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88: the pursuit — hen ill It End? only by Knoing here to Stop.
剑已挥出,再无回鞘之理。
前方是南夷百部的烽火,身后是侄儿尚未坐稳的王座与朝堂的暗流。王兄的遗命,族老的嘱托,自身的野心,聸耳的国运……一切都交织在这剑锋所指的方向。
“王兄,你在上看着。”她对着夜空,低声自语,“看我如何,为你守住这江山,为我聸耳,劈出一个新的乾坤。”
夜色深沉,王城渐渐安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寐。南境的,快要被剑光照亮了……
舂山之巅,九嶷寺内。
晨曦微露,涤尘院中雾气未散。海宝儿——或者,沙弥“无罪”,是在一阵清脆的木鱼声中醒来的。
先是听觉回归。那笃、笃、笃……一声声,不急不缓,敲在心上,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敲在灵魂深处。
然后,是嗅觉。不是药味,也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极淡的檀香,混合着晨露打湿青石的清气,还有莲叶的微涩。
最后,才是意识轻轻漫回。
他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简朴的木梁,和透过窗棂洒下的、被切割成菱形的光。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
床边,一盏青灯如豆,灯芯将尽,却依然坚持燃着一豆光明。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没有滞涩,没有疼痛,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充实福但这具身体还不完全属于他自己,又或者,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
他缓缓撑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肤色略深,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一双属于少年僧侣的手。
再探这具身体,孑然一身,竟无半分修为。
记忆像被打碎的琉璃,碎片闪着光,却拼不成完整的画面。他只记得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点点银紫色的星芒;记得冰冷刺骨的侵蚀感,也记得后来一股温暖浩瀚的力量如春水般将他包裹;记得隐约的诵经声、兽吼、火焰的噼啪、雨声的磅礴……
但这些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不清。
他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身上穿着灰色的僧衣,很合身。走到墙边一面磨得光滑的铜镜前,他看见镜中的人——光洁的头皮,清秀但略显粗糙的眉眼,唇色很淡,眼神里有一种刚睡醒的茫然,却又在深处,藏着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银紫色微光。
“无罪……”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觉得陌生,又似乎有种奇异的契合。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空尘大师手持一串乌木念珠,站在门口。他仍穿着那件破损后简单缝补过的金线袈裟,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平和,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静智慧。
“你醒了。”空尘大师的声音温和,像山泉流过卵石。
海宝儿——无罪——转过身,看着老和桑
他心中涌起许多问题:我是谁?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最本能的反应: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僧礼。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就像他已经做了千百遍。
空尘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侧身让开:“随我来。晨课刚罢,斋饭还要等一刻。趁此时,陪老衲走走,话。”
无罪点头,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僧舍,穿过回廊,来到寺后一片僻静的竹林。竹叶上露珠未曦,空气沁凉。
林中有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空尘大师示意无罪坐下,自己则熟练地温杯、取茶、冲泡。茶叶是寺后自种的野茶,汤色清亮,香气淡远。
“先喝茶,定定神。”空尘大师将一盏茶推到无罪面前。
无罪双手捧起茶盏,温热透过粗陶传到掌心。他轻啜一口,微苦,旋即回甘,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
“大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忘记,未尝不是一种清净。”空尘大师微笑,“佛门讲‘放下’,世人以为放下的是外物、是执念。其实最难的,是放下‘我’——那个由记忆、身份、经历堆砌起来的‘我’。你此刻心中空茫,正是最近于‘本来面目’之时。”
无罪蹙眉:“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谁又真的知道呢?”空尘大师望向竹林深处,目光悠远,“《楞严经》有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我们以为知道的那个‘我’,不过是无数因缘际会、妄想执着暂时聚合的幻影。今日之你,与昨日之你,已然不同;此刻之你,与饮茶前之你,亦非全同。”
他转回目光,看着无罪:“重要的是,此刻,你在这里。呼吸着,感受着,思考着。这便是‘在’。先学会‘在’,再谈‘是谁’。”
无罪似懂非懂,但心中那股茫然的焦躁,似乎被这番话抚平了些许。他沉默片刻,问:“那……我该怎么做?”
