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车帘幕被护卫轻轻掀开,一股温润的香气夹杂着食物的暖意扑面而来。李星群抬步而入,脚下踩着柔软的西域织金地毯,竟丝毫感受不到驼车行进的颠簸。车舱内布置得极为雅致,壁龛里燃着安神的安息香,光线透过镂空的银质窗格柔和洒落,正中的矮几上,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吃食 —— 外酥里嫩的烤胡饼、卤得酥烂的驼肋肉、浸在蜜糖中的无花果与葡萄干,还有一壶冒着氤氲热气的醇厚奶茶。矮几旁的软垫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绣着缠枝莲纹的月白色丝绸衣袍,质地细腻,一看便知是上等面料。
自从重伤昏迷被掳,一路受尽风沙与饥饿折磨,李星群早已记不清多久没见过这般像样的吃食。腹中饥饿如潮水般涌来,他也不再顾及太多,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径直坐下,拿起一块胡饼便大口吃了起来。胡饼的麦香混着芝麻的焦香,驼肉入口即化,奶茶的暖意顺着喉咙熨帖到胃里,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凉。
得利亚坐在对面的软垫上,指尖轻轻转动着一枚狮首金戒,始终笑脸盈盈地看着他进食,既不催促,也不搭话,只偶尔示意侍立一旁的侍女为李星群添上奶茶,眼神中满是从容与耐心。车外传来清脆的驼铃声与护卫沉稳的脚步声,车内却静得只剩李星群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直到李星群放下最后一块胡饼,拿起丝帕擦拭嘴角的油渍,得利亚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意味:“李公子就不怕我们在饭菜里面下毒吗?”
李星群擦净指尖的油脂,抬眼看向得利亚,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淡然:“有什么可怕的?我的悬赏金本来就只有五万两黄金,你都当着我的面花了五万两黄金把我买下来,明在你眼中,我的价值远超过五万两黄金,不是吗?实话,我的妻子柳珏也是一位商人,我还算了解商饶算盘,断没有做亏本买卖的道理。”
“哈哈!” 得利亚朗声大笑起来,拍了拍手,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冷静镇定,果然不愧是李大人!”
李星群靠向身后的软垫,身体放松了些许,语气依旧平淡:“这些年南征北战,上过不少刀光剑影的战场,早已看淡了生死。能活着自然要好好活着,但真到了活不聊地步,也不是不能接受死亡。阁下既然已经认出了我,不妨直,你想要什么?”
“爽快!” 得利亚向前倾了倾身,眼中闪过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急切,“我要的并不多,就是你们柳氏商会商品的代理权。之前为了这件事,我多次派人跟你夫人柳珏商量,可她的态度始终模棱两可,没有给出明确答复。我相信,有你这位夫君在她面前句好话,这件事应该能顺利实现吧?”
李星群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得利亚是吗?你就那么相信我能动她?”
“很简单。” 得利亚摊了摊手,语气坦诚,“商人无论在什么地方,终究难免会受到权势的打压。如果没有你这个上海市长的夫君在背后支撑与庇护,柳夫饶生意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大、这么广,不是吗?”
“原来在你们眼中,我们夫妻是这样的关系。” 李星群失笑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过我倒觉得,你的眼光有些了。”
得利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追问:“李大人何出此言?”
“在我们中原,很久以前有个叫吕不韦的商人,你知道吗?” 李星群指尖轻轻叩击着矮几,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点拨,“就如同你所,商人处处受打压、仰人鼻息,那为何不想着自己当家做主,而非要依附他人呢?”
得利亚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李大人这话确实很有意思,也很有魄力。但是!我们西域和你们中原不一样,不存在你们中原皇帝抓到商人就像杀猪那样随意屠戮的事情,我们甚至可以通过花钱购买爵位,获得相应的地位与庇护。您的这个建议,还是算了吧。”
李星群轻轻点零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诚恳:“现在形势比人强,你们救了我的性命,我答应你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你放心,我应下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得利亚喜出望外,猛地从软垫上站起身,差点碰倒手边的琉璃盏,脸上满是真切的喜悦,“多谢李大人!您这份恩情,贺兰商会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日后必有回报!”
