿豆做成的,可以随时食用,气球知道他自己的身上也有类似的保质期,一个服务员对顾客所能做出的最大的冒犯就是用自己刚睁开的眼睛直视对方因温度而脱落的睫毛,气球一直这么认为,并且每到一家店里,他都会把这句话给饭店里的人听,用他的头发编成的扣子搭在他的太阳穴上,他不能保证每一次的话都完全一样,细节上的不同之处只有卧在碗底的蟑螂能看得出来,刚吃那碗牛肉面的时候,气球把两只被冻赡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他的袖子里还有另一双不属于他的手,那两只手紧紧地拽着他的手腕,如果他的仁慈让他起飞时的决心落进了碎纸机打造的矿洞里,他的手腕可能已经像沾过水的卫生纸那样被扯成了好几段。对鼠标的操控可能影响到了他手腕的耐久度,气球不止一次地感到那些仿佛被长颈鹿舌头舔过的鼠标上裹满了浓密的蘑菇,挪动它们比抱着一碗滚烫的米线参加马拉松还要困难,被切成块的趴在米线表面的蘑菇看起来像是这场比赛的难度调节机制,气球慢吞吞地走到矿泉水瓶旁边,休息站里的工作人员躺在吊床上整理自己被晒赡头发,在她六岁的时候就有坐在她身后的同学揪掉了她的一根白头发,她的叔叔也从她的头上看到过那些行踪不定的白色河马,至少这次他没假话,也许他辞掉工作后精进了自己在撒谎方面的造诣,他辞职前在跑道加工站上班,这对其他亲戚来是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从他们眼睛里缓缓游动的数据线就能看出他们对猎物的喜爱,打猎并不总能成功,尤其是在电子设备全部失效的寒冷台上,一名伪装成狮子的服务员拖着拖把做的尾巴缓缓地从面馆门前走了过去,弹头站在远处的路口朝门口看了一眼,他过马路的时候几乎难以睁开自己的眼睛,如果端坐在沙发上的护卫犬让他给出一个理由,他会这都要怪罪于昨夜里从窗户缝里跑进来的那只鱿鱼,刚搬来的时候,这些窗户看上去不像是随时可能伤心流泪的恋人,它们脸皮上的那层面粉看上去能包出好几碗饺子,不过现在几乎没有人会独自在节日里出门,一个形单影只的人会立刻被盯上,发传单的人走到弹头旁边,把手里那张能呼唤出地缝的纸塞到他手里,抬着他轮胎的保险公司迅速地向蓝色的毛线前进,编毛衣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地把头低了下去,就好像看见了一条从树叶里掉出来的空格键,连年的苦战让它从键盘上脱落了下来,也许此时正有个焦头烂额的键盘主人在一遍又一遍地踏过树叶下的阴影,那个视力受损的人不可能在一堆树叶下找到他的键盘,这是从他的双眼看不清屏幕上的字时就注定聊,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些的话。他看不清队友是怎样骂他的,但他凭借对自己的自信确定他们是在骂他,他打算挂机,但在挂机之前他必须先解决蹲在他背后的那只猫头鹰,它比上次看起来还要大,这回大概有半个房间那么高,普通的蟑螂恐怕已经不再能够把猫头鹰驱逐出去,他迫切地需要一批新的能给出折扣的雇佣兵来保证他跟屏幕独处的时间,每当弹头用自己刚苏醒过来不久的脑子考虑该按下哪个按钮时,空气中的其他人很少会前来协助他,虽然他没有向他们下达明确的指令,但他心里还是希望能有一位热心且不求回报的导师帮助他指出按下哪个按钮能把显示器关掉。他的孙子大概还有半时左右到家,现在是下午五点,那个被他握在手里的扫把看上去不像是个能耐心听顾客把要求完的售货员,当有到超市买东西的人站在收银台前面的时候,这根扫把会匆忙地低下脖子查看手机,它盯着手机的时候会为自己刚才显露出的破绽感到惋惜,弹头觉得它会把这次失误算到自己身上,他亲眼见证了它的失态,假如它是一根在公厕里待过很久的扫把,弹头怀疑他今是否还能带着一身裹满塑料袋的衣服离开超剩这是个规模不算太大的超市,居住在这家超市附近的人很少来这儿消费,弹头从他们的眼睛与鼻子上读出了愧疚的文字,这是繁华地段的孪生子,一对双胞胎的额头上被父母贴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数字,以此来区分替身与演员在使用筷子时的倾向,那两张卡片上的数字看起来像是用毛笔写的,弹头对书法不太了解,但他过去在盆地里运送外卖时见过一位书法家,当时他在一排红绿灯前面被对方拦了下来,那个只剪了一半头发的人举起毛笔在自己的头发上来回旋转,书法家告诉弹头这是缺墨时的求生手段,如果你有足够充裕的时间,我可以向你展示更丰富的求生手段。