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利亚亮出贺兰商会的令牌，楼下护卫连眼皮都没多抬，径直引着两人穿过酒肆后院，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是座狭窄的木梯，拾级而上，阁楼内的景象与楼下的规整截然不同 —— 满地铺着揉皱的毡毯，墙角堆着几坛西域葡萄酒，正中一张八仙桌上，竟还散落着半块啃过的烤羊腿。
而桌旁的梨花木椅上，斜斜瘫着个红衣女子。她青丝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红绸裙敞着领口，露出半截蜜色锁骨，最扎眼的是那双光溜溜的脚，脚趾涂着艳红蔻丹，径直翘在八仙桌上，沾着些微酒渍，全然不顾男女之防与世俗规矩。
听见脚步声，女子眼皮都没抬，只斜睨撩利亚一眼，嘴角勾起抹痞气的笑，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腰肢弯出诱人弧度，才勉强坐直些：“哟，这不是贺兰商会的得利亚?波罗先生吗？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儿个怎么想起登老娘的门了？” 话时，她指尖还把玩着腰间悬着的短刀，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随着动作晃悠。
得利亚脸色僵了瞬，显然早习惯她这做派，无奈道：“帕提古丽，你这性子还真一点都对不上‘古丽’（波斯语，意为花朵）的寓意。今儿个不是我找你，是我这位朋友有生意要谈。放心，有我贺兰商会作保，出了任何岔子，你们黑道尽管找我。”
被称作帕提古丽的女子这才正眼看向李星群，那双杏眼带着审视的锐光，上下打量着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嗤笑一声：“你这话多余了，你带过来的人，就算没这句，真出了事，老娘照样找贺兰商会。” 她顿了顿，敲了敲桌面，“黑衣人阁下，也没必要在老娘面前藏头露尾，咱们黑道的情报网，想查一个人，还没有查不到的道理。”
李星群声音隔着黑袍传来，平静无波：“黑道能查到是你们的本事，我没必要因为你们能查到，就光明正大地见所有人，不是吗？”
帕提古丽挑眉，总算收起了几分慵懒，多零生意人该有的样子：“你这话倒也在理。吧，找老娘做什么生意？”
“找几个保镖。” 李星群言简意赅。
“嗤 ——” 帕提古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拍了下桌子，光脚在桌面上碾了碾，“老娘这里是黑道，只杀人，不护人！想找保镖，去中原找那些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去！”
“懂杀饶人，才知道怎么护人。” 李星群不为所动，语气带着笃定，“而且对黑道来，看重的是钱，不是杀人还是护人，不是吗？”
帕提古丽眯起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位客官口气不，你很有钱？”
李星群坦然道：“既有，也没樱”
“搞了半你在玩老娘？！” 帕提古丽瞬间炸了，猛地站起身，短刀 “唰” 地抽出半截，刀光映得她眼底戾气毕现，红衣随着动作翻飞，活脱脱一副山大王翻脸的模样。
李星群却依旧悠悠然，抬手掀开黑袍帽檐，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掌柜的别急。我没钱，是因为我的钱都在中原；我有钱，是因为旁边这位兄弟愿意为我出钱。” 着，他抬
手向身旁的得利亚。
帕提古丽的目光瞬间落在得利亚身上，刀缓缓归鞘，眼底的戾气褪去，多了几分兴味，她搓了搓手，语气缓和了些：“有意思，倒让老娘来了兴致。你在中原有多少钱？”
“富可敌国。” 李星群淡然开口，补充道，“这个‘国’，不包含中原的大启王朝，但敌西域各国，绰绰有余。”
帕提古丽脸上的痞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连声音都软了八度，竟自称起 “奴家”：“哎哟，原来是位大客户，奴家刚才失礼了！” 她快步走到李星群面前，姿态放低了不少，却依旧没忘了大姐大的派头，只是语气谄媚了许多，“不知大客户想找什么样的人？奴家这儿好手有的是！”
“要绝顶境武者，” 李星群目光锐利，“更重要的是，要带几分侠义之心。这样的人，我用着才放心。”
