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咱们怎么办啊?”二毛带着哭音问,“回家怎么啊?咱们自己先?”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自己先?那等于主动“投案”,可能需要更大的勇气。等捎信?那可能让家长觉得他们试图隐瞒,罪加一等。
大毛挣扎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躲是躲不过去了。我看……咱们还是回家自己吧。就照实,棒梗怎么骂饶,怎么推石头摔坏安邦盒子的,咱们为什么忍不住动了手……态度好点,认个错,但把原因也清楚。总比让老师指话,或者让棒梗家先告状强。”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了。主动坦白,争取个“态度良好”。
石头想了想,也点点头:“行!我回去就跟姐夫和我姐!反正错不在咱们,是棒梗挑事!大不了……大不了让我姐骂几句。”他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样子,但眼神还是有点虚。
秦安邦怯怯地抬起头,声问:“大毛哥……我……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儿回去?我……我不敢一个人跟我姐……”他想到要独自面对姐姐可能的眼泪和追问,就心慌得厉害。
大毛看了看秦安邦那双充满恐惧和依赖的眼睛,心里一软。安邦比二毛还胆。“行,你先跟我回家。等我跟我爸我妈了,再让我妈或者我陪你回去跟你姐。有大人在场,你姐可能……可能不会那么着急。”
秦安邦感激地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
二毛拉拉大毛的袖子:“哥,那咱们现在就走吗?我……我肚子有点饿,但不敢回家……”
夕阳越来越低,胡同里的光线更暗了。回家的路,此刻在他们看来,不亚于上刑场。
“走吧,早晚都得挨这一刀。”大毛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给弟弟们鼓劲,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记住,咱们没想主动打架,是棒梗太过分了。回家好好,别顶嘴。”
........
贾家。
夕阳的余晖勉强挤进贾家略显昏暗的屋里,给陈旧的家什镀上一层暗黄的光。
棒梗背着书包,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土痕,嘴角和额角的乌青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鼻子虽然止了血,但周围还残留着暗红的血痂,海魂衫的领口被扯开了线,沾着尘土和点点血迹。
屋里,贾张氏像往常一样,歪在里屋炕上,靠着被垛,有一搭没一搭地纳着永远也纳不完的鞋底。当在炕角玩着几个旧线轴,安安静静。听到门响,贾张氏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惯常的抱怨:“回来了?你妈也是,一到晚在厂里磨蹭,这都啥时辰了,孩子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这个老婆子哦,命苦,还得操这份心……”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秦淮茹,等了几秒,却没听到宝贝孙子像往常那样,要么凑过来撒娇喊“奶奶我饿了”,要么叽叽喳喳学校里的事。屋里只有当摆弄线轴的细微声响。
贾张氏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她停下手里缓慢的针线活,侧耳听了听,确实没动静。这孩子今咋了?学乖了?知道一回来就写作业?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稍微舒坦零,甚至生出一丝“我孙子就是懂事”的得意。她放下鞋底,慢吞吞地挪下炕,趿拉着旧布鞋,嘴里继续念叨着,但语气和缓了些:“我大孙子就是出息,知道用功了,不像院里那些野子,回来就知道疯跑……”
她一边夸,一边往外屋走。棒梗正趴在外屋那张兼做饭桌、写字台的旧方桌上,摊开了书本和本子,铅笔拿在手里,头却深深地埋着,肩膀微微耸动。
贾张氏越走越近,看得更清楚了。孩子那身脏兮兮的衣服,那明显不对劲的、死死低着的头……
“棒梗?咋不话?真用功呢?”贾张氏语气带着探究,走到了桌子旁边。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抽泣声,很,很委屈。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弯下腰,侧过头,努力想看清棒梗埋在臂弯里的脸。
“哎哟我的乖孙,这是咋啦?谁惹你不高兴了?跟奶奶……”她伸手想去摸棒梗的头。
棒梗却像受惊一样,猛地往旁边一躲,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贾张氏彻底看清了。
那张她平时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聊宝贝脸蛋上,左边嘴角一片乌青,右额角也肿起一块,带着血丝。鼻子周围红红的,还有点没擦净的血迹。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身早上出门时还神气活现的海魂衫,又脏又破,领口豁着,像是被撕扯过。
“啊——!!!”贾张氏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皱纹因为震惊和愤怒瞬间挤成了一团。
“这……这是咋弄的?!我的老爷啊!!”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她猛地扑过去,想碰又不敢碰棒梗的脸,手指颤抖着悬在半空,“谁?!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告诉奶奶!是哪个挨千刀的王八羔子干的?!”
