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曜脸朝下砸在地板上,鼻血糊了一片暗红。
沈涛膝盖还压在他腰椎上,脚跟一旋,借力掀翻他半边身子——不是扶,是控。
左掌按住他后颈,五指如铁钳扣进颈椎棘突间隙,强迫他仰头,气管绷紧,喉结凸起如刀锋。
窗外,第三颗穿甲弹已至。
玻璃没响。
它先撞上幕墙内层的防弹铜网,发出一声闷钝的“嗡”,像重锤敲钟。
蛛网状裂痕瞬间炸开,中心凹陷,边缘翘起银白卷边——那是弹芯在纳米涂层上犁出的灼痕。
紧接着,整面玻璃向内爆碎。
不是飞溅,是塌陷。
千片菱形碎片裹着高压气流倒灌进来,带着零下二十度的寒意,刮得人眼皮生疼。
沈涛动了。
他没躲,也没扑。
而是右臂横扫,一把抄起控制台旁半米高的液冷服务器机柜——那东西重三百公斤,底座焊死在地面,但沈涛早拆了三颗地脚螺栓,只留最后一颗承重销钉虚卡在孔里。
他手腕一拧,销钉崩飞。
机柜轰然前倾,金属底座刮擦地板,拖出刺耳长音。
沈涛顺势踹出右脚,正中陈曜左肩胛骨下缘。
陈曜整个人被踢得离地而起,像一袋灌满水的麻布,直直射向东南角那两排并列的高密度服务器机柜之间——四十公分窄缝,散热格栅正嘶嘶喷着白雾,冷凝水珠悬在铜管边缘,将坠未坠。
他刚滑入阴影,第一道扇形扫射就到了。
三枚弹头呈120度角切过落地窗破口,打在对面机柜阵列上,火星四溅。
一枚擦过陈曜耳际,削掉一缕头发;一枚钻进他刚才趴伏的位置,把防静电地板打出核桃大的坑,底下钢筋裸露,滋滋冒烟。
陈曜没剑
他咬着自己下唇,血从嘴角淌下来,混着鼻血,在下巴上拉出一道细线。
他睁着眼,瞳孔却失焦——不是怕,是缺氧。
低温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还浮着cRYo-7F残留的惰性微粒,吸一口,肺里像塞了冰渣。
沈涛蹲在倾倒的机柜后,右手摸向腰侧。
不是枪。
是控制面板上一根被剪断又重接的绿色双绞线——豪哥三前埋的物理跳线,接的是b3层卤代烷灭火系统的手动触发端口。
他拇指一按。
没有警报,没有提示音。
只有头顶喷淋头无声张开,喷出的不是水,是无色无味的c5氟碘烷气体。
它比空气重三倍,落地即沉,三秒内填满机房下半空间,像一层流动的、致密的灰雾。
能见度骤降。
红外夜视仪视野里,那层灰雾泛着幽绿荧光,而两个热源正从花板通风口垂降——黑衣,全覆盖式战术面罩,手套指尖嵌着微型吸盘,动作轻得像猫落瓦。
沈涛没等他们落地。
他贴地滑出,右肩撞开一台半倾的UpS电源柜,借势腾身而起,左腿扫向左侧刺客膝弯。
对方反应极快,后撤半步,抬手格挡——但沈涛根本没用腿力,只是虚晃,真正发力的是右手:五指成爪,直插对方腕关节内侧软组织,拇指顶住桡骨茎突,食指与中指卡进尺骨凹槽,一拧。
不是脆响,是韧带撕裂的闷声。
刺客手枪脱手。
沈涛左手已抄住枪柄,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他喉结下方两指处——不致命,但会引发迷走神经反射,心跳骤停三秒。
第二人刚拔枪,沈涛已转身,枪口抵住他肋下软骨区,扳机未扣,先用枪管猛戳。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弓起,露出后颈空档。
沈涛枪口上抬,枪托狠狠砸下。
颈动脉窦受压,眼前一黑。
两人同时跪倒。
沈涛单膝压住左边刺客后背,右手探进他战术背心内袋——指尖触到一枚硬质方块,冰凉,表面蚀刻着三个交错的锐角,构成一只闭合的眼。
“塔尖”。
他抽出来,拇指蹭过侧面一道微凸的压感开关。没按,只收进内袋。
通风口外,脚步声开始密集。
不是跑动,是齐步。
皮靴踏在混凝土楼板上的节奏,稳定,匀速,每一步间隔0.83秒——训练有素的清剿队。
沈涛低头,看了眼陈曜。
那人靠在机柜缝里,嘴唇发青,呼吸浅得几乎不见胸口起伏。
但他睁着眼,盯着沈涛,眼神亮得吓人,像烧尽前最后一点炭火。
沈涛扯下自己领口内衬,撕下一长条,绕过陈曜手腕,打了个活结,另一端缠上自己臂。
然后他拽起陈曜。
陈曜脚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沈涛没扶,只是手臂一收,把他硬生生提起来,半拖半架,走向货梯井方向。
远处,电梯厅传来金属门滑开的轻响。
不是自动,是手动解锁。
有人已经到了b3层东侧。
沈涛脚步没停。
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震动。
