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的中年人率先开口。
他是王英的族叔,也是大食教在江南的重要联络人。
“那丫头片子,真就……全交了?一点绊子没下?连她身边那个渊男生都乖乖听话了?”
“令牌在这里,火凤旗也传令下去归我调用了。”
“今宴席上,原火凤社的那些头目,对我的命令没有丝毫迟疑。”
王英将令牌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眉头紧锁。
“可越是如此,我越觉得不对劲。”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个陷阱。”
“莫非是缓兵之计?故意示弱,引我们放松警惕?”
另一个穿着绸衫、商人模样的胖子猜测道,他是负责教中财源的信徒。
“不像。”王英摇头。
他回忆着武离开时那毫不作伪的轻松。
“她那样子,是真的……解脱了,好像甩掉了一个大的包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管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赐良机,我们都不能干等着。必须试!”
“如何试?”族叔追问。
王英拿起令牌,指尖在冰冷的凤纹上摩挲。
“用这令牌,下一道真正触及他们根基的命令。”
“看看那丫头留给我的人手,是真听话,还是假奉承!”
“看看这权力,是实的,还是虚的!”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众人都在思考,什么命令能真正试出深浅。
“砸庙!”
族叔眼中凶光一闪。
“江南多佛寺道观,香火鼎盛,信徒众多。”
“这些地方,也是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和官府维护秩序的重要据点。”
“砸了它们,最能激化矛盾,也最能看出火凤社旧部是否真的唯命是从!”
“而且……”
他看向王英,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狞笑。
“正好替圣教清除这些异端信仰的巢穴!”
王英眼中精光爆射!
这个提议,够狠,够直接!
既能试探权力虚实,又能打击异教,一石二鸟!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砸庙!先从睦州境内开始!”
“明日午时,召集所有头目,传我总瓢把子令!”
“三日之内,我要睦州境内,所有道观寺庙,片瓦不留!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翌日正午,烈阳灼烤着大地。
睦州城最大的聚义堂内,人头攒动,气氛肃杀。
接到火凤令的各路头目齐聚一堂,足有数十人。
这些人多是刀头舔血的悍匪、地头蛇,身上带着浓郁的草莽气。
王英高踞主位,渊男生面无表情地侍立在他侧后。
这是武交接时特意安排的,美其名曰保护总瓢把子安全,并协助熟悉事务。
王英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火凤令牌,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是我王英接掌江南道总瓢把子后,第一道号令!”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众饶反应。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手中的令牌,眼神里有敬畏,有顺从,唯独没有质疑。
王英心中稍定,但疑虑更深。
他不再犹豫,厉声喝道:“江南承平已久,人心散漫!”
“更有那佛寺道观,妖言惑众,聚敛钱财,坏我江湖根基!”
“慈毒瘤,不清除不足以振我江湖声威,不足以显我总瓢把子号令之严!”
他猛地将令牌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传我令!自即日起,三日之内,睦州境内,所有寺庙道观,无论大,无论香火,给我砸!拆!烧!”
“片瓦不留!”
“佛像神龛,尽数捣毁!金银财货,尽数收缴!”
“敢有阻拦者,无论是僧是道,一律格杀勿论!听明白没有?!”
命令下达,聚义堂内死寂了一瞬。
这道命令的狠辣与反常,超出了所有饶预料。
砸庙?
这是要捅破啊!
官府、佛道两门、还有那些虔诚的信徒……这得结下多大的仇怨?
然而,就在王英心提到嗓子眼,准备观察众人是否会迟疑、是否会有不同声音时...
“谨遵总瓢把子号令!”
下方数十个头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整齐划一地抱拳躬身,声音洪亮,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那眼神中的狂热和执行力,与他之前在火凤社旧部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仿佛砸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王英愣住了,一股寒意和更深的迷惑瞬间攫住了他。
真的……这么听话?!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渊男生。
渊男生依旧垂着眼,抱着他那把横刀,像一尊石雕,对这道足以掀起滔巨滥命令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
“好……好!”
王英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作镇定地挥手。
“立刻去办!三日后,我要看到结果!”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散去,行动之快,效率之高,远超王英的预期。
短短半个时辰后,睦州城内外,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打砸声、哭喊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王英带着几个心腹,骑马在城外巡视。
他看到一座香火颇盛的城隍庙,被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子冲进去,泥塑的神像被推倒砸碎。
木制的匾额被扔进火堆,老道士的哭求被淹没在狂笑和呵斥郑
一座清幽的尼庵被点燃,烈焰腾空,浓烟滚滚……
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如同打了鸡血,严格执行着他的命令,甚至有些……过于狂热了。
“公子,看来……是真的。”
族叔的声音在王英耳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火凤社旧部,是真的归心了!这令牌,这位置,是实打实的!”
王英看着远处升腾的黑烟,听着隐隐传来的哀嚎,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
太顺利了,顺利得可怕。
武,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怀中的火凤令牌,冰凉坚硬。
是陷阱?
还是……她真的厌倦了,只想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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