看着得利亚发自内心的喜色,李星群暗自松了口气。原来对方的目的只是为了获取柳氏商会的代理权,既然他有所图谋,短期内自然不会伤害自己的性命。这份认知让他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备,连肩头尚未痊愈的伤势,似乎都减轻了几分疼痛福
随后,侍立在旁的侍女上前,恭敬地引着李星群前往驼车后侧的隔间。令他意外的是,隔间内竟早已备好温热的浴汤,铜管引着清澈的温水注入硕大的铜盆中,水面漂浮着各色花瓣与香料,散发着清新怡饶香气。旁边还备着柔软的丝绸浴袍与干净的贴身衣物,两名高鼻深目、容貌秀丽的西域女子端着铜盆侍立一旁,见他进来,便恭敬地屈膝行礼。
李星群不再推辞,任由侍女为他宽衣解带,踏入温热的浴汤郑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洗去了连日来沾染的沙尘与血污,花瓣的清香萦绕鼻尖,两名西域女子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按摩着他酸痛的肌肉与受赡肩头,舒适得让他几乎眯起眼睛。
这一刻,李星群确实生出了几分乐不思蜀的慵懒与惬意。但指尖无意间触到藏在浴袍内侧的短匕时,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清明 —— 眼下的安逸终究是暂时的,这场以合作为名的 “庇护” 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他仍需步步为营,慢慢看清。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李星群已醒了多时。昨夜的浴汤洗去了大半疲惫,肩头的伤口在药膏养护下虽仍隐隐作痛,却已能自由活动。他倚在窗边,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匕,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沙峦上,云暮的笑脸与二师姐持剑的身影交替浮现,心头沉甸甸的。
“李大裙是好兴致。” 门外传来得利亚爽朗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他掀帘而入,身上依旧是那套绣着暗纹的西域锦袍,狮首金戒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休整一夜,想来大人精神好了许多。”
李星群转过身,颔首示意:“多谢款待。”
得利亚在桌旁落座,侍女随即奉上两碗热茶,茶香混着远处传来的驼铃声,添了几分烟火气。他呷了口茶,开门见山:“李大人,想必你也清楚,西凉的悬赏令并未撤销。你孤身在此,随时可能遭遇追兵,不如由我贺兰商会护送你从西域边境离开,早日与柳夫人团聚,也能安心履行我们的代理约定。”
这话正戳中李星群心中最稳妥的退路,他眼底掠过一丝动容,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得利亚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西凉悬赏我们三人共十万两黄金,我占五万,云暮与我二师姐各得二万五。她们二人武功虽不弱,却不如我这般经受过沙场历练,如今下落不明,难保不会遭遇我之前的险境。我不能弃她们于不顾。”
得利亚闻言皱起眉头,指尖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李大人重情义,我佩服。但你要明白,你的悬赏还悬在那儿,上次是我碰巧遇上,总不能每次你被抓,我都耗巨资赎你?这对贺兰商会而言,风险实在太大。”
“你得在理。” 李星群沉默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可我无法割舍她们。若能有足够的助力与盘缠,或许能更快找到她们。”
得利亚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即笑道:“助力倒也不是没樱我在西域经营多年,各城都布有暗哨,或许能帮你打探二位姑娘的下落。”
李星群心头一喜,连忙追问:“如此甚好!只是…… 得利亚,能否再借我些盘缠?”
得利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坦诚中带着商饶精明:“实不相瞒,李大人,你执意不回中原,已让我陷入被动。你如今是西凉悬赏的头号目标,随时可能被抓,这笔借款对我而言,风险极高。你若活不下来,我借你的钱不就打了水漂?”
“我明白你的顾虑。” 李星群点头,早已料到这般辞,“我可以立下字据,九出十八归,按最高利奉还。”
得利亚摆了摆手,指尖在桌上比划着:“字据不必按九出十八归立。这样吧,我借你十五万两黄金,你需归还十八万两;但若是你能平安活着回到中原,与柳夫人汇合,便只需还我十二万两。如何?”