整栋楼的供电系统正在被切断。
不是跳闸,是逐级卸载。
先是照明,再是安防,最后,是电梯井道里的应急风机。
风声,正在消失。
他拖着陈曜,拐过转角。
货梯井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点锈蚀的铁腥味。
沈涛伸手,推开了它。
货梯井道里,只有铁锈味和陈曜喉咙里滚出的、湿漉漉的抽气声。
沈涛左手拽着陈曜,右手摸向腰后——不是枪,是速降扣。
黑色阳极氧化铝壳,齿槽咬合纹路还沾着机油。
他拇指一拨,锁舌弹开,钢缆“嗖”地甩出,末端带挂钩,钩尖在应急灯残光下泛青。
他没看陈曜,只把挂钩甩向头顶三米处一根横贯井道的工字钢梁。
钩爪咬住,绷直。
钢缆垂落,沈涛单手一扯,测试承重——梁上焊缝没响,钢缆没滑,钩体没变形。
够了。
他将陈曜往钢缆上一推,右手托住他腋下,左脚蹬墙借力,两人同时离地。
陈曜身体一抖,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出声。
沈涛听见他牙关咬碎一颗后槽牙的轻响——不是疼,是怕自己叫出来,暴露位置。
下降开始。
井道风灌进来,带着混凝土粉尘和冷却液蒸发后的酸味。
沈涛右腿微屈,脚跟抵住对面井壁,用肌肉控制下滑速度。
每降五米,他左手就摸一次腕表——不是看时间,是听震动。
表壳内嵌的压电传感器正把整栋楼的结构震频传进他指尖:b3层供电卸载完成;b2层安防继电器集体断开;现在,b1层电梯机房主控柜……嗡——电流断绝的余震,像一声闷哼。
莫里在清场。不是抓人,是封口、抹除、归零。
钢缆突然一颤。
不是坠落,是上方传来沉闷的“砰”——不是爆炸,是液压剪切断主曳引钢缆的钝响。
整根井道微微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沈涛早料到了。
他在钢缆绷紧前半秒松开右腿,身体后仰,左手猛拉陈曜,两人斜坠向左侧井壁——那里,三日前豪哥留下的手动滑轮组正卡在检修口内侧。
沈涛肘部撞开锈蚀盖板,右手探入,五指扣住滑轮轴心,硬生生把滑轮从轴承座里拔了出来。
轴心带出两枚断裂的滚珠,他顺势将钢缆绕过滑轮凹槽,反向绞紧。
下降骤停。
陈曜悬在半空,脚尖离地三十公分,冷汗滴进污水井底积存的黑水里,无声无息。
沈涛落地,蹲身,一把扯开陈曜领口——不是检查伤势,是找颈动脉搏动。
指尖触到皮肤下微弱的跳动,频率68,稳。
他还活着,且清醒。
他拖着人,穿过锈蚀梯阶,推开负三层污水间的厚重防爆门。
门开刹那,沈涛瞳孔一缩。
地上,一枚扁平圆盘状装置贴在排水沟边缘,表面覆着哑光黑胶,只有一圈红外感应环幽幽发亮,像蛇眼。
旁边,倒计时屏亮着:00:04:17。
不是炸药。
是基座定向脉冲器——引爆点在大厦承重桩与岩基接驳处。
冲击波会震裂混凝土应力筋,再借地下管网压力反冲,让整栋楼在七十二时内缓慢倾斜、坍塌。
不留弹片,不留火药残渣,只有一场“地质沉降事故”。
莫里的目标从来不是杀陈曜。
是灭证。
连同这栋楼、这条街、这片街区的地契档案,一起沉进纽约港的淤泥里。
沈涛蹲下,没碰装置。
他盯着红外环下方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接缝——有人拆过外壳,又重新封装。
接缝错位0.3毫米,胶痕新鲜。
是梅森干的。只有他有b3层所有基建图纸的最高权限密钥。
他伸手,从陈曜后颈衣领里抽出一根细线——那是陈曜自己缝进去的求生索,银丝混纺凯夫拉,末端系着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
沈涛把它按进装置侧面预留的诊断接口。
屏幕数字跳动一滞。
00:03:59。
装置内部传来细微的蜂鸣。
不是警报。
是自检响应。
沈涛知道,它正在识别“合法维护终端”。
而此刻,全纽约只有两台设备能触发这个协议:四季酒店工程部的便携诊断仪,和——
他抬头,望向污水间尽头那扇被铁栅栏封死的排污出口。
栅栏外,海水咸腥味正透过缝隙渗进来。
沈涛的手,缓缓按上栅栏底部锈蚀最重的铰链。
他没去拆雷。
他只是,开始计算潮位、管压、水流速,以及——阿生该从哪个方向,踹开那扇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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