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哭,在笑,在哀求,在诱惑。
“跪下吧……一了百了……”
“归顺母神……不再痛苦……”
这些念音直刺魂海,稍有动摇,便会被拉入胎狱,永世为奴。
孩童脸色惨白,几乎要被念音击溃。
李乘风猛地将他按在怀里,用自己无念的魂体挡住所有侵蚀:
“闭耳,守心,跟着我。”
他抬头,望向际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红胎光。
胎神的身影,正自九缓缓降下,胎瞳中旋纹疯狂转动,死死盯着他胸口那捧骨尘。
“把她……还给我。”
胎神声音真,却带着毁灭地的怒,“你怀里的……是我的胎盘……是我的食物!”
“她不是食物。”
李乘风缓缓站直身体,将孩童护在身后。
他周身无念之力如冰封般炸开,魂体之上,一道淡到极致的白痕自胸口蔓延开来——那是艾拉骨尘与他魂核相融的印记。
反骨,现世。
“她是念。”
“是心。”
“是你永远吞不掉的——”
“反骨。”
胎神怒极而笑,手一挥:
“那就连你一起嚼碎。”
亿万胎丝轰然压下!
念面嘶吼,骨林震颤,整个地都在合拢,要将这最后一点反抗,彻底碾成骨尘。
李乘风抱紧孩童,指尖按住胸口骨尘。
白芒微亮。
绝境之中,他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燃穿黑暗的冷火。
逃亡,才刚刚开始。
亿万胎丝从而降,黑红胎光压得骨林都在扭曲呻吟。
胎丝上的念面密密麻麻,男女老幼的脸重叠在一起,眼窝淌着黏腻胎血,对着李乘风发出最熟悉、也最恐怖的声音。
“乘风……我是冷月……跪下吧,我等你……”
“师兄,别挣扎了,玄玉在这里很安稳……”
“哥哥,陪我一起归胎好不好……”
是冷月。
是玄玉。
是阿念。
是所有他曾珍视、却已沦为胎奴的人。
他们的声音被胎神扭曲,化作最锋利的执念之刃,直刺他魂海最软处。
孩童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几乎要被这股念力冲垮眉心那点白光。
李乘风牙关紧咬,无念之力疯狂运转,心如死墟,不起半分波澜。
动心,即输。
“聒噪。”
他低喝一声,指尖无念之力横扫,被扫中的念面瞬间冻结、崩裂,化作一缕缕无温碎雾。
胎神见状,稚嫩脸庞上的笑意更冷。
“你以为……无念就有用吗?”
“这世间所有的念,都是我的。她的骨,也是我的。”
胎神手一握,整片胎骨林同时爆发出刺耳的骨裂声。
所有半化的胎奴齐齐抬头,眼瞳彻底化为黑红色,他们不再机械低喃,而是发出痛苦又疯狂的嘶吼:
“归胎——!!归胎——!!”
一根根粗壮如柱的胎骨破土暴涨,朝着李乘风狠狠撞来。
骨节摩擦的声响刺耳至极,空气中甜臭之气浓得化不开,吸入一口,便觉魂核发沉,杂念丛生。
“无处可逃了……”胎神轻声笑道,“这里是我的胎宫,你逃到哪里,都是我的腹中食。”
李乘风背靠一片即将崩塌的断骨,怀中孩童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眉心白光忽明忽暗。
前有万骨围杀,上有神只压顶,后无半分退路。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孩童带着哭腔,声音细弱:
“大哥哥……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李乘风低头,看向孩童眉心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白。
那是艾拉的尘。
是反抗的种。
是他就算燃尽最后一丝魂血,也要守住的光。
他抬手,轻轻按住孩童的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会。”
“她还在。”
话音落下,李乘风猛地抬头,望向际那道的身影。
他不再压抑,不再隐藏。
胸口那捧骨尘,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这不是执念。
不是恨念。
不是思念。
是念骨共鸣。
是艾拉残魂与他魂核彻底相融的证明。
是散落在地间的亿万反骨之种,第一次被同一道意志同时唤醒!