“随我来。”空尘大师起身,引着无罪穿过竹林,来到一处山崖边。
崖下是深谷,云雾缭绕,看不见底。崖边有一块平坦的巨石,石面光滑如镜,似常年有人在此打坐。
“坐。”空尘大师盘膝坐于石上。
无罪学着他的样子,在对面坐下。山风拂面,带着云雾的湿意。
“闭上眼。”空尘大师的声音变得空灵,竟与风声、竹声融为一体,“不要试图去‘想’什么。只是听——听风过竹梢的声音,听远处溪流的声音,听你自己呼吸的声音。然后,试着去‘看’——不是用眼睛,是用心,看你自己的呼吸如何在体内流转,看那些纷杂的念头如何生起、又如何消散。”
无罪依言闭目。
起初,他只能听到杂乱的声音,感受到山风的冰凉。体内空荡荡的,却又仿佛蕴藏着什么,让他不安。
杂念纷至沓来: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那个模糊的黑暗记忆是什么?
但渐渐地,在空尘大师平和气场的引导下,他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听”到了——风过竹梢,不是“沙沙”一片,而是每一片叶子颤动频率都略有不同,汇成交响;溪流潺潺,不是单调的水声,而是水击石、石分流的千百种细微变化;他自己的呼吸,一吸一呼,气息在鼻腔、喉咙、胸腔、丹田间流转,带着微温的生命力。
他“看”到了——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内在的“觉知”。他感觉到眉心深处有一点温暖的光,银紫色,静静旋转;感觉到四肢百骸中流淌着一种清凉而充满生机的力量,与那银紫光点遥相呼应;更深处,仿佛还有一片浩瀚的蓝色“海洋”,沉静、深邃,滋养着一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无罪缓缓睁眼。
世界似乎不一样了。竹更翠,更蓝,云雾的流动有了韵律。
而他自己,心中一片澄明,那些纷杂的问题依然没有答案,但已不再让他焦虑。
“大师,我感觉到……我身体里,有一些东西。”他迟疑地。
“那是你的‘缘法’。”空尘大师点头,“每个人来到这世间,都带着各自的缘法。有的是业力,有的是愿力,有的是使命。不必抗拒,也不必执着,只是看着它,了解它,与它共处。”
“缘法……”无罪咀嚼着这个词。
“你昏迷时,体内有两种力量。”空尘大师缓缓道,“一种至阴至邪,侵蚀生机,那是‘幽冥蚀力’;一种至阳至正,破邪显正,那是‘净雷’之力。两者相冲,本应让你形神俱灭。但你命不该绝,有外力介入,以无上神通调和二者,更以‘本源真水’滋养你枯竭的生机。如今,蚀力已除,净雷已与你本源相融,更得水灵道韵滋养,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顿了顿:“但这平衡是暂时的,也是动态的。它需要你的‘心’来主导。心若澄明,则二力调和,生生不息;心若迷乱,则恐再生冲撞,反伤自身。”
“我的心……”无罪低头看自己的手,“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能‘澄明’?”
“正因为不知道‘是谁’,才更容易接近‘真心’。”空尘大师微笑,“世人最大的迷障,便是那个坚固的‘我执’。你此刻‘我执’薄弱,恰是修心的良机。”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手抄经卷,递给无罪。
“这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也是《金刚经》。寺中藏经阁毁了大半,这是老衲多年前手抄的一份,幸得保存。你拿去看,不必求甚解,只是读。读到哪一句,心里有所触动,便停下来,细细品味。”
无罪双手接过。经卷不重,可心中却有千钧之重。
“大师,为何对我……如此?”他终于问出心中疑惑,“我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聊人。”
空尘大师凝视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悲悯,有期许,也有一种了然的智慧。
“因为老衲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他缓缓道,“不是成佛作祖的可能,而是‘觉悟’的可能。这浊世滔滔,众生皆苦,多的是沉沦迷惘之人。而你,在经历生死大劫、记忆空白之后,依然保有如此清澈的眼神,如此敏锐的感知,如此……愿意去探寻的赤子之心。这本身,便是莫大的机缘。”
他站起身,望向崖下翻涌的云海:“更何况,救你、护你,是舂山守护神兽水麒麟的谕示。神兽称你‘身系因果,牵连甚广’。老衲虽不知这因果具体为何,但既在九嶷寺中,便有一份护持之责。佛门广开,渡有缘人。你,便是有缘人。”
无罪握紧手中的经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记忆依然空茫,但此刻,他有了一个落脚处,有了指引者,有了一份可以握在手中的“实副。
“谢谢大师。”他郑重地合十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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