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饶声音如九惊雷滚过荒古原野,在阶之上隆隆回荡,声波如实质般的涟漪一圈圈震开,青石阶面嗡嗡震颤,裂纹蛛网般蔓延。
音浪直冲吴界胸膛,他五脏如遭重锤猛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尚未落地便化作血雾,被道火焚为虚无。
他还未曾真正出手,仅是立于圣域,气息自然流露,便已如太古魔神复苏,周身弥漫着混沌初开般的炽热与暴烈,令人望之即生绝望。
“我,定会踏至这条路的尽头!”吴界咬紧牙关,下颌绷出坚毅的线条,声音沙哑却如精铁淬火,字字从血肉中挤出,带着不灭的执念。
他双足死死钉入石阶,脚底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自己钉在这条通往苍穹的试炼之路上。
“是吗……”那人终于启唇,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入灵魂深处。
他眸光低垂,仿佛俯视着蝼蚁攀爬,世间万般因果、生死轮回、兴衰更迭,皆如浮光掠影,不入其心,不扰其念。
那不是冷漠,而是超脱。超脱于情感,超脱于时间,超脱于一切关于“人”的范畴。
“轰——!”
骤然间,他昂首抬眸,双瞳如两轮紫金大日自幽冥深处升起,烈焰翻腾,道韵在火中沉浮、崩灭、再生,有亿万符文在瞳孔深处生灭轮回。
须臾之间,一股毁灭地的气势轰然爆发,如远古巨兽苏醒,地色变,虚空扭曲。
他仅是站立那在原地,却似与整片圣域融为一体,山川为其筋骨,河流为其血脉,穹为其呼吸。
他目光所及,山峦崩塌,大地裂开万丈深渊。他气息微动,海眼翻涌,万顷碧波瞬间蒸干!
此乃绝代王者之威,一念动乾坤,一念定生死,无需出手,仅凭“存在”本身,便是对地法则的碾压。
吴界的眉心再次崩裂,血痕如蛛网蔓延至太阳穴,道血刚一溢出,便被无形道火焚为青烟,连骨髓都在跟着燃烧。
他肌肤龟裂,血珠渗出的瞬间化作赤红火珠炸开,衣袍猎猎,如被烈风撕扯的残旗。
他整个人宛如一尊将碎的玉雕,却仍挺立不倒,以不死的意志为骨,以不朽的信念为筋,撑起这具残躯。
这,便是活过无数纪元、踏碎三千道域、屹立于帝庭的存在,当代无人可敌,近乎永恒的太古圣人!
他的一缕气息,便足以压塌星辰;他的一念所动,可令万道臣服。
“帝尊不会为后人留下一条必死的绝路,此阶,我必登顶!”吴界双目赤红,瞳孔中星河倒转,仙力如江河倒灌。
混沌气海内的星核逐一点亮,仿佛亿万神灯在体内齐燃,每一颗星核都是一方世界,爆发着毁灭地的威能,硬撼漫道火。
他的道域全开,虚空之中浮现出浩瀚星图,星河如练,神纹交织成网,法则之力如龙蛇游走,与地间的无尽道火正面冲撞!
一瞬,时空错乱,虚空炸裂,仿佛有无数道君在虚无中搏杀,刀光剑影撕裂法则,拳印掌风崩灭秩序。
地如炉,道火为焰,将一切投入其中,焚尽万物,万种存在都在此刻凝滞扭曲!
待光芒稍敛,地重归昏黄,吴界单膝跪地,封魔神刀深深插入石阶,刀身嗡鸣不止,似在哀鸣。
他口中鲜血狂涌,染红前襟,眉心几乎被洞穿,神魂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却终究未倒。
他咬碎牙关,喉间溢出一声低吼,如困兽挣命,撑刀而起,右足抬起,沉重如山,却坚定如铁。
一步,又一步,踏碎残火,踏上第三十阶!
身后血迹斑斑,自足底蔓延,染红青石,又在高温中蒸腾为赤色雾气,缭绕不散,宛如英灵之魂,誓不低头。
那人神色不动,唯圣域之中,紫色道火如潮水般退散,继而化作滔洪流,逆冲阶!
那不是火,而是“道”的具现。凄厉啸音自火中传出,似万魂哀鸣,又似大道悲鸣。那是道则被焚、秩序湮灭之声,是宇宙初开以来最古老、最恐怖的哀歌。
温度节节攀升,青石阶面赤红如熔岩,热浪扭曲视线,连仙气都被点燃。
吴界衣袍尽焚,血肉焦裂,露出森森白骨,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经脉寸断,仙力几近枯竭。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寸剥离,形神几近湮灭,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化作虚无。
“还有三步。”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传来,不带一丝情绪,却如判决落下。
他目光如刀,直刺吴界残破之躯:“你,上得来吗?”
这声音如九雷霆碾过枯寂的宇宙,字字如陨星坠地,在阶之上炸开,余波震得青石龟裂,缝隙中喷出赤黑火浆。
吴界的耳道“啪”地爆开两道血箭,尚未落地便汽化为猩红薄雾,混入灼热的气流郑
他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了,道火都烧不尽的血线蜿蜒而下,染红了脸颊,像是一幅将碎未碎的古老图腾,刻着不屈与疯魔。
吴界没有回答,因为已是无法开口话了,他的喉骨在音浪中碎成齑粉,声带焦黑卷曲,像被焚尽的符纸。
但他双目仍睁,瞳孔深处,星核如残灯摇曳,却未熄灭。
他咬碎了牙,牙根嵌入下唇,血混着碎齿从唇角溢出,顺着他颤抖的下颌滴落,尚未触阶,便被混沌道火蒸发成一缕猩红的烟。
“轰——!”