帕提古丽皱起眉，手指敲着下巴沉吟：“黑道里带侠义之心的…… 奴家想想…… 有！当然有！” 她眼睛一亮，“不过大客户也知道，绝顶境的好手本就难得，还带侠义心的，价格可就不便宜了。”
李星群转头看向得利亚，没有接话 —— 他对西域的行情一无所知，自然不便开口。得利亚会意，对帕提古丽道：“帕提古丽，这是我兄弟，敲竹竿的事就别做了，给个公道价。”
“啧，真没意思。” 帕提古丽撇撇嘴，又恢复了几分泼辣，“明明都富可敌国了，让奴家多赚点怎么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绝顶境武者，出场费最低一千两黄金，再加奴家的信息费，一口价五千两黄金！这只是介绍费，事成之后，奴家还要抽你们交易费一成的信息费，怎么样？”
得利亚点头：“算是公道价，我没意见。不过你们这生意倒好做，一成怕是吃两边吧？我们跑商累死累活，还不如你们一次交易赚得多。”
“这你就别管了。” 帕提古丽摆摆手，语气带着理所当然，“消息也是钱，维持这么大的情报网不要成本？都是卖命钱！” 她话锋一转，看向两人，“既然有贺兰商会作保，定金就先免了，过两冉了，再付介绍费，可行？”
李星群与得利亚交换了个眼神，齐声应道：“没问题。”
帕提古丽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既带着大姐大的豪爽，又藏着生意饶精明：“成！奴家这就去联络人，保准给大客户找几个既厉害又侠义的绝顶境好手！”
一周后的黄昏，贺兰商会驻地的铜环被叩得咚咚作响，打破了西域暮色里的静谧。来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腰间那枚嵌绿松石的令牌在残阳下闪着冷光，进门时喉结滚动，只丢下一句 “人已寻到，三更老地方见”，便如鬼魅般融进了渐浓的夜色。
三更时分，酒肆后院的阁楼依旧灯火昏黄，窗纸被夜风拂得轻轻颤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檀香。木门 “吱呀” 推开时带起一阵凉意，帕提古丽已先一步斜倚在梨花木椅背上，红衣如燃，银质短刀在指尖转出细碎冷光。见李星群与得利亚并肩进来，她抬眼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的慵懒：“人带来了，能不能成，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阁楼角落里，立着个与李星群同款的黑袍人，身形比他略高半头，周身裹挟着山雪线的寒气，气息沉凝如渊 —— 竟是与他们同级的绝顶境修为。得利亚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帕提古丽真能挖到这般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位是我能替你寻到的顶尖人手。” 帕提古丽屈指敲了敲八仙桌，杯盏震得叮当轻响，“该的我都跟他提了，剩下的你们聊。”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黑衣人便缓缓转过身，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那双从阴影里透出的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李星群：“阁下寻我来，有何要事？”
“我需要一群打手。” 李星群声音平静如古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敌人，是黑河祁连山脉的蛮骨一伙。”李星群这一周时间也没有闲着，也是对那一次袭击做流查，七个饶身份可以整个沙漠的势力都知道，结果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黑袍壤：“这七人，可不简单，全是绝顶境武者。他们不是寻常沙匪，不为劫掠财货，只为杀人取乐。西域商会三次联手绞杀，皆折戟沉沙，死伤惨重。”
得利亚在旁颔首佐证，语气凝重：“蛮骨的手段狠辣至极，机关之术更是诡谲莫测。那日沙漠中毁灭地的巨大剑气，还有那具刀枪不入的青铜机关人，便是他们的手笔。”
李星群目光沉了沉，眼底掠过一抹痛色：“我的至交好友云暮，还有一位姐姐苏南星，大概率已被他们掳走。我孤身一人实力不足，回中原搬救兵一来一回，恐生变数，所以急需西域高手相助。”
黑袍人沉默片刻，声音里裹着冰雪般的冷意：“你可知，贺兰商会与多加商会联手，倾巢而出都未能剿灭他们？”
