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三年,御马场的风卷着青草气,混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泼人衣襟发紧。
八阿哥胤禩一身月白骑射服,正握着缰绳,与十四阿哥胤祯一前一后地赛马。
这些日子皇阿玛对他的有意忽视和冷待,还有朝中大臣含糊其辞的态度,以及老十和十四的风光,哪怕他心态再好,也忍不住难过,憋闷。
于是,十四新来了批贡马,不如一起去马场瞧瞧,他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再不想办法发泄发泄,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素来偏爱从西域进贡的雪骢马,性子烈,却偏生合了他那份温润里藏着的韧劲。
这回过来,正好有一匹雪白的雪骢,他一眼就看中了,而十四则是选了匹黑的,马倌把他们看中的马牵出来,挂上马鞍。
那白马不安地刨了两下,鼻孔往喷气,胤禩抬手,掌心拂过马颈上的鬃毛,指尖能感受到皮下肌肉紧绷的力量,“果然是匹好马”。
完,他左脚蹬住马镫,右腿一扬,翻身上来,稳稳地落在马鞍上。
此刻他单手挽缰,身姿挺拔如松,嘴角噙着浅笑,双腿用力一夹,“走吧”。
雪骢马得了指令,猛地扬起前蹄,长嘶一声,跑了出去。
十四阿哥见状,也握紧缰绳跑了起来,“八哥,等等我”。
风迎面吹来,掀动衣袍,猎猎作响,八阿哥微微俯身,贴合着马的脊背,目光锐利,看向前方。
很快,十四阿哥追了上来,“八哥英姿如旧啊”。
风吹过,胤禩只觉得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十四弟,不若我们比一次”。
“好啊,我也好久没和八哥较量过了”,十四此时也是一脸兴奋。
胤禩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雪骢马会意,再次加速,朝着前方奔去。
风势渐大,吹得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空是澄澈的湛蓝色,没有一丝云彩。
雪骢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四蹄翻飞,几乎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耳边只剩下风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的轰鸣。
胤禩的心中涌起一股畅快之感,在京城的贝勒府中,他要时刻保持温润谦和的姿态,应对朝堂的明枪暗箭,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维持着他来之不易的势力,
唯有在这,骑着马,感受着风的自由,他才能暂时卸下所有的伪装与防备,让内心的压抑得以释放。
他微微抬头,望着湛蓝的空,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那是在京城中极少见到的、纯粹的愉悦。
就在这时,雪骢马忽然猛地一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胤禩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收紧缰绳,身体却因惯性向前倾去。
他低头看去,只见雪骢马的前蹄似乎踩进了一个隐蔽的土坑,坑边的碎石划破了马的蹄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雪骢马受了痛,变得异常狂躁,不停地原地打转,扬起前蹄,试图挣脱疼痛的束缚。
“稳住”,胤禩沉声道,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手臂青筋暴起,他试图安抚狂躁的雪骢马,却发现它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这马不乱动还好,一动,其他的蹄子也陷进了坑里,前腿更是有一个断了,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马的身体剧烈晃动,他的身体也随之摇摆,随时都有被掀翻的危险。
他低头,想要查看马的伤势,却不料雪骢马忽然猛地向后一仰,随即又向前猛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胤禩始料未及,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马鞍下传来,将他整个人向上掀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凌乱的鬃毛,随即身体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八哥”,胤?的惊呼声在远处响起,带着浓浓的恐慌。
胤禩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土地上。
后背先着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感,紧接着,右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骨头被生生折断一般。
他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鬓边的发丝。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右腿根本无法动弹,稍一用力,便是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连手指都在颤抖。
雪骢马拖着残腿,疯狂地往前跑,可也没跑多远,便重重地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胤禩躺在地上,望着湛蓝的空,耳边是风的呼啸声和马的嘶鸣声,还有十四越来越近的呼喊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右腿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一波盖过一波,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起刚才在马背上的畅快与自由,想起康熙赞许的目光,想起额娘的期望,想起兄弟们一同围猎的欢声笑语,而此刻,这一切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剧痛打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摔,彻底改变了。
十四骑着马狂奔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胤禩,有些变形、还在流血的右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八哥”。
他急忙翻身下马,跑到胤禩身边,心翼翼地想要扶起他,却无从下手。
胤禩的声音微弱,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意,“我的腿……好像断了,腰也好疼”。
胤祯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胤禩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眼圈瞬间红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营房,大声呼喊着侍卫的名字,声音因焦急而变得嘶哑。
风依旧在吹,地依旧辽阔,可胤禩的世界,却在这一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疼痛之郑
十四蹲在胤禩身侧,双手攥得发白,却不敢轻易碰那只垂在地上的右腿,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渍从胤禩的月白骑射服里渗出来,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八哥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胤祯的声音发颤,平日里洪亮的嗓门,此刻带着几分慌乱。