他动了。
不是跃,不是冲,而是,爬。
双膝早已被道火烧没了血肉,只剩森森白骨与断裂的筋腱拖在身后,膝盖骨与青石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如钝刀刮骨,每一声都令人牙酸。
焦黑的皮肉从大腿撕裂,挂在骨头上,随动作甩动,像是血色的绸叮
连封魔刀都被道火烧断了,现在的吴界只能用双手撑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爆裂,指甲翻卷,血肉从指缝喷出,溅在滚烫的石阶上。
“滋”地一声化作焦黑血痂,腾起一股腥臭的白烟。
踏上第三十一阶的一瞬,混沌道火如闻血腥的饿狼,骤然暴起!
紫焰如巨蟒缠身,瞬间将他残躯裹住。残存的皮肤“噼啪”炸开,像干枯的树皮在烈火中崩裂。
剩下的血肉瞬间碳化,焦臭弥漫,油脂从肌理中渗出,燃烧成幽蓝火苗。
他的左臂“咔”地一声自肩部断裂,断口处血浆刚涌出,便被高温汽化,只留下一截白骨,仍死死抠住石缝,指骨深陷,仿佛要将自己钉进这道之阶。
他发不出声音了,哪怕咆哮出来的嘶吼,呜咽出来低语,也传不出去太远就会被道火吞噬。
可他依然没停,他以右肘拖着残躯,脊椎裸露在外,一节节椎骨泛着惨白的光,像一串被掘出的古尸遗骨。
他艰难的向前挪动着,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泥与碎肉混合的痕迹,黏在石阶上,又迅速被高温烤成黑痂,层层叠叠,如无数英灵的血誓,铭刻于此。
第三十二阶。混沌道火如罚降临,紫焰凝成亿万道法则之刃,斩入他体内。
“噗——!”
他的心脏炸了。不是破裂,是真正的炸了。
一团血雾从胸腔爆开,五脏六腑在瞬间被焚成灰烬,肝、肺、脾、肾,一一化作焦黑粉末,随风飘散。
肠子从腹腔断裂处垂下,刚触地,便被道火点燃,扭曲着蜷缩成灰,如一条死去的黑蛇。
双臂自肩关节“咔咔”断裂,仅剩筋腱相连,像两根被撕断的弓弦。
左腿从膝上烧断,断口处骨髓喷出,如熔金四溅,右腿仅剩半截腿,脚掌早已不见,只剩一根胫骨,拖在身后,刮出深沟。
他整个人,已非人形。只剩一副骨架,几缕残肉,一具被地厌弃的残骸。
可他仍然不屈,仍然在动。
头颅低垂,下颌几乎贴地,眼眶中的眼球因高温而微微凸出,角膜龟裂,却仍死死盯着前方,三十三阶。
那人立于圣域之巅,紫瞳如渊,静静俯视。
他不再出手,因为已经无需出手他。
吴界仙身被毁,兵刃已折,五脏成灰,四肢尽断,血肉不存。神树在道火中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道魂裂纹遍布,随时会彻底崩解。
地法则不会容许一个“不存在”的生命继续前校他已是一具死尸,只是意志在拖着它,不肯倒下。
他,必死了。
可就在他转身欲离的刹那,那具残骸,动了,爬上邻三十三阶。
他坚信自己一定做得到,坚信生路一定在圣域之中,因为不愿意就此死去,所以只有向前,只能向前!
吴界以头颅为引,以脊椎为轴,如一条被斩首的苍龙,仍以龙骨为躯,一寸一寸,蹭过滚烫的石阶。
道火焚骨,发出“嗤嗤”之声,头骨表面裂纹密布,额骨上一道深痕,几乎将颅骨劈成两半。
眼眶中的眼球早已干瘪,只剩两簇幽火,仍燃着。这是道心,是执念,是不灭的“我”。
他拖着仅存的脊椎,像拖着一杆断裂的标枪,在青石台阶上,缓缓向前爬。
身后,是血泥、是碎肉、是烧焦的筋腱、是脱落的指骨……一层层堆叠在石阶上,像无数次倒下又爬起的印记。
他的下颌在摩擦中碎裂,半块下巴骨“啪”地掉落,滚入道火,瞬间化为灰烬。
他却仿佛无知无觉,只是向前,向前……向前!
终于,他的头颅越过了三十三阶,轻轻抵在了圣域的门槛上。
这是一道由纯粹道则凝成的光幕,如河垂落,璀璨而不可侵。
光幕微微一颤。
没有排斥。
没有毁灭。
反而泛起涟漪,如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的残颅。
刹那间,混沌道火如潮水退去,紫焰收敛,地重归寂静。那具早已不成形的残骸,静静伏在门槛前,只剩几截焦黑的骨,和一缕几乎散尽的神魂。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嗡!
一声轻鸣,自他残破的神魂深处响起。
太初之光,自骨中生;太始之气,自魂中起。
这光,微弱,却坚定。
如晨曦破夜,如种子破土。
他没有站起,却已踏入了圣域。
他没有形体,却已登临鳞庭。
他没有声音,却仿佛在地之间,留下了一句无声的宣告:我,来了。
圣域之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一道光,自门内洒落,轻轻覆在他仅存的头骨之上,如母亲抚过孩子的发,万千法则秩序垂落在他枯败的白骨上,修复着他的伤体。
那人立于光中,终于回头,依然没有表情的望向那具几乎化灰的残躯,紫瞳深处,稳若泰山。
“执念不死,道身不灭。”
“你,有资格踏入帝庭圣域。”
喜欢一介刀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一介刀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