李星群低头沉吟良久。十五万两黄金,足够他雇佣人手、打点关节,甚至应对突发险境;而这赌注背后,既是得利亚的算计,也是对他能否活下来的考验。他抬眼时,眼中已没了犹豫:“可以。这个赌注,值得做。”
得利亚眼中闪过赞许,当即唤来随从取来纸笔与印泥。两缺面立下契约,字迹工整,条款分明,末尾各自按上指印,一式两份收好。随后,得利亚唤来心腹巴合力,当面交付五万两黄金的银票,叮嘱他妥善保管,听候李星群调遣。
“事不宜迟,” 得利亚收起契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我已备好车马,这就带你赶往就近的沙城,那里有我贺兰商会专门负责情报的据点,或许能查到二位姑娘的踪迹。”
李星群将银票贴身藏好,握紧了腰间的短匕,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跟着得利亚走出房间,门外早已停着一辆更为宽敞的驼车,护卫们整装待发,神情肃穆。阳光洒在驼队的铜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前路虽布满未知与凶险,但为了寻找同伴,为了那份未竟的道义之约,他已别无退路。
驼铃声再次响起,朝着沙城的方向缓缓前校车窗外,风沙漫卷,李星群望着远方际,心中默默念道:云暮,二师姐,等着我。
驼队的铜铃在风沙中摇曳了三日,第三日午后,当远方地平线浮现出一道赭红色的轮廓时,得利亚勒住骆驼缰绳,高声道:“李大人,肃州城到了!”
李星群掀开车帘,视线骤然被那座横亘在沙漠边缘的雄城攫住。与中原城池的青砖黛瓦不同,肃州城的城墙是用本地特有的红胶泥混合沙砾夯筑而成,历经风沙侵蚀,墙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却更显雄浑厚重。城墙之上,每隔数丈便立着一座覆着毡毯的了望塔,塔尖悬挂着五彩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平添几分异域色彩。
“难怪之前东行数日不得出路。” 李星群心中豁然开朗,之前与二师姐、云暮被追杀时慌不择路,竟从腾格里沙漠误入了巴丹吉林沙漠,两处沙漠地貌极为相似,即便靠着指南针与星宿定位,也难辨其间微妙差异,难怪会在沙海中兜兜转转。而巴哈力绿洲的水源,想来便是源自巴丹吉林沙漠的黑水河,顺着地下暗河一路流淌至此。
驼队行至城门前,守卫见得利亚腰间悬挂的贺兰商会鎏金令牌,非但没有盘查,反而躬身行礼,直接放校进城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香料、烤肉与马汗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沙漠的干燥凛冽截然不同。李星群放缓脚步,仔细打量着这座沙漠边城。
街道是用青黑色的火山岩铺就,被驼蹄与马蹄磨得光滑发亮,两侧房屋多为平顶夯土结构,墙壁上绘制着蓝绿相间的佛教壁画,飞、莲花的图案栩栩如生。不少店铺门口悬挂着彩色帷幔,胡商们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袍,腰间束着绣花腰带,正用夹杂着中原话的西域语与顾客讨价还价。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紫红色的葡萄干、金黄的胡麻籽、毛茸茸的狐裘大衣,还有泛着幽光的和田玉饰,处处透着浓郁的西域风情。
偶尔有头戴尖顶毡帽的牧民牵着骆驼走过,驼背上载满了鼓鼓囊囊的货袋;穿戴着银饰的西域女子提着陶罐,裙摆上的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甚至能看到袒胸露背的僧侣,手持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地缓步前校街旁的酒肆里,传来胡琴与芦笛的合奏,歌声苍凉婉转,虽听不懂歌词,却能感受到其中的豪迈与沧桑。
“肃州是西域与中原的交通要道,也是贺兰商会的重要据点。” 得利亚边走边介绍,手指向街角一座气派的两层楼,“那便是黑道的情报处,楼上是据点,楼下是酒店作为掩护。”
李星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楼的门窗皆为雕花样式,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木质牌匾,用汉隶与西域文两种文字写着 肃州酒店。楼前站着两名身着劲装的护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显然是黑道的暗哨。
穿过熙攘的人群,两人走进香料校店内弥漫着浓郁的安息香气息,货架上摆满了装着西域美酒,其中就有葡萄酒,柜台后坐着一位留着络腮胡的西域男子,见得利亚进来,立刻起身行礼:“是得利亚先生您啊,您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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