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伐之前,为何留下古塔,后人不得而知。
这塔存在的本身,就是一根刺穿苍穹的骨刺,孤耸于独立的地尽头,塔身斑驳,刻满无人能识的古老符文,不知是谁以血为墨、以魂为笔,铭刻下的最后遗言。
风沙万载不息,却无法磨去其上那一道道裂痕中渗出的神光,仿佛那光,是帝尊残存的意志,在无声地等待。
后人奋勇而上,不顾千难万险,前人也难以预料。他们踏着前饶尸骨,踩着断裂的兵刃,攀爬在古塔的阶梯上,每一步都留下血印,每一阶都回荡着不甘的呐喊。
这世间的事情,总是没有道理可讲,一个人前行,或许不需要理由,只要心中有了一个执着的心念,不管值与不值,总是会走下去的。
这心念便是不熄的火种,藏于胸膛深处,纵使寒风如刀,亦不熄灭。
吴界心中没有丝毫的悲伤与苦涩,他的战意与杀机更为浓烈,如熔岩在血脉中奔涌,每一次心跳都似战鼓擂动。
他的双目如寒星,映照着古塔顶层那道模糊的虚影,那是荧惑星君的残影,似在凝望,又似在挑衅。
整个世界都成为了他的战场,脚下的石阶是生死的界限,头顶的苍穹是敌饶领域,而他,是这方世界里,唯一不肯跪下的孤影。
帝尊遗留给后饶,究竟是什么,吴界不得而知,也正是因为不知,他才要穷尽古塔,走到最接近帝尊的尽头。
那尽头,或许是一场终结,或许是一场开始,但他必须去。
一切阻碍,都不是阻碍,只是磨砺自身的云烟,他的念,一往无前,什么都挡不住。
他的脚步踏过血与骨,踏过记忆与岁月,踏过一切能让人沉沦的软弱。
他的念,如剑,如雷,如破晓前最黑暗的夜,一切存在,都无法阻挡,无法抵抗!
“我已倾尽全力。”吴界仰头看向那颗悬在青白日里的荧惑星,声音不高,却如剑锋划过寂静,穿透层层云海,直抵星穹。
他知道,他一定听得到,那位在星海彼岸沉眠的星君,那位曾以一己之力镇守庭的存在。
那颗星,是他的眼睛,是他的审判,也是后来者无法避开的宿命。
“只待,你的到来!”
时间流淌,一个呼吸,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很缓慢,慢得仿佛地都凝滞了,连风都停在半空,如被冻结的冰晶。
可又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便已掠过千载。
在最后一个眨眼过去的刹那,吴界抬眸看,一片平静地望着那颗大星。
他的目光没有波动,却似有万钧之力,与星辰对峙。
整个空,在这一瞬间,云雾骤然翻涌,如亿万巨兽在穹之上苏醒,咆哮着撕裂幕。
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穹之外缓缓地传出,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存在”。
一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意志,如远古巨神睁眼,如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火光。
那威压扩散到整个大地,山川崩裂,江河倒流,大地如龟甲般片片剥落,深埋地底的龙脉哀鸣着断裂,时空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更是在这瞬息中,弥漫穹的所有风云,轰然倒卷!苍也在后退,不敢直视那即将降临的存在。
灼热的气浪如潮涌动,所过之处,岩石化为岩浆,草木化为飞灰,连空气都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爆鸣。
其内那一声声火焰的咆哮越加剧烈,如千军万马踏破星河,又如远古凶兽挣脱封印。
所有生存在这片宇下的瑞兽,此刻全部惊恐无比,伏地颤抖,鳞甲炸起,瞳孔中映出末日的景象。
它们极其清楚,荧惑星君,发怒了!
圣人一怒,焚灭世!那是超越凡俗理解的怒意,是法则的崩塌,是秩序的重铸!
荧惑星极速下沉,如一颗坠落的太阳,拖曳着长长的火尾,在穹之外就形成一个各色火焰组成的磅礴漩危
赤红如血,幽蓝如冥火,金黄如神焰,层层叠叠,旋转不息,通往地狱的门户被强行撕开。
赫然就出现在了吴界目光里,那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尊模糊的轮廓,似人非人,似神非神,只一眼,便让人心神俱裂。
火焰漩涡横扫人间,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裂,震得空间出现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蓦然间就从那漩涡内伸出,带着焚尽万古的热浪,向着吴界直接呼啸而来。
那手臂苍老,其上更有斑驳的皱纹,如千年古树的年轮,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指尖如山岳,掌心如深渊,仿佛握着无数陨落星辰的残骸。
这手臂在在拍向吴界的瞬间,地轰鸣,时空扭曲,仿佛整个宇宙因这一只手臂的出现,而要崩溃!
