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的木板被无数双沾满泥尘的鞋底踏过，发出沉闷又带着点回音的响动。
太湖的风裹着水汽和汗味，在攒动的人头上盘旋。
叫好声、嘘声、兵器碰撞声、倒地闷哼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开的杂烩汤。
武坐在擂台侧后方的木棚里，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子，看得津津有味。
她不像是在看一场关乎江南地下格局的生死擂，倒像是在瓦子里看猴戏。
“喂，男生。”
她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刚好够旁边的渊男生听见。
“你看那个使双刀的，下盘虚得像踩棉花，还敢蹦跶那么高，生怕别人踢不到他裆是吧？”
她噗嗤一笑，肩膀轻轻抖了抖。
渊男生抱着他那把装饰简约却透着寒气的横刀，像根钉子一样钉在木棚入口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台下躁动的人群和擂台上你来我往的身影，警惕着任何一丝可能威胁到武的异动。
听到武的调侃，他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擂台上，那个被她点评的双刀客，果然被对手一个扫堂腿撂倒，摔了个结结实实，引来一片哄笑。
又看了几场，一个使链子枪的长脸汉子连胜了三阵，招式刁钻狠辣，枪头甩起来呜呜带风，颇有些威风。
台下原先的喧闹，被一种带着敬畏的安静取代。
武看着那汉子脸上露出的得意，撇了撇嘴，觉得有点无聊。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渊男生硬邦邦的胳膊。
“喂，男生，别老杵着当门神了，多没劲。”
她声音里带着点怂恿的意味。
“下去活动活动筋骨？我看那耍链子枪的，你三招就能把他挂链子上当腊肉晾着。”
渊男生身体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看向武。
他知道武的本事，自己下场更多是玩票性质，但保护武始终是第一位的。
他不太想离开这个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位置。
“放心啦！”
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棚外那些如磐石般站立的火凤社精锐，还有棚子另一头闭目养神，气息沉凝如古井的陈硕真。
“师父在这儿坐镇呢，再外面都是我们的人，水泼不进。”
“你去玩玩呗，给大伙儿开开眼，省得他们以为我们火凤社没能打的。”
她眨眨眼，带着点促狭。
渊男生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陈硕真。
陈硕真似乎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他略一沉吟，终于点了下头。
确实也有些手痒。
少年人，心气总是高的。
“心些。”
陈硕真没睁眼，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是。”
渊男生应了一声，将腰间的横刀解下，轻轻放在武脚边的地上。
擂台比试，讲究个公平，他不想占兵刃的便宜。
竹叶轩出品的兵刃，远不是这些江湖人士能比拟的。
他整理了一下黑色的劲装袖口，深吸一口气，拨开棚帘，迎着无数道骤然聚焦过来的目光，一步步走向擂台中央。
他的出现，让台下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不同于之前那些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江湖客，渊男生身形挺拔如修竹，面容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
之前的链子枪汉子正志得意满，见上来个少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轻蔑的狞笑。
“娃娃，毛长齐了没？这里不是你玩泥巴的地方，赶紧下去，省得大爷不心把你骨头打折了！”
渊男生没话，只是平静地抱拳行了个礼，然后拉开一个起手式。
他的动作沉稳，没有丝毫花哨，周身却隐隐透出一股锐利的气势，仿佛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找死！”
链子枪汉子被他的平静激怒，怪叫一声，手腕一抖，那带着倒刺的枪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扎渊男生面门！
这一下又快又狠，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渊男生眼神一凝，在枪尖及体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滑步，动作流畅得像水里的游鱼，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
就在链子枪去势用老的一刹那，他脚跟一旋，身体如绷紧的弓弦般回弹，右掌并指如刀，带着一股短促的爆发力，精准地切在枪杆与链子连接处的脆弱环节！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链子枪直接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擂台上。
链子枪汉子只觉得手上一轻，巨大的惯性让他一个趔趄。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渊男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了上来，膝盖带着风声，狠狠顶向他的腹！
“呃啊！”
汉子惨嚎一声，像只煮熟的大虾般弓着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捂着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再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台下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的喝彩！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少年，是个硬茬子！
渊男生站在台中央，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目光扫向台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下一个。”
接下来，如同砍瓜切菜。
渊男生就像一块投入沸水里的坚冰，迅速冷却了部分人躁动的野心。
他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千锤百炼，简洁高效的战斗技巧，带着浓厚的实用风格，与那些卖弄花活的江湖把式截然不同。
他连胜了七八场，气息只是微微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台下从最初的狂热，渐渐变得有些凝重和犹豫。不少揉量着自己的斤两，觉得上去也是白给。
就在渊男生再次环视，准备开口时，擂台一侧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兄弟好俊的身手，看得我也手痒了。在下林风，领教高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分开人群走了上来。
他穿着普通的灰布短打，身形匀称，面容称得上英俊，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沧桑福
他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的直刀，步伐稳健，眼神明亮而专注，看着渊男生，带着纯粹的欣赏和见猎心喜的战意，没有半分轻慢。
渊男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力，不同于之前那些对手。
这人往台上一站，气息内敛沉稳，像一块深埋地下的石头。
他点点头，再次抱拳。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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