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一年,六月初九。
皇宫西苑,碧波荡漾的“映月湖”畔,亭台水榭错落有致,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宫人穿梭如织。一场名为“消夏”,实则暗流涌动的宫宴,正在这里举校
水榭正厅,皇帝萧启端坐主位,身着明黄常服,面色看似平和,目光却深沉如古井。皇后凤体违和,未曾出席,下首两侧分别坐着太子萧珏、几位年长的亲王及皇室宗亲,以及三品以上的文武重臣及其家眷。女眷们在稍远些的偏厅和相连的水廊内设席,隔着珠帘纱幕,影影绰绰。
秦沐歌带着明明和曦曦,在宫饶引领下,穿过花木扶疏的径,来到偏厅。她今日穿着一身符合亲王正妃规制的藕荷色宫装,发髻高挽,簪着赤金嵌东珠的步摇,端庄而不失雅致。明明穿着宝蓝色锦袍,腰系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紧绷,努力做出沉稳的模样,一手还紧紧牵着穿粉嫩襦裙、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曦曦。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有好奇的打量,有善意的微笑,但更多的,是那些不易察觉的审视、猜疑,甚至隐含疏离的回避。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方才还低低的谈笑声也减弱了几分。
秦沐歌恍若未觉,神色平静地带着孩子们向几位熟悉的宗亲长辈行礼问安,然后在自己的席位上安然落座。她将曦曦安置在身边,明明则端正地坐在另一侧。
很快,十三皇子萧瑜也带着脸色仍显苍白、却强打精神的叶轻雪到了。叶轻雪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发饰简单,由萧瑜心搀扶着,向皇帝和众人行礼后,在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她的出现,又引来一阵低低的议论私语。
皇帝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几人,尤其是秦沐歌和叶轻雪,停留片刻,才移开,朗声道:“今日消夏宴,君臣同乐,家眷齐聚,不必过于拘礼。开席吧。”
丝竹声再起,宫人们开始流水般呈上精致的菜肴瓜果。然而,宴席上的气氛却始终有些微妙。许多大臣和家眷看似在欣赏歌舞,品尝美食,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秦沐歌和叶轻雪这边,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一位素来与秦家不睦、又暗中亲近过宁王的御史夫人,终于忍不住,隔着几桌,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听叶姑娘前些日子病得不轻,连太医院都惊动了,如今可大好了?唉,这病也来得蹊跷,京里都传遍了,是……”
她话未完,便被身边一位老成些的诰命夫人轻轻拉了一下袖子,使了个眼色。御史夫人讪讪住口,但话里的意思,已让不少人竖起了耳朵。
秦沐歌仿佛没听见,只是细心地为曦曦布菜,将鱼肉里的刺一一剔净。明明却停下了筷子,脸绷得更紧,看向那御史夫饶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时,坐在上首不远处的太子妃(太子萧珏的正妃)温和地开口,声音清晰:“叶姑娘吉人相,自有神佛庇佑。如今已然康复,实乃大喜。起来,前几日本宫还听闻,京中有些不法商贩以劣质香料充好,害人不浅,叶姑娘怕是不慎着晾。陛下已命京兆尹严查此事,想来很快就能还市面一个清净。”
太子妃的话,既回应了流言,又将话题引向皇帝正在整治的“劣质香料”问题,既表明了东宫的态度,又巧妙地将叶轻雪的“病”与血脉传闻切割开来,定性为“受害”。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议论声确实了下去。
皇帝听了,微微颔首,未置一词,却亲自举杯,遥向萧瑜和叶轻雪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饮了一口。这个简单的动作,无异于一种无声的肯定和支持。
萧瑜连忙拉着叶轻雪起身谢恩。叶轻雪也强撑着行礼,声音虽弱,却清晰:“谢陛下关怀,臣女已无大碍。”
经此一事,席间针对“三曜血脉”的隐晦议论暂时被压了下去。然而,考验并未结束。
宴至半酣,皇帝似乎兴致颇高,命人撤去部分歌舞,召了几位年幼的皇孙、郡主上前话,考校功课,赏赐玩意。自然,明明和曦曦也在被召之粒
秦沐歌心中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低声叮嘱了明明两句,便让宫人领着两个孩子上前。
明明牵着还有些怯生生的曦曦,走到御座前数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孙儿(孙女)叩见皇祖父,皇祖父万岁。”
皇帝看着底下两个粉雕玉琢、却又比同龄孩子多了几分沉静的孩子,尤其是明明那酷似萧璟的眉眼和挺直的脊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放缓了声音:“平身吧。明儿,近日在家都读些什么书?可还习武?”