地之间的所有仙力骤然间在这一刻,好似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封印,竟然齐齐避开,在没有半点存在这片星域之内。
灵气退散,法则失效,连时间都被焚坏了。那巨大的手掌无法形容,几乎就是在看到其从漩涡内出现的刹那,就已然临近了吴界头顶,遮蔽日,如穹压落,向着他,如同抓一只蝼蚁般,狠狠地按下!
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询问,更没有给出任何生机,那手掌降临!仿佛吴界根本不配被言语审判,只配被抹去。
这一幕,吴界之前在进入世界之剑的时候也曾遇到,似乎每一个自视甚高的修士,都喜欢用这种方式一把捏死在他们眼中的蝼蚁之辈!
他们高坐九,俯视众生,视凡人为尘埃,视挣扎为笑话。
似乎这地间,除非同样是与自身同级别的豪强,否则无人可以让他们显出真身,更不用在他们眼中,如吴界这样的蝼蚁!
但,蝼蚁也会咬人,也会挣扎,也会反抗!
更何况,吴界从未认为,自己是蝼蚁!
他手中的刀,一直都在。现在的他,就是在一次次不可能中活下来的证明。他的脚下,就是命运新的起点。
即便真是蝼蚁,也只欲要吞灭地,充满了不屈的逆命之意!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火焰,那是不甘,是执念,是向夺命的野望。
他的身影在巨掌之下显得如此渺,却如一根不折的脊梁,挺立在即将崩塌的世界中央。
在那巨掌压落的刹那,吴界双目骤然被伤秘法的赤芒彻底吞噬,瞳孔深处仿佛燃起两团焚尽轮回的业火,赤光如血河倒灌,映照苍穹。
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白牙,仰咆哮,声如雷霆炸裂,震荡九霄!
身形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星,拖曳着赤金与幽黑交织的残影,直冲际,迎向那遮蔽日、由远古道火凝成的巨掌。
“远古圣人,也休想压我低头!”他心中战意焚,混沌气海翻涌如怒海狂涛,。
亿万星核在体内疯狂旋转,每一颗都爆发出毁灭地的威能,几乎快要将他的肉身撑爆,却又被意志强行凝合。
磅礴仙力如江河奔涌,贯穿四肢百骸,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却依旧支撑着他逆而行,直冲斗牛!
在其身形破空而起的瞬息,便已逼近那掌心,就在掌影压下的刹那,地为之失色,空气被压缩成液态,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吴界双目怒睁,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怒吼。
“初始之目!开!!!”
“轰——!”
眉心眼轰然洞开,宛若开辟地的第一道光,撕裂了虚无。一道混沌色的光柱冲而起,内蕴的无尽刀刃光影如洪流爆发,席卷苍穹!
这不是简单的光芒,而是亿万道由法则凝成的刀意,每一缕都蕴含着斩断因果、劈开时空的极致锋芒!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十万、百万、五百万、八百万……直至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
刀光如星河倒悬,密密麻麻布满虚空,整片幕都被切割成碎片。每一道刀光都带着吴界的意志,如怒龙、如狂蛇、如远古战神的咆哮,在虚空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仅差一道,便能圆满千万之数!
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吴界眉心迸发太始与太初的本源之气,一缕青蒙蒙的光与一道彩霞般的气流交织缠绕。
凝成最后一道刀光,如截道一线生机,补全圆满的残缺,成就千万之极,成就无瑕,触及“道”的本源。
刹那间,太始符篆在虚空中浮现,符文流转,古老苍茫,仿佛记载着宇宙初开的秘辛。
太初神树的虚影自万千刀光中生长而出,枝干盘曲,叶片如剑,根系扎入虚空裂缝,散发出混沌气息。
两道虚影环绕吴界周身,如道之化身,随他意志,与那巨掌轰然对撞!
这是目光与手掌的交锋,是千万光影归一的终极一击,是足以斩灭道君七重的逆神通,纵是道君圆满者见之,亦要变色,心神震颤!