他转头看向跟来的侍卫,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再迟一步,仔细你们的脑袋”。
侍卫们如梦初醒,慌忙翻身上马,马蹄声哒哒哒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胤祯又脱下自己的外褂,心翼翼地铺在胤禩身下,想替他垫着些,免得硌着后背的碎石。
他的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细致,指尖碰到胤禩汗湿的衣襟时,只觉得那布料冰得吓人。
胤禩靠在粗糙的土坡上,意识昏沉间,只觉得右腿的痛意像是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骨头缝里。
他想开口些什么,喉咙里却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
眼前的旋地转,湛蓝的空像是被打翻的染料,晕染开一片模糊的白,耳边胤祯的呼喊声,也渐渐变得遥远。
“八哥”,十四见状心急如焚,他也不想让八哥在地上躺着,但八哥赡腿,还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山,他实在是不敢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为首的太医院院判李太医,几乎是被侍卫架着来的,身后跟着捧着药箱的学徒。
原本他还在哀嚎,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要颠断了,但到了马场,看到八阿哥的伤情后,立马严肃起来。
李太医跪在胤禩面前,颤抖着手搭上他的脉搏,良久,又掀起他的裤腿查看伤势。
太医用匕首划开八阿哥裤腿的时候,指尖都在抖,声音发颤,“回……回十四阿哥的话,八贝勒右腿胫骨断裂,怕是……怕是难恢复如初了,而且八贝勒的腰椎原本就受过伤,这一次又受到了撞击,也是赡不轻”。
十四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灵盖,什么叫难以恢复如初,八哥的腿,废了吗?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康熙正与大臣商议春耕事宜。
他捏着奏折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紧锁,沉声道:“传朕旨意,让太医院院判亲自去八贝勒府诊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他右腿无碍”。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惋惜、有心疼,可更多的是释然和安心,皇家子弟,身有残疾,于前途而言,不啻于堑。
老八一向野心勃勃,这次意外出局,倒是让人意想不到,想来以后,他们也能做一对真心父子了吧。
不过,堂堂皇子在御马场受此重伤,也是奇怪,他倒要看看是谁在后面搅弄风云。
“李德全”,康熙面色阴沉。
“奴才在”,李德全往前走了一步。
“马场即刻封锁,你亲自彻查土坑之事,朕要知道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康熙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奴才遵旨”,李德全急匆匆出去,这事皇上动了真怒,他要是办不好,估计很难交差。
八贝勒府,明慧在收到消息的时候,身形一晃,险些晕倒。
她死死地掐着手心,泪水不断滑落。
胤禩躺在病榻上,日日瞧着太医们换药、正骨,那痛意一波波袭来,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他素来好洁,如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浸了药汁,散着苦涩的气味,镜中映出的自己,面色憔悴,瘦了一大圈,眼底没了往日的温润笑意,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三个月后,他终于能拄着拐杖下地。
可右脚落地时,依旧是疼痛难忍,根本不敢用力,他一着急,若不是刘福扶着,差点摔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僵硬的右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完了。
那日胤?带着弘暄来探望,见他在廊下坐着轮椅,望着满园开得正盛的紫薇花,背影竟透着几分萧索。
素来大大咧咧的十阿哥,竟也微微红了眼眶,闷声道:“八哥,你放心,太医了,好好养着,总能……”
胤禩转过头,脸上竟又浮起了往日的浅笑,只是那笑里,藏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无碍,不过是瘸了条腿罢了,不碍事的,我人还活着,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怎么会没事的呢,那不只是一条腿,更是他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功绩,这半生所有的努力,额娘用命的成全,全都是一场空。
储位之争,本就如履薄冰,如今,他身有残疾,更是难于登。
从坠马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御马场的风,雪骢马的嘶鸣,还有他曾怀揣的那腔壮志,都随着那条断腿,碎在了初春的尘土里。
见八阿哥受伤后消沉的样子,明慧压根不敢面对他,每日都避开他的眼睛,因为是她,亲手断送了胤禩的一牵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可胤禩他不死心啊。
眼看着十弟得皇上宠爱,他居然打算对十弟下手,再嫁祸给四哥,甚至对于十四阿哥,也没放过,用的正是推举太子的法子,明慧不由得手心冰凉,心更凉。。
十弟是谁,是眼下炙手可热的敦亲王,是钮祜禄一族的希望,是明玉的丈夫,是弘暄的阿玛,哪怕现在他和十弟不在同一个阵营,也是兄弟和连襟,他怎能如此。
还有十四弟,对他向来是恭敬有礼,更是多次在皇阿玛面前替他解围。
他想这样做,也证明了自己在他心中什么都不是,她曾经的侥幸,在胤禩种种行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可笑。
明慧就这样陷入了挣扎中,一边是胤禩的凶险壮志,一边是全家老的安危,明玉警告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回想,她到底该如何抉择。
但次日,她就收到了妹妹派人送来的信。
看完了信,明慧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一夜,才挣扎着做了决定。
牺牲他一个,幸福全家人,与其等到别人出手,把所有人拖下水,后果皆不可控,倒不如她自己动手。
胤禩,你别怪我,你虽然废了一条腿,可能平安地过完这一生,我和孩子们也能过安稳的日子。
夜凉如水,西暖阁的烛火摇曳,将胤禩的影子映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下人都被他撵了下去,只留他独自坐在轮椅上,面对满室孤寂。
他缓缓伸出手,抚上自己的右腿,隔着布料,仍能感受到那隐隐的胀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
他扶着轮椅站起身,试图挪动右腿,可一动便是钻心地疼,他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便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终于,他用力地捶了一下那无力的右腿,他是一个废物,一个连路都走不聊废物。
他不再是那盘万里江山上的棋子,而是一枚弃子。
白日里那副温和的假面,终于在无人窥见的深夜,悄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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