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不能不好，都是紧扣时务，也确实是朝廷关心的问题。
但李世民总觉得，这些题目四平八稳，像是隔着一层纱看东西，抓不到最核心、最刁钻、也最能考校出考生真本事的那个“点”。
尤其是新加的几道偏重实务的题目，在他看来，有点……过于温吞了。
“唉！”
李世民烦躁地把试题往旁边一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些题目，中规中矩，要论起来也能论，但总觉得……少零分量。”
“考出来的人，怕还是些纸上谈兵的居多。”
“真正懂如何让钱活起来、货流起来、利生出来的人才……难啊。”
他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
阳光落在他明黄色的常服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距离考试只剩五，临时大改题目，牵扯甚广，礼部和学士们怕是要炸锅。
但不改，他又心有不甘。
踱了几圈，李世民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御案角落一份关于江南火凤社“清理庙观”后续的密报上。
旁边，还压着一份竹叶轩近期商业动态的简报。
看着那“竹叶轩”三个字，李世民眼睛忽然一亮。
“对啊！怎么把他忘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额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柳叶！这子整钻在钱眼里，满肚子都是活络的生意经！”
“让他来出题，准能出到点子上！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糊弄不了他！”
想到了一招妙计，李世民顿时精神一振，烦闷一扫而空，立刻扬声唤道：“大宝！”
“奴婢在。”
内侍大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
“速去上林苑长公主府，传柳叶即刻进宫！就……就朕有要事相商，急事！”
李世民特意加重了“急事”二字。
大宝领命，躬身退下，脚步匆匆而去。
李世民坐回御座，拿起朱笔，在几道他觉得最温吞的题目上画了个圈，心情好了不少。
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柳叶能给出什么石破惊的题目来。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惬意地啜了一口。
约莫半个时辰后，柳叶的身影出现在两仪殿门口。
他今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脸上带着点刚睡醒午觉的慵懒，慢悠悠地踱进来，随意地拱了拱手。
“陛下，您找我？什么急事啊？”
语气里透着点被打扰清梦的抱怨。
李世民一看他这懒散样，又好气又好笑，直接把手边那叠画了圈的试题推到他面前。
“少贫嘴，看看这个，礼部刚呈上来的今科考题，尤其是画圈这几道。”
“朕总觉得差零火候，不够刁钻，考不出真本事。”
“你整捣鼓那些生意经，鬼点子多，给朕出两道！”
“要能真正考校出考生是否懂得生财有道、货殖之要的！”
柳叶一听“出题”俩字，那点慵懒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别别别！陛下，您饶了我吧！”
“让我出题？开什么玩笑！我就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哪懂什么科举大计？”
“那是房相和礼部诸位饱学鸿儒该操心的事儿！”
“我这身份，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李世民早料到他会推脱，板起脸，不容置疑地道：“少给朕打马虎眼！”
“你那套东西，用在正道上就是经世之学！”
“朕合适就合适！”
“赶紧的，给朕想！今想不出来，你就别想出这宫门了！”
柳叶苦着脸，凑近御案，象征性地翻了翻那叠试题。
眼神在那些市舶、常平仓、钱帛的字眼上扫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题，要难，对死读书的是难。
要容易，对真正懂行的，可能真就那样。
李世民是嫌不够接地气，不够“见血封喉”。
他眼珠转了转，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比如，如何防止大商行利用驼队夹带违禁品，或者论战时商队尾随大军之利弊，甚至更狠的...若你掌一州财赋，如何开源而不扰民？
这种题目，才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足以让那些只会空谈的考生原形毕露。
但柳叶只是想想而已。
让他真出题？
门儿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
麻烦！
大的麻烦！
这题目一旦从他柳叶嘴里出来，哪怕只是个建议，被李世民采纳了。
礼部那帮老学究肯定要跳脚，觉得玷污了圣贤之道，少不得要来跟他探讨。
其他大臣知道了，也少不了各种议论，什么“商贾干政”的帽子不定就扣上了。
更要命的是，那些落第的考生，要是知道自己是因为他柳叶出的刁钻题目而落榜，还不得恨死他？
以后出门都得心被人套麻袋！
最关键的是，要是被李世民扣在宫里憋题目，那黄花菜都凉了！
想到这些麻烦和即将泡汤的生意，柳叶瞬间下定了决心。
他放下试题，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的笑容。
“陛下，术业有专攻！”
“我这人吧，打闹还行，这等关乎国朝取士的大事，真不敢胡乱置喙。”
“您看礼部诸位大人和几位学士，那都是皓首穷经，学富五车的大家，他们出的题目，必然是深思熟虑，最合规矩的。”
“我这野路子，万一弄得不伦不类，反倒贻笑大方，坏了科举的体统，那罪过可就大了！”
“少跟朕打马虎眼！”
李世民板着脸，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柳叶苦着脸，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磨磨蹭蹭走到御案边，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那叠试题。
“陛下，这些题立意是好的，就是……不够劲儿啊！”
“怎么不够劲儿？”李世民追问。
“这些题，问的都是当如何、利弊若何，太宽泛了！”
“那些书呆子，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写一堆，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道理都对，可落到实处狗屁不通！”
“让他们算算从扬州运一船丝绸到长安，走漕运和走陆路哪个更划算？风险几何？利润几何？保管一大半人抓瞎！”
李世民若有所思，觉得柳叶到点子上了，他确实想要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
柳叶眼珠骨碌一转。
这题真不能出！
让他在皇宫里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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