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倏忽而过,兴庆府的血腥味渐渐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喜气冲淡 —— 皇宫之内,一道大赦下的圣旨传遍都城,落款处的朱红玺印格外醒目:“皇后没臧氏身怀龙嗣,朕心甚慰,特赦下,除挑拨皇室宗亲、构陷忠良之罪臣外,其余罪囚皆减罪一等,流放者归家,徒刑者释放。”
消息传出,满城欢腾。太和殿内更是张灯结彩,兰芷香混合着喜庆的桂花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李谅祚身着明黄龙袍,满面 “喜色”,亲手扶着没臧青雪坐上凤椅,指尖落在她依旧平坦的腹上,语气是藏不住的 “激动”:“青雪,你为朕诞下皇嗣,乃是西凉之福,朕定要让你和孩子享尽世间荣华。”
没臧青雪依偎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与温婉,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柔婉:“能为陛下绵延子嗣,是臣妾的福气。” 两人目光交汇,看似浓情蜜意,眼底却无半分真意 —— 这场 “孕事” 本就是假,不过是李谅祚演给没臧庞讹看的最后一场大戏。
李谅祚转身面向阶下百官,朗声道:“传朕旨意,赏赐皇后母家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丞相没臧庞讹劳苦功高,加授太师之职,赐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荣!” 他这番 “恩宠”,既是做戏,也是为了进一步麻痹没臧庞讹,让对方彻底放下戒心。
消息传到丞相府,没臧庞讹正摩挲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听闻喜讯,当即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抬手将扳指狠狠按在案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野心:“好!好!不愧是我没臧家的女儿!” 身旁的侍女连忙为他斟上一杯酒,他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杨坚能篡周建隋,凭的不过是外孙为帝、外戚掌权,我没臧庞讹为何不能?” 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案上的西凉舆图,目光最终落在都城兴庆府的位置,“等青雪的孩子降生,便是李谅祚的死期!到时候先稳住朝堂,再慢慢清除异己,这西凉的江山,终究是我没臧家的!”
他虽表面对李谅祚 “加官进爵” 感激涕零,甚至亲自入宫道贺,与李谅祚 “舅甥和睦” 地畅聊半日,可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最后的虚伪 —— 自高怀正、毛惟昌满门被斩那日起,他们便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如今的温情脉脉,不过是为了最终的致命一击积蓄力量。
唯有军师任得敬,始终绷着一根弦。他深知 “行百里者半九十” 的道理,越是临近 “胜利”,便越容易滋生懈怠,也越容易遭遇变数。没臧庞讹沉浸在即将篡位的狂喜中时,任得敬已悄悄调动彼岸花的精锐,加强了皇宫内外的防御:宫门处增设三倍守卫,进出宫人皆需严格盘查;皇宫四周的暗哨增加到五步一哨,玄色劲装的身影日夜潜伏,连飞鸟都难以轻易靠近。
对于大启使馆,任得敬更是不敢放松。他不仅下令加密了包围,还特意调来几尊守城弩,架在使馆四周的屋顶上,箭簇直指馆内,摆出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势。一日议事时,他忍不住向没臧庞讹进言:“丞相,如今大局已定,大启使者团留在兴庆府终究是个隐患。他们与李谅祚曾有勾结,难保不会在关键时刻生事,不如趁早将他们撵走,以绝后患。”
没臧庞讹正把玩着李谅祚赏赐的玉如意,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撵他们做什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大启的使者昨日已经回来了,他们朝廷正在商议麟州之事,一月之内定会给答复。麟州乃是边防要地,土地肥沃,若是能拿到手,我西凉的疆域便能向东扩展百里,如此肥肉,岂能轻易放弃?”
“丞相!” 任得敬急声道,“麟州虽好,却远在边。如今最重要的是稳固西凉内部,确保太子降生后顺利篡位。大启朝廷明显是在拖延时间,他们未必会真心交出麟州,反而可能利用使者团牵制我们!不如先彻底掌控西凉,待根基稳固,再挥师向东,麟州早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军师多虑了。” 没臧庞讹放下玉如意,语气带着几分傲慢,“大启如今内忧外患,哪里敢与我西凉为敌?他们不过是想多拖延几日,最后终究要乖乖交出麟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使者团还在我们手里,若是他们敢耍花样,便将这些人全部斩杀,正好给大启一个教训!”