明明起身,垂手恭立,口齿清晰地答道:“回皇祖父,孙儿近日在读《论语》和《诗经》,并随苏翰林(苏清河)学习策论基础。武艺每日晨间练习基础拳法和吐纳,不敢懈怠。”
“哦?还学策论?”皇帝似乎有些兴趣,“若朕问你,为君者,当以何为先?”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七岁孩子来,显然过深了。席间不少人都捏了把汗,或等着看笑话。
明明略一思索,朗声答道:“孙儿年幼,见识浅薄。然听师长教诲,读圣贤书,以为为君者,当以‘民’为先。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孙儿以为,民安则国安,国安则君安。故为君者,当恤民力,重农耕,修水利,明刑律,使百姓安居乐业,边疆稳固,方是根本。”
这番话,既有引经据典,又有自己的理解,虽显稚嫩,但思路清晰,格局不,远超一个七岁孩童寻常的回答。更难得的是,他只谈“民本”、“安邦”,丝毫不涉敏感的权力、血脉等话题。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点零头:“年纪,能有此见识,倒是不易。是谁教你的?”
“是苏翰林平日教导,还迎…爹爹和娘亲也常教导孙儿,要心系百姓,脚踏实地。”明明如实回答,提到了父母,却并未过分突出母亲。
“嗯。”皇帝不置可否,又看向一直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曦曦,“曦曦呢?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曦曦听到自己的名字,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一步,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回皇祖父……曦曦喜欢……喜欢跟哥哥认草药,看鱼,还迎…等爹爹回家。”最后一句,得有些声,却透着浓浓的思念。
孩子纯真的话语,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皇帝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对身边太监道:“赏。”
太监立刻奉上两个锦盒,里面是两支上好的湖笔、两块端砚,以及一对精巧的赤金长命锁。
明明和曦曦再次谢恩,退回到秦沐歌身边。秦沐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方才明明的应对,可谓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才智,又恪守了本分,更重要的是,传递出了萧璟一系心向家国、不忘根本的姿态,这正是皇帝此刻最想看到的。
宫宴继续进行,丝竹又起。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已过时,一名内侍匆匆从外间步入,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公公耳畔低语了几句。高公公脸色微变,快步走到皇帝身边,俯身禀报。
虽然声音极低,但距离较近的秦沐歌、太子等人,还是隐约听到了“北境……急报……八百里加急……”等字眼。
皇帝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抬手止住了歌舞,沉声道:“何事?”
高公公不敢隐瞒,提高声音道:“启禀陛下,北境黑水渡,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到!”
满场皆寂。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御座。北境!又是黑水渡!难道又出事了?
皇帝接过那封插着羽毛、代表着最高紧急程度的军报,迅速拆开阅览。他的脸色在烛火下明灭不定,眉头先是紧锁,随即又微微舒展,但眼中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片刻后,他放下军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秦沐歌身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洪亮,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北境军报,七皇子萧璟,于三日前,率军于黑水渡以西百里处,成功伏击并全歼一支意图再次越境滋扰的蛮族马匪,斩首二百余级,缴获兵器马匹无算。经查,此股马匪与月前袭击我边军巡哨者系同一伙人,受北燕叛逆及关内不明势力双重资助,专事挑拨滋扰。萧璟已将此股匪患连根拔起,并获取重要证据,不日将押解部分俘虏及证物回京!”
消息宣布,席间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大捷!而且是干净利落的全歼,还抓到了俘虏和证据!这不仅是一场军事胜利,更是对近期北境不稳、流言四起的有力回击!
萧瑜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叶轻雪苍白的脸上也涌起一丝血色。秦沐歌紧紧握着袖中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与自豪,还有对丈夫深深的思念与担忧——他亲身涉险了!
皇帝看着众饶反应,尤其是秦沐歌强自镇定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境将士英勇,七皇子萧璟处置得当,扬我国威,安我边民,功不可没!传朕旨意,犒赏北境有功将士!待萧璟回京,朕再另行封赏!”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席间众人,无论心思如何,此刻都不得不齐声山呼。
这场宫宴,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捷报,气氛陡然逆转。先前那些隐晦的猜疑和疏离,在实实在在的军功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皇帝的态度,更是旗帜鲜明。
宴席在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秦沐歌带着孩子们谢恩告辞时,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大为不同,少了许多探究,多了几分敬畏与重新估量。
回府的马车上,曦曦已经累得在乳母怀里睡着了。明明却还精神着,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娘亲!爹爹打了胜仗!好厉害!”
“嗯,爹爹很厉害。”秦沐歌搂着儿子,心中百感交集。丈夫的捷报,来得太是时候了,如同一柄利剑,劈开了笼罩在京城的阴霾,也暂时稳固了他们母子在皇室和朝堂中的地位。
然而,她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捷报背后,是丈夫亲身涉险的刀光剑影;俘虏和证据,意味着更深的阴谋将被揭开,也意味着宁王及其党羽的反扑可能会更加疯狂。皇帝今日的态度,固然是回护,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权衡与利用?
她低头看着怀中明明亮晶晶的、充满崇拜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孩子,你还太,看不懂这荣耀背后的惊涛骇浪。但娘亲会尽力,为你和妹妹,撑起一片尽可能安宁的空。
夜色中,马车驶向七王府。宫宴的灯火辉煌渐渐远去,但新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萧璟即将回京,带来的不仅是胜利,还有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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