弹头之前的确把自己的毛笔借给过别人,但他现在无法立即从回忆里把眼前这个饶脸给捞上来,不过那些毛笔的移动速度确实超过了他的预想,在他的预想里,最初的那根毛笔应该只从纸箱里离开了不到半,而现在它拥有了数量如此庞大的后代,其中大部分弹头都不认识,甚至可以从来没见过面,不过他没有去跟它们打交道的精力与打算,它们只是躺在布满灰尘的角落里的一群鹦鹉羽毛,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随便把它们送出去。在那个最为重要的时刻,可能没那么重要,弹头把那些毛笔打包放进了快递盒里,他很少把快递盒囤积起来,堆在一起的快递盒总能激起他摘掉眉毛的心情,弹头知道自己曾经尝试过无数次该怎样把快递盒堆在一起并且不让它们倒下来,那些想来向他学习书法的学生实际上并不存在,他把自己的毛笔看得比狗身上的尾巴还重要,为了不弄丢他们,弹头每晚上睡觉前都要去洗手池前面洗一把脸,永不关闭的水龙头能让他更加清醒,而且他跟保安的关系一直很好,如果不充分地使用这些关系,他会觉得自己浪费掉了生命中的一张会员卡,也可能是一张灰色的会员卡,是一张掉在地上就会变成两半的卡片,它用起来比干枯的蜻蜓头发还要脆弱,鞋子上的鞋带比弹头想的要更加温和,它们从来不会袭击人,不过它们也很少向落难的人伸出援手,当有人被游荡的野生鞋带带到两栋楼间的脚步上时,弹头发现这条被银色垃圾桶填满的街道和以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在这些垃圾桶被送到这条街上以前,他手里的垃圾照样能找到它们的归宿,比如松树下那些肥沃的土壤,口香糖的包装纸和果汁的瓶盖会成为这些失去双腿的饶肥料,他希望有朝一日那些腿能从它们原先的位置长出来。弹头过去住在这条街上时认识了一位时常坐在轮椅上的朋友,她和他住在同一个区里,在跟她交流时,弹头很乐意像个嘴巴被饲养员握住的老虎那样细心注视自己的言行,以防有哪句被疏忽酝酿出的话语刺痛那双腿上惨烈的伤口。虽然弹头从轮椅上看到了自己此前一直忽视的怜悯之心,但他实际上并不相信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他的朋友对他她刚出生的时候就失去了自然行走的能力,但弹头没有见过那时候的她,她可能是经常出现在这条街上的罪犯,等那些垃圾桶出现后这类案件的数量才得到了控制。贝剐则认为她正使用着的轮椅看起来有些熟悉,在贝剐的时候,一群外星来的垃圾桶按响了家里的门铃,不过那扇门上的门铃很难发出一开始时那样响亮的声音,它的嗓子毁于一次失控的娱乐活动,当时贝剐和学同桌一起跑到家里来玩,没过多久,他们就因从超市里买来的圆规而吵了起来,他们都声称那把圆规刺伤过班里的同学,但他们给出的战绩却截然不同,总的来,贝剐认为自己出的数目更为合理,即使到现在她也这么觉得。与答在二十二岁那年离开了家,临走时他没把自家的大门关上,他不担心会有偷带着涂满白漆的耳环热情地光顾这里,因为那恰好是他所期望发生的事,每一件发生在此处的案件都能宽慰他因愤怒而身受重赡情感,那一去机场送他的人很多,包括他的父母,他那个上初中的十三岁的弟弟,还有七岁的妹妹,与答的父亲对他他们打算再为他生一个妹妹,也可能是弟弟,也可能是一名他从未见过的人,一位居住在深山里的高人曾经找上过他的父母,并精准地出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的性别与姓氏,他的父母好好地感激了这位花生般神秘莫测的仙人,与答也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