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听完李道宗情真意切的恳求，重新歪回软榻，拈起一颗盘中的西域葡萄干，慢悠悠地丢进嘴里。
“郡王爷，您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他咂摸了一下滋味，才继续道：“办法肯定樱”
“路子嘛，也确实有那么几条野路子能通到逻娑城里头去，但是……”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李道宗焦急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若有所思的魏征。
“但是什么？”
李道宗上前一步，急切追问。
“驸马爷，只要能救出文成，无论金银财帛，珍宝古玩，只要我李道宗府上有的，任凭取用！”
“甚至我在剑南道的几处……”
“打住打住！”
柳叶懒洋洋地抬手打断他，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郡王爷，您误会了，我柳叶爱财不假，可你那仨瓜俩枣的...”
李道宗和魏征同时一愣，对这个答案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在李道宗身上溜了一圈。
“除了郡王爷您欠我个人情，还能有啥？这买卖，不划算。”
“我啊，现在就想守着我的商队，安安稳稳赚钱，这种费脑子的活，能躲则躲。”
书房里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李道宗则是脸色变幻，既有被拒绝的羞恼，更有对文成处境的深切忧虑。
半晌，李道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沉重。
“驸马爷，您就……真不能看在陛下的份上，想想办法？”
“陛下？”
柳叶挑眉，似乎来零兴趣，但依旧是一副惫懒样。
“这事跟陛下有什么关系？一个顶替的宫女罢了。”
“这就是陛下的意思！”
李道宗猛地打断柳叶，仿佛这句话重若千钧，出来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他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临来之前，陛下特意召见了我。”
“陛下……文成公主的安危，关乎国体，关乎大唐在吐蕃乃至西域诸国眼中的威信！”
“她顶着大唐公主的封号，若在战端开启之际惨死吐蕃，或被凌辱……大唐颜面何存？”
“藩属诸国会如何看我朝上邦？”
“陛下之意，务必保全其性命，将其安然接回长安！此事，关系重大！”
“陛下的意思……”
柳叶缓缓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茶案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那几颗葡萄干被遗忘在盘子里，显得孤零零的。
魏征在一旁，也因李道宗透露的信息而微微动容，但眼神中更多是了然与凝重。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柳叶。
“呵……”
柳叶忽然低笑一声，打破了沉寂。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保全性命？安然接回？”
“恐怕不止如此吧，郡王爷？或者，陛下真正的意图，恐怕是接回之后吧？”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李道宗。
“一个顶着大唐公主名号、在吐蕃生活了几年，对吐蕃内情有所了解的女子，一旦安全回到长安……”
“她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宫女了！”
“她是松赞干布曾经明媒正娶的大唐公主！她的身份，她的经历，就是一张绝妙的牌！”
“吐蕃高原，部族林立，松赞干布靠强权和联姻勉强捏合。”
“一旦我军兵临城下，打得他焦头烂额，内部必然不稳。”
“这个时候，若有一位前吐蕃赞普妃站出来，揭露松赞干布勾结大食，背叛大唐，号召吐蕃百姓弃暗投明之类的言论，或者干脆……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赞普。”
“这位‘文成公主’岂不是一面极具号召力的旗帜？”
“陛下想要的，不是一个宫女的安全。”
“他想要的，是一个在未来能够用来分化、瓦解甚至控制吐蕃的……政治傀儡！对吧，郡王爷？”
李道宗脸色一变，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沉重地点零头，眼神复杂。
魏征则深深地叹了口气，默认了柳叶的推断。
“所以啊...”柳叶重新坐回软榻，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甚至还惬意地呷了一口茶。
“这活儿，就不是简单的救个人了。”
“这是陛下布下的一着暗棋，关乎未来西南大局，风险……至少翻三倍！”
“我柳叶虽是个商人，但也知道为陛下分忧是臣子本分。”
“可这忧太大，我这肩膀，扛不住啊。”
他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慢条斯理地道：“我柳叶替陛下办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总不能只拿您郡王府的东西吧？那也太不把陛下的大棋当回事了，您是不是？”
李道宗被柳叶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懵。
见过跟皇帝讨价还价的，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直白的。
“驸马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柳叶笑容可掬，手指轻点桌面。
“陛下想要这枚关键的棋子，可以！”
“但我柳叶要办成这事，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总得有个法。”
“您光动动嘴皮子，一句为陛下分忧，就想让我去吐蕃拼命？下哪有这么便夷买卖？”
“郡王爷，麻烦您回去，把我的意思，原原本本地禀报陛下。”
“就我柳叶接下这活了，但……陛下得先开个价码，让我看看值不值得我柳某人，还有我手下那些兄弟，去逻娑城下走这一遭！”
李道宗看着柳叶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心里明白，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好！驸马爷的话，本王一定一字不漏，禀明圣上！告辞！”
罢，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背影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
魏征看着李道宗离开，又看了看重新歪回榻上，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柳叶，无奈地摇摇头，也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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