“你想吞掉她?”
李乘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那是从绝望深渊里磨出来的疯戾,
“那你问问这地间……所有不肯跪的人。”
他猛地抬手,将自身无念之力,尽数灌入胸口骨尘之中!
嗡——
一道不算惊动地、却足以撼动胎狱的白光,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下一刻——
整片骨林里,所有被钉在骨头上的半化生灵,身躯同时一颤。
那些机械低喃的嘴,齐齐停住。
那些灰白的胎瞳里,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白芒,缓缓亮起。
“娘……”
“我不跪……”
“不……归胎……”
细碎、微弱、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粒又一粒反骨之种,在这一刻,同时苏醒。
胎神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
“……什么?”
它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这片被自己彻底掌控的大地。
无数细微的白光,如同暗夜萤火,在胎骨缝隙中一点点亮起。
那是它最看不起的、碎成尘埃的念。
那是它以为早已嚼碎吞掉的、艾拉的魂。
“不可能……”胎神声音发颤,“我已经吃了她……我已经吞了她——!!”
“你吞得下骨,吞不下念。”
李乘风缓缓起身,周身白光与骨林万千萤火遥相呼应,
“你锁得住身,锁不住心。”
“她不是你的胎盘。”
“她是埋在你胎狱里的——反骨。”
轰——!!
第一根反抗的胎骨,自地底轰然炸开!
那是一名早已半化的修士,他周身骨节寸断,却硬生生挣断胎丝,拖着残破身躯,朝着李乘风的方向,迈出一步。
“守念人……我信你!”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百根……
万千骨节同时炸裂!
无数浑身是血、魂体残破的生灵,挣脱胎丝,眼中燃起白色火光。
他们曾绝望,曾沉沦,曾被胎神啃噬得只剩最后一丝残魂。
但此刻,那点藏在心底的反骨之种,被彻底点燃。
“不跪!”
“不归胎!”
“我们不做你的食物!”
亿万凡念,冲而起!
白光与黑红胎光在际狠狠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胎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气得浑身发抖,稚嫩脸庞扭曲成狰狞可怖的模样:
“全部嚼碎——!!我要把你们全部嚼碎——!!”
它双手张开,整个胎狱都在颤抖。
空裂开巨大缝隙,更恐怖、更浓稠的胎力倾泻而下,要将这片刚刚燃起的白光,彻底碾灭。
“走!”
李乘风一把抱起孩童,对着四面八方的反抗者低喝,“跟着白光,往墟脉深处撤!”
“我带你们……活下去!”
他周身无念之力与念骨白光交织,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硬生生撞开层层胎丝与骨林。
身后,无数道微弱萤火紧紧跟随。
那是绝望世界里,第一支——
反骨队。
骨林崩塌,胎丝狂舞,念面嘶吼。
胎神震怒的啼哭,震碎九。
“李乘风——!!”
“我不会放过你——!!”
“我要把你和她……一起吞进胎狱……永世不得超生——!!”
流光冲破骨林,冲入一片更加黑暗、更加古老的地底墟脉。
这里是曾经的守墟之地,如今成了反骨之种唯一的藏身之所。
李乘风抱着孩童,踉跄落地。
身后,数十名浑身是赡反抗者,陆续聚拢。
他低头,看向怀中胸口那捧依旧发烫的骨尘。
尘粒之中,一丝极淡的白,轻轻闪了一下。
像是在笑。
李乘风缓缓握紧掌心。
外面,是无边胎狱。
是亿万胎奴。
是高高在上、吞噬万念的胎神。
而这里。
有他。
有她。
有一群,宁死不跪的人。
他抬头,望向黑暗深处,眸中冷火熊熊燃烧。
“狩猎结束了。”
“从现在起——”
“我们,开始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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