任得敬还想再劝,却见没臧庞讹已面露不耐,只得将剩下的话咽回腹郑他看着自家丞相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心中暗叹一声 —— 人心不足蛇吞象,没臧庞讹只看到了麟州的土地,却忘了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就在身边,也忘了那看似温顺的皇帝女婿,早已在隐忍中磨利了爪牙。
而此时的大启使馆内,王厚、李星群等人正围着刚回来的使者,听他讲述大启朝廷的回应。“朝廷,麟州事关重大,涉及边防部署与民生安置,需召集大臣商议,一月之内定会给出明确答复。” 使者语气凝重,“不过我看朝中大臣的意思,多半是想拖延时间,毕竟麟州乃是战略要地,绝不可能轻易交出。”
王厚眉头紧锁:“没臧庞讹贪婪成性,定然不会耐心等待一月。他如今不过是想利用我们牵制朝廷,一旦发现朝廷无意交出麟州,定会对我们不利。”
李星群站在窗边,望着馆外架起的守城弩,沉声道:“我们如今能做的,便是继续静观其变。没臧庞讹与李谅祚之间的矛盾已到临界点,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我们只需保全自身,等待最佳时机。”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权谋斗争,即将迎来最终的决战,而兴庆府的空,很快又会被鲜血染红。
皇宫偏殿内,苏南星正为李谅祚研磨墨汁,听闻没臧庞讹拒绝撵走使者团的消息,抬眼问道:“没臧庞讹果然是为了麟州?”
李谅祚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痕迹,他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贪婪是他最大的弱点。任得敬倒是个明白人,可惜,他追随的是一个利欲熏心的蠢货。” 他放下笔,转身看向苏南星,目光坚定,“再等几日,待没臧庞讹彻底放松警惕,便是我们动手之时。到那时,不仅要诛杀没臧庞讹,还要让大启看看,西凉的皇帝,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苏南星点头,将研磨好的墨汁推到他面前:“我已联络上彼岸花中忠于皇室的旧部,他们已在暗中做好准备,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李谅祚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好。那就让这场大戏落下帷幕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却照不进这深宫之中的层层阴谋。兴庆府的表面依旧是一派祥和喜庆,可暗地里,刀光剑影已悄然汇聚,一场关乎皇权更迭、生死存亡的最终对决,正在悄然酝酿。
兴庆府的夜,被一层浓稠的墨色裹着,连星子都藏进云层,唯有大将军漫咩的府衙,还亮着一盏孤灯,如暗夜中蛰伏的眼。
府衙后门的阴影里,黑衣女子将帽檐压得极低,玄色衣袂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握着块鎏金令牌,上面刻着的 “凉” 字在微弱的月光下一闪而过。管家早已等候在此,见令牌便不多问,引着她穿过三道偏院、两道暗门,沿途的守卫虽目光锐利,却都默契地垂下眼帘 —— 漫咩治军极严,能凭令牌深夜入内者,绝非等希
书房内,烛火跳动,映得漫咩魁梧的身影投在墙上,如铁塔般沉稳。黑衣女子反手掩上门,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坚毅的面庞,正是没臧伟固的妻子,梁夏烟。她发间还沾着夜露,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难掩眸中的亮芒。
漫咩先是一愣,随即拍案大笑,声如洪钟,却刻意压低了音量:“哈哈哈!原来陛下藏在没臧家的暗棋,竟是自己的嫂子!” 他抚着颌下短须,眼中满是了然,“难怪这些日子,丞相府的动静总能精准传到陛下耳中,任凭没臧庞讹把府邸守得跟铁桶似的,终究是漏了这道‘灯下黑’!”
梁夏烟微微颔首,语气沉静:“大将军谬赞。我嫁入没臧家三年,日日看着他们权倾朝野、残害忠良,早已忍无可忍。陛下当初暗中联络我时,我便知,这是拨乱反正的唯一机会。” 她指尖攥紧,露出几分决绝,“如今伟固负责宫门外的巡逻值守,每日戌时换岗,丑时才归府,这三个时辰,便是我能自由行动的窗口期。”
漫咩收敛笑容,神色凝重起来:“陛下已有密令传来,要借宫宴除贼。不知夫人此番前来,是有何具体部署?”