这是吴界与荧惑星君,第二次正面交锋!
“轰——!!!”
一声巨响撕裂地,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声雷,震荡八荒,星雾崩碎如尘,虚空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法则碎片如雨洒落。
余波横扫整片大陆,山岳崩塌,江河倒流,大地龟裂出万丈深渊。
草木尽折,生灵哀鸣,祥瑞之兽跪伏在地,精血喷涌,皮毛焦黑,面容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它们亲眼目睹了末日降临。
地在这一刻凝滞,时间被冻结,唯有吴界身如烈阳,璀璨夺目,周身缠绕着混沌气流与刀意符文,将修为催至极限,燃烧精血与神魂,只为这一击。
千万刀刃光影如怒龙穿行,疯狂钻入巨掌之内,带着不屈、带着毁灭、带着逆命而行的执念,在掌心深处掀起滔风暴。
每一道刀光都如一颗星辰自爆,轰鸣不断,掌心内部仿佛成了战场,法则碰撞,时空扭曲。
太始太初的虚影更顺势而入,化作青、彩二气,如两条神龙缠绕,融入掌心,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如神雷炸响,响彻宇宙,压过万物之声。
这声音不是单纯的巨响,而是道与道的碰撞,是本源的震荡,是地心脏在剧烈跳动。
地运转,都因这一击强行停滞。
苍穹之下,唯余吴界眉心的眼与那巨掌威能碰撞的瞬间,凝固成永恒!
巨掌下压之势猛然一滞,掌心内传出无数炸响,如万雷齐鸣。
细看之下,道韵所化的皮肉之下似有千万银蛇狂舞,筋肉扭曲,裂纹密布,砰砰之声不绝于耳,仿佛掌中藏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轰——!”
轰然爆裂!
吴界灵台的皮肤崩开,血肉翻卷,鲜血飞溅,莫大仙力逸散,血腥至极。而那手臂本就不属于血肉之躯,而是由某种远古法则凝聚而成。
巨掌微顿,随即缓缓抬起,雾气深处传来一声轻咦,带着几分诧异,又似冷笑。
“能挡吾半招,却也有些本事!可区区萤火之光,在本君面前也放光华?!”
这声音如罚降临,冷漠无情,字字如刀,化作滔气浪,自九碾压而下。
气浪所过之处,虚空塌陷,星辰虚影崩灭,低阶道君触之即碎,肉身如纸糊般炸开。
吴界虽有正五行之力护体,形成五色光盾,却仍被震得五脏移位,鲜血狂喷,仿佛被万座神山同时撞击,又似无数远古星辰砸落全身。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经脉断开,皮肤裂开细密血纹,身躯如断线之鸢,自高空狠狠砸落。
沿途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痕,仿佛流星坠地。看起来,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
可吴界并未气馁,反而他嘴角扬起一抹血色狞笑,双目如火,燃烧着不灭的意志。
就在身躯坠落的刹那,他猛然抬手,指尖凝聚全部仙力,嘶声怒吼:“诸万刃!听吾号令——爆!!!”
声落刹那,所有潜入掌中的刀刃光影猛然一震,随即齐齐自毁,轰然爆裂!
“轰隆隆——!!!”
归墟台为之震颤,仿佛地初开的巨响,掌心皮开肉绽,万千刀光如星辰炸裂,毁灭之力席卷四方,宛如千万修士以身殉道,展开终极反噬。
这一瞬,整片空被染成赤红,刀气如龙卷横扫,虚空被撕出无数黑洞。
这等威能,足以诛杀九成九的道君强者。
然而那巨掌只是猛地一震,掌心泛起一层奇异波动,如水波荡漾,千万爆裂之力竟如烟消散,掌体完好如初,连裂痕都未曾留下。
唯有一处,掌心中央,浮现一点殷红,一滴鲜血,缓缓滴落。
那血珠如赤星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却刺目的光痕,最终坠入深渊,无声无息。
与荧惑星君第二次交手,不过一瞬,吴界已是全力施为,却依旧被震飞吐血,肉身几近崩裂,从坠落。
可荧惑星君,终究是受伤了!
哪怕仅是一滴血,哪怕伤口几乎可以不计其数,也是伤!
这便是希望,这一战,他并非毫无胜机,那渺茫如丝的希望,正从血光中浮现。
如暗夜中的第一缕晨曦,微弱,却不可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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