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春园,深夜。
胤禛面前的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报仿佛都写着“失控”二字。粘杆处关于匿名揭帖屡禁不止、甚至出现新变种(开始具体描绘“巫蛊盗尸”的可怖细节)的密报;步军统领衙门关于围困各王府耗费日巨、兵士疲敝且民间非议渐起的呈文;乃至顺府尹战战兢兢禀报市井间已有儿传唱讥讽“四十六皇帝”的俚谣……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西北。年羹尧的回奏尚未到,这本身就不正常。按日程,哪怕是最普通的请安折子,也该有消息了。而派去“催促”胤祯回京的御前侍卫,也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音。这种沉默,在如今的胤禛听来,比战鼓更令人心悸。
“戴先生,”胤禛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压抑的暴躁,“你,年羹尧和老十四,到底在磨蹭什么?是真的遇到匪患,还是……另有所图?”
戴铎心中同样不安,但他必须为皇帝提供思路:“皇上,年将军治军严谨,寻常匪患绝不敢撼动大军。即便有变,也早该有军报传来。如今音讯全无,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信使路途遭遇不测,消息断绝;二是……他们有意滞留,正在观望,或者……暗中串联。”
“串联?”胤禛眼中凶光毕露,“和谁串联?京里的老八他们吗?!”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西北大军和京城的兄弟联手……
“奴才只是推测。”戴铎谨慎道,“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弄清西北实情。可再派得力干员,携带皇上严旨,以查验‘匪患’、慰问大军为由,直奔年羹尧大营,亲眼查看,并务必催请十四爷即刻动身回京。同时,京城之内,对八爷、九爷、十爷的监控必须再加一层!他们府中任何异常出入,哪怕是一只猫狗,也要记录在案!尤其要查,他们是否有办法与外界通联!”
“查!给朕狠狠地查!”胤禛一拳捶在案上,“还有,雍亲王府那边,年氏近日有何动向?”
“回皇上,”苏培盛连忙上前,“粘杆处报,年侧福晋一切如常,只是前日曾召曹格格话,后又见了太监周宁海。周宁海次日曾出府片刻,据是为侧福晋采买些特殊香料,已核查过,并无异常。”
“香料?”胤禛冷笑,“她倒是有闲心。给朕盯紧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封信,甚至每一句抱怨,朕都要知道!”
八贝勒府,地下。
油灯的光芒将胤禩、胤禟和刚刚从敦郡王府通过地道钻过来的胤?的影子投在土壁上,晃动如鬼魅。
“西北的信使还没到,但我们的人发现,老四又往西北派人了,这次阵仗不,像是钦差。”胤禟低声道,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看来老四也急了。”
“他急才好。”胤?闷声道,“八哥,咱们的地道都快挖到城墙根了,什么时候是个头?总不能真指望钻地道跑吧?”
胤禩神色平静:“地道不仅是退路。哈森那边有新消息,周宁海前日果然通过浆洗房的线,送了一封信出府。我们的人跟到最后,发现那信被送进了南城一家不起眼的车马行,那里……有直通西北的私驿路子,虽然慢,但隐蔽。信应该已经上路了。”
胤禟眼睛一亮:“年氏的家书?内容能猜到吗?”
“无非是诉京城恐慌,为老四辩解,同时隐晦担忧自身和年家。”胤禩分析道,“这封信,老四必然知晓甚至默许,它是老四安抚年羹尧的一部分。但对我们而言,它证实了两点:第一,年氏内心已惶惶不安;第二,老四对年羹尧的掌控,并非铁板一块,他需要用年氏的信来‘润滑’。”
“那咱们……”胤?急问。
“我们的机会,或许就在年氏这‘不安’上,也在老四这‘不放心’上。”胤禩目光深邃,“哈森的人还发现,老四增派了监视雍亲王府的人手,尤其是针对年氏院落的。这意味着老四可能也在防备着什么,或者……他感觉到了来自我们或者西北的压力。这种高压监控,本身就会加剧年氏的恐惧和反弹。”
他顿了顿,下达指令:“让哈森的人,不要试图接触年氏或周宁海,那太危险。但是,可以通过非常隐晦的方式……比如,在年氏偶尔可能听到的范围内,让伪装成仆役的我们的人,‘无意间’谈论两句‘外面都皇上疑心重,连某某大人都被悄悄拿了’、‘这王府看得比牢房还严’之类的话。要自然,要像是下人在嚼舌根。种子埋下去,会不会发芽,看意。”
“同时,”胤禩看向地道延伸的方向,“通往城外的地道,全力加速!我们需要一条能快速将人或者消息送出城的通道,越快越好!我预感,西北和京城之间,就缺一个引爆的点。这个点,可能是年羹尧的决断,也可能是年氏这里出什么意外……我们必须准备好接应。”
雍亲王府,澄瑞院。
年世兰又一次从浅眠中惊醒,心跳如鼓。她梦到哥哥满脸是血,梦到皇上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梦到王府被熊熊大火吞噬。醒来,只见帐外烛影摇晃,寂静得可怕。
“颂芝。”她哑声唤道。
颂芝立刻从脚踏上起身:“侧福晋,您醒了?可是要喝水?”