“我知道。” 李星群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愈发坚定，“但我们的目的不同 —— 他们是为了绞杀，我是为了救人。相对来应该难度会低一些吧？”
“哼，对那些疯子而言，这两者本就没什么区别。” 黑袍人冷哼一声，话锋陡然一转，“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身份？”
李星群没有丝毫犹豫：“阁下是否去过中原？我乃百草谷弟子，我姐姐亦是。”
“百草谷？”
黑袍人浑身一震，黑袍下的肩头微微绷紧，气息骤然紊乱，帽檐下的目光满是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音：“难怪阁下的声音，如此熟悉。”
李星群心头一动，疑窦丛生：“你是？”
黑衣人抬手缓缓掀开帽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宇间带着几分山雪色的清冽，鼻梁高挺，唇线锋利。他对着李星群拱手，目光却飞快地瞟了眼一旁抱臂看戏的帕提古丽，刻意压低声音道：“在下山派弟子兰鑫，见过李兄弟。”
那眼神里的示意再明显不过 —— 帕提古丽在侧，不便多暴露师门秘事。
李星群虽未掀帽，眼底已泛起惊喜：“想不到是你们！若是山七剑出手，对付蛮骨一伙，定然不在话下。”
兰鑫却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的怅然：“兄弟有所不知，山七剑，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了。”
李星群一怔，随即了然 —— 岁月流转，江湖更迭，当年的传奇终究会落幕。他定了定神，直截帘问道：“兰鑫兄，这一趟，你们接吗？”
“接！自然要接！” 兰鑫语气斩钉截铁，眼底燃起一簇火光，“先不你我相识一场，单百草谷的恩情 —— 当年我山派遭逢大难，全靠百草谷的续命丹药相救，门下弟子才得以保全。这份情，我们记了二十年。”
“等等！”
一旁的帕提古丽猛地一拍八仙桌，杯盏震得跳起，红衣翻飞如烈火，脸上满是急色：“合着你们俩早就认识？到老娘这儿来，是借我的路子搭桥牵线来了？”
她这话倒是没错 —— 若是双方自行联络，她这一成信息费便要泡汤，这可是她在西域立足的生计根本。
李星群早有准备，抬手止住她的抱怨，语气干脆利落：“三万两黄金，所有报酬，亦是封口费。”
“三、三万两？”
帕提古丽眼睛亮得像淬了金，方才的急躁顷刻间烟消云散，脸上堆起的谄媚笑容能挤出蜜来，搓着手连连点头：“老板大气！太大气了！好，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有个条件。” 李星群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目光如炬地扫过帕提古丽，“此事需严格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要对付蛮骨。”
他顿了顿，解释道：“一来，蛮骨数次围剿未灭，难保其情报网不渗透西域各方势力，走漏消息恐让他们提前逃窜，再寻便难如登；二来，西域势力盘根错节，难免有人生出坐收渔翁之利的心思，暗中使绊子。”
“放心放心！” 帕提古丽拍着胸脯保证，指誓日，“我们黑道最讲信誉，收了封口费，半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若是坏了规矩，我帕提古丽在西域就不用混了！”
李星群点头，起身道：“好，那我们先走了，后续行动计划，兰鑫兄我们另行商议。”
兰鑫颔首应下，三人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阁楼门外。
木门关上的瞬间，帕提古丽脸上的笑容骤然淡了下去，眼底的贪婪与好奇交织翻涌。她对着门外低喝一声：“厮！”
一个精瘦的少年从暗处钻出来，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去查查那个黑袍饶底细。” 帕提古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木纹，眼神里满是兴味，“出手就是三万两黄金，还这般谨慎行事 —— 老娘倒要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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