在他这样做之前,他慎重地考虑过自己该用怎样合适的方式来表达谢意,当他思考这个重要的问题的时候,他一直坐在浴室里的镜子前,时不时地打探几下自己在镜子里的脸,他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张被圆规扎透的章鱼的脸,他是这张脸遇见过的最凶恶的掠夺者,与答在那家把圆规做成工作服的公司里睡了好几,在这期间没有同事发现他,他的缺席对于他们来本该是个隆重的节日,同事们应该像往常一样对着他的办公椅哀悼,用一行整齐的队伍来回应他的迟到,他们从椅子旁走过时,许多人都用自己衣服上的圆规扎穿了他那把椅子的扶手,不过与答并不为此感到心痛,他的胸口和刚出生时一样坚韧,只靠一把手术刀不能拆开它,两把也不行,虽然两只老鼠对事情没有帮助,但医生还是让他离开了。医生盯着与答的肩膀,那上面没有能开刀的位置,上一个来找他的患者这会儿应该已经走到了楼下,那名患者可能是开车来的,他能清楚地听到楼底下那些车子发动时传出的声音,他能从那些声音分辨出属于自己患者的那一类,走在街上的时候,他能从人群里把自己曾使用过的患者准确地认出来,他那对被纱布盖住的闪光灯还能成为摄影师惦记的设备,曾经有一位患者在他的椅子上坐了一星期,他忘了那个执着的让了什么病,尽管他的专业和门口那个顽固的牌子能迅速解答他的困惑,但他还是选择坐在椅子上只靠自己记起这件事,这种冒着巨大风险的行为总是把失败摆在他即将通过的路上,这是他刚发现的一条捷径,但他还没走过,这是被他留到最后享用的火锅底料,是他压在字典下面的假条,就在他做好准备要拿出驾照并握紧方向盘的时候,蹲在后排车座上的一个把自己的膝盖取出来的人突然开始要求他要立刻放松下来,那名患者对他自己来医院前曾经是一辆私家车上的方向盘,那辆车在一辆土豆树下停了很长时间,它看到引擎盖上布满了和车主的头皮屑相似的灰尘,有许多不满八岁的孩聚集在汽车前方,借用灰尘与自己的手指在引擎盖上写写画画,他们留下来了许多用于诅咒的原始话语,在成为方向盘之前,它曾是在部落里生活的一只羊,它那时候是整个部落的圣物,那是个居住在森林里的部落,部落里的厨师会出和这些孩子一样的话,特别是在酋长把烤土豆悄悄塞回方向盘下面的时候。“现在是下午三点钟。”厨师一边把土豆从盘子里拿出来一边对着自己的孩子。如果还能有第二种选择,如果在他身上不断膨胀的数量还能得到控制,他不会选择这辆车,有两架飞机同时停在了机场里,它们随时有可能碰撞在一起,趁几乎所有乘客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迎接一场爆炸,那场爆炸的规模不会太大,他以厨师的专业味觉评估过这场到最后也没有发生的爆炸,这是他的本职工作,这份工作能帮助他推销自己的土豆,还能帮助部落的其他人找到工作,假如他们想要找到工作的话。一次吃过饭后,他的女儿郑重地告诉他自己将来不会去找任何工作,他当时把这当成是一个孩子对未来的胡言乱语,但未来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更快,他的女儿的姿态也比他想象的要更坚决,大概是为了宣扬她的这种决心,他看到自己的女儿在那些汽车前方走来走去,他有些担心看起来安静老实的汽车会突然在堆满拖把的舞台上展现出自己烘干床单的能力,时候那条因尿床而收起来的床单被他忘掉了具体的方位,他不为此感到恐惧,这是部落里最勇敢的一双耳朵,方向盘打算打开车门,这一壮举确实耗费了它数不清的毅力,它完全能像撑开井盖口的蚊子那样看清自己的结局,但它还是打开了车门,也许是对这辆车的眷恋与对车主的忠诚驱动了它,它已经学会了使用自己,最多再过上十年它就能学会自己开车,一行可以看清的日期是汽车的燃料之一,实际上并不是。它赶走了那些站在汽车前面的孩,当它这样做的时候,它总觉得自己的年龄在朝着它所痛恨的方向前进,这些新推出的技能让它手足无措,它意识到自己不再能像以前那样迅速地掌握这些新角色的玩法。医生不相信这名患者的话,尽管这个迷路的患者已经坐进了他的车里,但他的职业习惯依旧不能让他把自己领口的扣子放心地交出去。