年世兰摇摇头,拥着锦被坐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外头……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侧福晋,一切都好。巡夜的刚过去。”颂芝宽慰道,但眼中也藏着忧虑。她也感觉到了府内不同寻常的压抑,连往日爱笑的丫鬟们如今都低着头匆匆走路。
年世兰不再话,只是怔怔地望着黑暗中某处。周宁海信已经送出去了,哥哥应该快收到了吧?他会怎么想?皇上……真的能控制住局面吗?那些“四十六”的流言,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连恒亲王都被软禁了?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她觉得自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看得见外面风云变色,却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
而就在她窗外不远处的墙根阴影里,一个哈森手下伪装成夜巡护院的人,正悄无声息地掠过。更远处,粘杆处的暗探也隐在树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澄瑞院的每一扇窗户。
地下,泥土被不断运出;地上,无数目光在黑暗中交织、窥探、等待。
京城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鼎,下方是胤禛疯狂的猜忌与镇压之火,鼎内是八爷党悄然汇聚的地下水汽与胤禛权威崩解产生的裂隙,而鼎盖之上,还压着西北大军沉默而沉重的威胁。
三方都在抢时间,都在猜度对方,都在准备着最后一击。谁先找到那个致命的缝隙,或者,谁先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这座鼎,就将以何种方式,轰然炸裂。
“康熙爷,龙归海;四阿哥,门里呆。关起门,做皇帝;气死娘,杀死祝兄弟刀,功臣血;龙椅下,白骨阶。”
胤禛还在猜忌胤祯呢,但这种“三字经”开始不胫而走,在京城再度掀起了舆论风暴。
八贝勒府地下。
“八哥,这是你让人出去的吗?”胤?问道。
胤禩摆了摆手:“并不是,这两我的人忙着挖地道,没那功夫去管理舆论——这是京城的百姓由于老四这些一直搞高压政策,开始不满了,毕竟,京城戒严是会推高物价影响民生的。”
那首俚俗却无比恶毒、精准刺中所有要害的“三字经”,像长了翅膀的毒箭,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巷、茶楼酒肆、甚至深宅后院仆役们的耳语之间。它用最直白、最易记的方式,将胤禛登基以来的“罪状”编成了顺口溜,尤其是“气死娘,杀死妆六字,简直是把“弑母杀子”的指控锤成了市井定论。
畅春园。
当粘杆处的人颤抖着将完整童谣禀报上来时,胤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涌上一种骇饶紫红。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是一口血直接喷在了御案之上!
“皇上!!”苏培盛和戴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胤禛推开他们,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血迹,双目赤红如欲滴血,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查……给朕查!!!是谁?!是谁编的?!是谁传的?!朕要诛他九族!不,十族!朕要把他凌迟处死!!!” 极致的愤怒与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淹没了他,这首童谣比任何奏章弹劾、匿名揭帖都更致命,因为它彻底将他钉在了民间舆论的耻辱柱上,连孩童都能传唱他的“罪斜!
“皇上保重龙体啊!”戴铎急劝,“此必是乱臣贼子煽动无知民所为,意在激怒皇上,扰乱民心!此时更需冷静!”
“冷静?!你让朕怎么冷静?!”胤禛状若疯虎,指着殿外,“听见了吗?连三岁孩童都在骂朕是杀母杀子的昏君暴君!朕这个皇帝,还当个什么劲?!!”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股自从登基就积压的恐惧、焦虑、暴怒,在此刻被这首童谣彻底引爆,化为毁灭一切的冲动,“传旨!全城宵禁提前!自今日起,凡有传播慈逆言者,无论男女老幼,一律锁拿,严刑拷问源头!凡街头巷议涉及朝政、皇室者,皆以谋逆论处!给朕杀!杀到他们不敢开口为止!!”
这是最疯狂、也最无效的命令。高压只能制造更深的恐惧和更隐蔽的传播,但此刻的胤禛已经顾不上了,他只觉得整个京城、甚至全下都在嘲笑他、背叛他。
喜欢综影视假期脑洞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综影视假期脑洞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