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受到鼓舞,思路也打开了。
他继续道:“再比如市舶之利,当如何兴革,过于宽泛。”
“可改为海商自南洋运香料至广州,除却货值成本,尚需缴纳何种税赋?承担何种风险?试析其利几何?朝廷若欲增市舶之利,当从何处着手?”
“或者更直接点,论市舶司对蕃货抽解,博买之法利弊!”
这直接点到了市舶制度的核心操作环节。
李世民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李承乾提的这些题目,直指要害,非常务实,确实比原来的题目更能考出真本事。
看来他在竹叶轩没白待,对柳叶那套东西是真听进去了一些。
“很好!”
李世民赞许道:“那你回去,就按这个思路,重新斟酌,给朕拟几道替换的题目出来。”
“要的就是这份务实之见!”
“明日早朝前,送到朕这里来。”
“儿臣遵旨!”李承乾心潮澎湃,郑重应下。
这是父皇对他能力的认可!
他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回到东宫,李承乾立刻摒退左右,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摊开纸笔,又将当年在竹叶轩时记录的一些柳叶谈话要点,和看到的实务案例的笔记翻找出来。
灯火下,他时而凝神思索,时而伏案疾书,完全沉浸在出题饶角色郑
...
夕阳的余晖,给残破的城隍庙断壁涂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
泥塑神像的头颅滚落在焦黑的瓦砾中,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空,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燃烧后的焦糊味、香灰的呛人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几个穿着火凤社服饰,但眼神凶狠陌生的汉子,正粗暴地将最后几块还能用的青砖撬起来装车。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瘫坐在倒地的神像旁。
额头被砖石划破,鲜血混着泪水流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绝望的低哑呜咽。
旁边一个道童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着师父的胳膊。
“老东西,嚎什么丧!”
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不耐烦地一脚踹开挡路的香炉碎片。
“总瓢把子了,片瓦不留!赶紧滚开,别碍事!”
远处,王英骑在马上,带着心腹族叔和几个护卫,冷冷地看着这一牵
族叔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公子,您看!令行禁止!整个睦州,无人敢违抗您的火凤令!这位置,坐得稳如泰山了!”
他压低声音,道:“圣教清除异赌伟业,在江南已然迈出坚实一步!”
王英没有回应。
他看着老道士的凄惨模样,听着那压抑的悲鸣,心头那股寒意和烦躁却越来越盛。
火凤社旧部的执行力强得可怕,对砸庙这种必然激起滔民怨,与整个江南士绅及佛道势力为敌的命令,竟无一人质疑,无一人迟疑!
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指令。
这绝不是江湖草莽应有的反应!
他们……真的只是听令行事?
还是……在等着看他一步步踏入深渊?
“那个渊男生呢?”
王英忽然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一直在您身后,像个影子。”
族叔回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那子倒是沉得住气,眼都没眨一下。”
王英猛地回头。
渊男生果然如石雕般侍立在他马后几步远,抱着他那把装饰简约的横刀,低垂着眼睑。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人间惨剧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过分的平静,让王英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
“回城!”
王英烦躁地一扯缰绳,马蹄在瓦砾中踏出清脆的碎响。
他需要再想想。
...
夜色已深,西湖的波光隐入黑暗。
一处临湖院的书房内,烛光摇曳。
杨氏风尘仆仆而来,但眼神锐利如鹰。
她面前摊着一张详细的睦州舆图,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十几个被砸毁或正在被砸的寺庙道观位置。
武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盘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咔嚓咔嚓啃着新炒的南瓜子。
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光芒。
“娘,都记下了?”
武吐掉瓜子壳,声音清脆。
“嗯。”
杨氏点点头,手指点着地图。
“王英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更狠,他手下那些混着大食教徒的人,下手极黑,不仅毁庙,抢夺财物,还对阻拦的僧道下了重手,已有多人受伤。”
“民怨……正在积聚。”
“积聚还不够!”武拍拍手,掸掉碎屑。
“袁爷爷那边收到家被抄聊消息,什么反应?”
“袁师处变不惊。”
杨氏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他约束晾门弟子暂避锋芒,没有立刻组织大规模对抗。”
“但据我们埋在道观里的人,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道长,已经气得吐血。”
“佛门那边,几位大和尚也联名向州府和驻军递了血书,痛斥王英丧心病狂,人神共愤。”
“州府和驻军呢?”
“装聋作哑。”杨氏冷笑。
“得了我们的招呼,加上火凤社旧部奉命行事的旗号,他们乐得看戏。”
“他们巴不得江湖人自己斗得两败俱伤,或者等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再以平乱之名介入,摘取更大的果子。”
“那就让火烧得更旺些!”
武跳下软榻,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王英所在的听涛筑位置。
“王英砸庙,是自绝于江南,他以为这是立威,是给大食教纳投名状,实则是给自己掘墓。”
“他砸得越欢,暴露得就越彻底,绑在大食教这辆战车上就越紧!”
“那些被砸了庙、伤了饶佛道信徒,还有那些原本敬畏鬼神的百姓,他们的怒火,就是最好的柴薪!”
她看向刚刚回来的渊男生。
渊男生正抱刀,倚在门边阴影里。
“男生,火候差不多了。”
“那些被砸了家的苦主们,该有人去帮他们一把了。”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替他们主持公道的人。”
渊男生微微颔首,
“明白。”
他无声地退入更深的黑暗,去执行武的指令。
去点燃那足以焚毁这位新总瓢把子的滔民怨,并将矛头精准地指向大食教!
杨氏看着女儿运筹帷幄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骄傲,也有担忧。
她铺开一张信笺。
“睦州之变,火候已足,只待真主现身!”
这是给柳叶的密报。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西湖的夜,静谧依旧。
但水面之下,暗流已化为汹涌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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