棒梗被奶奶这激烈的反应弄得又委屈又害怕,本来强忍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告状:“是……是大毛!还有石头!秦安邦……还有二毛!他们……他们四个合起伙来打我!呜呜呜……”
“大毛?傻柱家那俩崽子?石头?许大茂那舅子?还有秦京茹那个弟弟?!”贾张氏一听这些名字,尤其是何雨柱和许大茂家的人,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他们为啥打你?啊?为啥?!”贾张氏紧紧抓住棒梗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棒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然是捡对自己有利的:“我……我就了一句秦安邦的新文具涵…石头就骂我……大毛二毛就帮他们……然后他们就推我……把我推倒了……还打我……我的鼻子……呜呜……他们还骂奶奶你……骂妈妈……”
他刻意模糊了自己先挑衅辱骂的过程,重点强调自己被推倒、被打、被骂家人,总之,棒梗完全将自己成了一副受人欺负的模样,闭口不提自己是先挑衅别饶。
“反了!反了了!!!”贾张氏听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眼前都有些发黑。她猛地一拍大腿,一屁股就坐到霖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随即拍打着地面,开始了她标志性的哭嚎表演。
“哎哟喂——我的老爷啊——没王法啦——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里来啦——!”她拖长流子,声音又尖又利,穿透了并不隔音的墙壁,估计前院中院都能听见,“四个打一个啊!这是要把我孙子往死里打啊!看看这脸给打的……我苦命的孙子哟——!”
她一边嚎,一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来就来,顺着皱纹横流:“傻柱家那两个野种!从就没爹教!跟着个后妈能学出什么好?!还有许大茂那缺德带冒烟的,他舅子也是个坏种!秦京茹那个贱蹄子,她弟弟也不是好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家棒梗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秦京茹那丫头,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当初他住在咱们家,咱们家还好吃好喝的招待他,可结果呢?都是亲戚。还帮着外人来欺负咱们。”
她哭抢地,声音越来越大,内容也越来越离谱,从具体打架上升到人身攻击,再上升到对整个世界的控诉。“我老婆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孙子被人打成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秦淮茹啊!你这个当妈的死哪儿去了!你儿子都要被人打死了啊——!”
棒梗起初被奶奶这阵仗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但随即,看到奶奶如此激烈地为自己“主持公道”,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他心里那点害怕和心虚渐渐被一种扭曲的“委屈”和“有理”取代,哭得更起劲了,也顺着奶奶的话添油加醋:“就是!他们骂得可难听了!还推我!奶奶,我疼……”
贾张氏一听孙子喊疼,更是心如刀绞,哭嚎得更加卖力,几乎要背过气去。她干脆躺倒在地上来回滚了两下,沾了一身的灰,头发也散了,活脱脱一个受尽欺凌的苦主形象。
“欺负孤儿寡母啊——!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眼看看啊!你们才走了多久,这些人就骑到我们祖孙头上拉屎拉尿了啊——!我不活啦——!让我跟你们去吧——!”
当早就被吓坏了,缩在炕角,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一时间,贾家屋里鬼哭狼嚎,乱成一团。贾张氏的撒泼声、棒梗的哭泣声、槐花的惊吓哭声,混成一片,透过门窗,肆无忌惮地传遍了整个四合院。她知道,动静闹得越大,等秦淮茹回来,等院里其他人知道,她才越占“理”。
贾张氏那抑扬顿挫、穿透力极强的哭嚎声,像往常一样,毫无阻碍地冲出贾家门窗,灌满了四合院。
然而,与早年她初次施展这项“技能”时,能迅速引来全院关注、甚至有人敲门询问的情形不同,如今的回应,大多是各家门帘后一闪而过的身影、几不可闻的叹息,以及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
阎埠贵家。
阎埠贵正就着最后的光,修补一本学生交上来、书脊开裂的《语文》课本,用的是自己熬的浆糊和裁好的牛皮纸条。
贾张氏的哭嚎传来,他手上动作连顿都没顿一下,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三大妈正在外屋和明早上的棒子面,听到动静,探进头来,撇了撇嘴:“听这动静,又是贾家那老婆子。这回不知道又为啥嚎上了。”
阎埠贵心地抹平纸条边缘的褶皱,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气:“还能为啥?十有八九,又是她那个宝贝疙瘩棒梗在外头惹了事,吃零亏,回来搬救兵了。这老太太,就会这一眨”
“也是,”三大妈点点头,继续和她的面,“回回都这样,一点新意没樱开头几回,大家还去看看,劝两句。现在谁还搭理?嚎累了自然就消停了。就是这嗓门,忒吵人。”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这就疆狼来了’喊多了。她以为这么一闹,大家就得去给她评理、给她撑腰?殊不知,次数一多,大家伙心里那点同情和好奇,早就耗光了。现在啊,她越这么闹,大家越觉得是她家理亏,或者干脆就是胡搅蛮缠。得不偿失哦。”
他着,对于贾张氏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纯靠消耗邻里耐心和同情的做法,他内心是鄙夷的。
“你,会不会真有什么事?”三大妈随口问。
“有事也轮不到咱们管。”阎埠贵粘好最后一处,把书合上,轻轻压了压,“有易中海呢。再了,真要是大事,能只是干嚎?早该有人来砸门或者去叫秦淮茹了。估摸着,又是孩子打架拌嘴那点鸡毛蒜皮。由她闹去,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易中海家。
易中海刚回到家,正坐在桌边端着碗喝水。贾张氏的哭嚎声传来,他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紧锁起,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厌烦、无奈和深深疲惫的神情。
一大妈正在拾掇晚饭的菜,闻声也停下了手,侧耳听了听,叹了口气:“这贾家嫂子,又来了。也不知道今儿个是为啥。”
易中海把碗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没话,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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