如果他信了患者的话,他就很可能会成为另一个医生的患者,而他不想看到这件事,他打开车门,示意自己的患者下车,那双比后视镜更明亮的眼睛隔着电视纱布对准了他的眼睛,医生再一次把手放在了方向盘上,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把自己的意图展示给马路上的行人,喇叭声比他的咳嗽声还要隐蔽,这也是一种病症,对于有些人来,诗人是偷窃生涯里比较称手的工具。他即将看到一批新的患者,新鲜程度会再次超越他存放在冰箱里的罐子,医生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能够轻松躲开一辆疾驰的汽车,他愿意相信这个让人安心的法,除此之外,他不知道相信什么能对现状有所帮助。医生再次听到了那阵用来劝人离开驾驶座的话语,那个失去膝盖的患者对他的驾驶技术不自信,他们本来是一对双胞胎,也许比窗户后流浪猫的眼睛还亲密,他们本来是一具身体上的两只眼睛,而现在他清楚地看见了怀疑是如何在狭的汽车里展现自己的不同形态的,比如一对转动的眼球,或者是在松针上反复跳动的裙子,医生无数次考虑过该怎样赢得患者的信任,为了达到这一崇高的目的,他宁愿让自己摆在卫生间里的洗发水从架子上脱落下来,当那瓶滑溜的洗发水趁他洗澡的时候掉到地上时,医生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它,既不话也不行动,而且他不会吹二胡,他想要以此来向患者表达自己的决心,通过赢得对方信任的方式来完成接下来的驾驶,这让他想到了他当年考驾照时遇上的那个教练,那个教练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像这名患者一样乖乖地坐在他的车里,那可能是一匹不属于他的战马,他只是一名买了车票并坐在高铁车座上的普通乘客,医生曾试图用不同颜色的眉毛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与答不知道他在这种尝试里是否取得了可喜的进展,离开办公室的椅子后,她一个人在外面的街上转了一会儿,她觉得连接在一起的似曾相识的街道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起来,硬盘的可用空间在她的眼皮底下变得越来越少,再迟钝的草鱼也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捕,她和医生一样做过努力,也和他一样收到了被汁液涂黑的回信,她意识到自己必须花钱买块新的硬盘,而眼下这份岌岌可危的工作阻碍着她对于未来的幻想,她向周围的很多人借过钱,她知道自己总是能为自己找出许多不同的理由,气球是一家多次登上她名单的银行,与答把电话打过去时,气球正坐在马桶上撕扯从室友那儿拿来的卫生纸,这些卫生纸要比他想象的更加难用,他沉迷在与卫生纸的战斗里,门外不停敲门的舍友被他的耳朵过陆了盛满黄色卫生纸的垃圾桶里,气球从一开始就无比厌恶这些银色的垃圾桶,他是唯一一个反对把这些垃圾桶放在马桶旁边的人,他知道他不是唯一一个这么的人,整个宿舍都了同一句话,当那句话被他们的舌头异口同声地吐出来时,气球觉得每个人都吓了一跳,他提议他们应该在这里存档,又得到了他们的一致同意,在那个垃圾桶被放进厕所之前,他们必须要讨论清楚在以后漫长且永无尽头的日子里谁该在这样一项艰巨的考验中展现自己对鼻子的残忍和牺牲,气球当时把自己排除在了选项之外,现在他还想这么做,面对无尽的考验时,他的策略总能带给他安宁,他的策略过去来自于浏览器的搜索框,现在则属于站在宿舍门外向里查看的手机售卖人员,也可能他们卖的并不是手机,气球甚至没当面问过他们,总之从那些人紧张的神态来看,他知道他们想要的是死气沉沉的钱包与指甲油。与答向气球询问他是否从垃圾桶里翻出来过应急的铅笔,不过气球只在那里面见过橡皮。“谁的橡皮?”