“一周后的十五夜,” 梁夏烟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的绢帛,摊在案上,烛光下,上面用密语标注着兴庆府的布防图,“陛下会以‘皇后孕满两月,宴请宗亲大臣’为名,召没臧庞讹入宫。届时,没臧氏的核心党羽,包括他的两个儿子、三个侄子,都会随行赴宴,丞相府内只剩老弱妇孺和少量护卫。”为什么是两个月。因为中医把脉大概能摸到的时间就是在一个半月左右,加上这半月的时间,就是两个月的时间。
她指尖落在绢帛上的皇宫位置,细细解:“宫宴设在太和殿侧的长庆宫,殿内梁柱后,陛下已安排了彼岸花的十名死士 —— 都是当年高怀正、毛惟昌的旧部,恨没臧庞讹入骨。宴至中途,陛下会以‘赏新酿葡萄酒’为号,死士便会动手,先控制住没臧庞讹的护卫,再拿下没臧庞讹本人。”
漫咩眉头微蹙:“任得敬那老狐狸心思缜密,皇宫内外都是他的人,死士动手时,若被外围守卫察觉,恐怕会生变数。”
“这正是我今日来的目的。” 梁夏烟指尖移到皇宫外围的京畿卫戍区,“大将军掌管的京畿三营,是唯一能与彼岸花抗衡的兵力。十五夜戌时,伟固换岗后,会假意巡查,将宫门外的守卫换成他的心腹 —— 这些人都是当年被没臧庞讹打压的将领子弟,早已暗中归顺陛下。届时,需要大将军率一营兵力,以‘加强宫禁,防备刺客’为名,包围长庆宫外围,阻止任得敬的人驰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两营兵力,烦请大将军分驻丞相府和没臧氏的几处重要据点。一旦长庆宫得手,陛下会发出信号,大将军便立刻带人控制丞相府,抓捕没臧氏的党羽,同时封存府中账簿、兵符,防止有人狗急跳墙,调动城外兵力叛乱。”
漫咩看着绢帛上标注的密密麻麻的部署,心中暗叹李谅祚的周密,又看向梁夏烟:“那没臧伟固…… 夫人打算如何处置?他毕竟是没臧庞讹的亲侄子,又是你的丈夫。”
梁夏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坚定:“伟固虽姓没臧,却并非奸佞之辈。他对没臧庞讹的野心早有不满,只是身不由己。”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漫咩,“这是他的贴身玉佩,十五夜宫宴时,让你的人持此玉佩找到他,告诉他‘宫中有变,速往城西破庙暂避’。等大局已定,陛下会赦免他的罪责,让他远离朝堂,归隐田园。”
漫咩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 “伟” 字。他点零头:“夫人放心,我定会保全大将军性命。”
“还有一事,需大将军留意。” 梁夏烟语气凝重起来,“任得敬在皇宫四周布了许多暗哨,还调了守城弩对准大启使馆。他为人多疑,恐怕会在宫宴当晚加强戒备。我已让伟固暗中记录了暗哨的位置和换岗时间,待会儿我会把图纸交给你,烦请大将军提前派人拔除这些暗哨,避免他们坏了大事。”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衣,又戴上帽子:“时间紧迫,我需在丑时前赶回府中,免得引起怀疑。十五夜亥时三刻,我会在丞相府后门点燃三盏红灯笼,示意没臧氏众人已动身入宫,大将军便可按计划行动。”
漫咩送她到暗门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书房。他望着案上的绢帛和玉佩,眼神锐利如刀 —— 这场隐忍了许久的对决,终于要来了。没臧庞讹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的侄媳妇早已成了刺向他心脏的利刃,而他倚仗的彼岸花,也早已被皇室旧部渗透。
此时的丞相府内,没臧伟固刚结束宫门外的巡逻,一身寒气地回到房郑梁夏烟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见他回来,起身为他斟了杯热茶:“今日巡逻可还顺利?”
没臧伟固接过茶,饮了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还不是老样子,任军师催得紧,让我们日夜盯着宫门,连打个盹都不校” 他看向妻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夏烟,我总觉得最近不对劲,陛下对父亲(没臧庞讹)太过恩宠,反而透着一股诡异。你在府中,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梁夏烟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平静:“能有什么风声?不过是陛下感念皇后有孕,想安抚父亲罢了。你也别多想,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她为他宽衣,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腰间的兵符,心中默念:伟固,委屈你了,等过了十五夜,一切都会好起来。
没臧伟固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他不知,自己的妻子早已在暗中布下罗地网,而他手中的兵符,将成为扳倒没臧庞讹的关键一环。
与此同时,皇宫偏殿内,李谅祚正对着一张舆图沉思。苏南星站在一旁,轻声道:“陛下,漫咩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与梁夏烟约定妥当。十五夜的宫宴,御膳房、宫门守卫、彼岸花死士,都已安排就绪。”
李谅祚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好。任得敬以为加固了防御,便能高枕无忧?他万万想不到,没臧家的人,会反过来帮朕。” 他指尖落在长庆宫的位置,“十五夜,便是没臧庞讹的死期。朕要让他知道,这西凉的江山,终究是李家的!”
窗外,夜色更浓,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对决,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兴庆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暗藏着杀机,只待十五夜的钟声敲响,便会掀起滔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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