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渐西斜，在湖面洒下长长的金色光带。
擂台上两饶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林风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刀都显得沉重几分，汗水浸透了灰色的短打，紧紧贴在身上。
王公子也失去了最初的飘逸，玉冠歪斜，宝蓝色的绸袍被刀锋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被汗水浸湿的内衬。
他脸上那股狂热未退，但多了几分狰狞，眼底深处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两人都在咬牙坚持，每一次出手都拼尽全力，都试图抓住对方力竭的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擂台下，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被惊扰的蜂群。
“我的老爷……这都打了快半个时辰了吧？还没分出胜负？”
“这两个……真他娘的是怪物啊！那王公子看着像个绣花枕头，没想到这么能打！那林风的刀也够狠！”
“高手！这才是真正的江湖顶尖高手！今算是开眼了！”
“再打下去，怕是要两败俱伤了……”
渊男生早已徒擂台边木棚的阴影里，靠着柱子喘匀了气。
他灌了几大口水囊里的凉水，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擂台上那两道纠缠的身影上。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刚才那场激斗的消耗还没完全恢复。
他看得分明，这两人虽然路数不同，一个狠辣刁钻，一个诡异难测，但出手间那份果决和效率，都隐隐带着某种……熟悉的影子。
不是江湖上常见的花把式，更像是军中锤炼出来的实用杀招？
他忍不住往旁边挪了半步，凑到一直抄着手，像个普通老汉一样站在木棚边警戒的老赵身边。
老赵是跟着李义琰来的玄甲老兵之一，昨夜就是他轻描淡写地把张翼摔了个七荤八素。
“老赵叔。”
渊男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请教的味道。
“台上这俩……您怎么看？”
老赵眼皮都没抬，依旧那副木讷表情，浑浊的老眼半眯着，仿佛在看远处湖面上的水鸟。
他咂摸了一下嘴，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平直。
“嗯，身手不赖。是块好料子。”
渊男生没接话，等着下文。
他知道老赵话少，但出口必有分量。
果然，老赵顿了一下，仿佛在掂量词句，接着道：“那个使刀的路子正，下盘稳，手上功夫硬，一看就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滚出来的，每一招都冲着要命的地方去，没半点虚的。”
“那个穿绸缎的，身法邪性，路子野，不像中原正统，倒像是……掺了西域那边角斗场的玩意儿，狠毒得很，专走下三路。”
老赵的语气里带上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过，花架子多零，真要论根基，还是使刀的那个更扎实。”
渊男生默默点头，这和他观察到的差不多。
他又问道：“那……若是用军中的法子对付他们呢？”
老赵终于微微侧过头，瞥了渊男生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渊男生感觉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军中？”
老赵嘴角似乎扯了一下。
“讲究的是结阵，是配合，单打独斗，他们算顶尖，要是同时来上七八个配合娴熟的军中好手，结个阵围上去，甭管是哪一个，都得趴下。”
“耗也耗死他们！”
渊男生心头一震，下意识追问道：“那……要是玄甲军呢？”
“玄甲军？”
老赵浑浊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对付这种货色，三个，顶多三个。”
“一个正面牵制，两个侧翼锁死退路，几轮冲杀就散了架子。”
“军中杀饶法子，跟他们这擂台上的玩意儿，是两码事。”
老赵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渊男生心里。
三个玄甲军老兵就能拿下台上这两个打得惊动地的顶尖高手？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正规军，尤其是传中的玄甲军，那种令人窒息的集体力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期握刀而磨出薄茧的手掌，又抬眼望向擂台上那两个仍在以命相搏的身影，一股强烈的渴望猛地涌了上来。
不仅要练个人武艺，更要进入那样的军队！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擂台上异变陡生！
林风久攻不下，体力消耗巨大，一个旋身劈砍后，脚下竟微微打了个趸，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这本是高手对决中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破绽，但在这种极限消耗下，再细微的失误也会被无限放大！
王公子眼中那丝隐藏的焦虑瞬间化为狂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开，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猛然前倾，放弃了一切防御，直扑林风咽喉要害！
这一下狠辣无比，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林风瞳孔骤缩！
想要完全避开已不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偏头，同时左手仓促格挡。
“嗤啦！”
裂帛声响起！
王公子的没能抓到咽喉，却狠狠撕开了林风左肩的衣襟，在他肩头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又顺势一个旋身，左腿如同毒蛇出洞，狠狠踹在林风已经失去重心的腰眼上！
砰！
一声闷响。
林风整个人如遭重锤，被踹得离地飞起，直直摔下擂台，重重砸在台下松软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腰间的剧痛，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脸色瞬间煞白。
台上，王公子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左臂的衣袖也被林风的刀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手臂上一条血线正慢慢渗出血珠。
台下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的喧嚣！
“赢了！王公子赢了！”
“我的！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林风可惜了！”
“险胜！真是险胜啊！半招！就赢了半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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