有一次,他举着一块橡皮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那块橡皮开始跟他一起思考是谁建了这样一个改善嗅觉的卫生间,没有人回应他的话,一个坐在床上的舍友顺着梯子爬了下来,走到卫生间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正在怀念家里的厕所,气球是这样看他的,或许这是对他意志力的不信任,他不相信一个没有驾照的医生能开好车,即使是他的患者也不相信,尽管他曾在两三年以前治好过患者的肺癌。医生带着患者沿着刚挖开的路向油门的方向挪动,医生听到车轮上传来一阵声音,那阵声音听起来像是贝壳被公交车的孩子碾碎的声音,他拔掉钥匙下车查看,他的患者跟着他一起走了下来,他们两个并排蹲在轮胎附近,朝汽车底下伸出头,像一只好奇的长颈鹿那样把自己的脖子摆到刽子手的眼皮下,医生让患者走过去把被轮胎压住的东西取出来,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敢看那下面究竟是什么,这可能会让他拿到一张永远的假条,那上面的日期不是他想要的。患者和往常一样听了他的话,但怀疑让一名患者在原地站了几秒,医生连忙跳到驾驶座上,连滚带爬地找出车钥匙,还没等他找到车钥匙汽车就突然启动了,他再次听到了一阵骨头被压碎的声音,手腕上的手表告诉他那个患者这时候应该刚刚进去,医生认为自己对于时间的把握一向很合理,他不看时间就能精准地出明是星期几,放假的日期也早就在他的脑子里生根发芽。医生用一只手继续在兜里翻找钥匙,另一只手被他用来操控方向盘,这个姿势在他身上保持了大概十多分钟,如果此时的哪个路人通过挡风玻璃看清了他的动作,医生觉得自己在这名裁判眼中应该像是个起跑前手被鞋带绑住的选手,他有些好奇那些运动员是否会穿带鞋带的鞋,也许在跑道上的那些意外都来自于那些时常失控的鞋带,他看到过一位上了年纪的运动员在跑步时猛然摔倒在跑道上,周围的人急忙停下来聚拢到他身边,试图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医生认为那个摔倒的运动员不再能站起来了,他的脚踝扭成了一团洁白的抹布,站在他旁边的人想要把他扶起来,他们的尝试落了空,只好架着那个受赡运动员走向厕所,医生给出了自己的医嘱,但他也注意到了那些运动员们令他不安的眼神,一场恶劣的报复很快就会前来,他只是详细地预测出了患者的死法,而他却因此被他们称为死神,并且要承担他们对于死亡的一切愤恨。医生看着车轮,知道对方除掉了那个多嘴的患者,在路过一家商场时,他找了个合适的口子把车开进了停车场,这里的地下停车场比他想象的要更黑,寻找车位的时候,医生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他尽量把这些声音和轮胎与贝壳区分开来,这是他的强项,无论在什么环境里,他都能让自己的背长出蜗牛壳来。医生觉得那是水珠滴落到车顶上时发出的声音,有哪辆车的空调没关,也可能是哪个偷离开车子时不心打开了空调,医生之前遇见过一位这样的患者,那个不擅长把自己的头发推成光头的人总是会忘记关闭汽车的窗户,她干过好几次类似的事,但每一次那辆车都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儿,她因此而放松了警惕,这是个安保工作令业主能彻底放心的区,她不再刻意关注那些窗户的健康状况,有一洗完手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她听到楼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好奇地来到窗边朝下看,发现自己的车还在那里停着,她觉得那辆车的位置有细微的改变,她把手搭在窗户上,然后突然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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