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舟侧过脸去,齐悦娘和萧引秀齐齐看到了她眼角淌下来的清泪,只是很快,就被她抬手拂了去。
深吸一口气,宋观舟微微仰面,幽幽吐了出去。
平和一番,宋观舟回头看来,“二位嫂子,我有些话要叮嘱一番,您二位听完,回去转达就是。”
“好,你。”
齐悦娘拉着她的手,刚完这话,旁侧的女禁子,就蹲下身子,另外一个寻来椅子,笔墨纸砚,也马上摊开——
萧引秀一看这阵仗,顿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宋观舟早已习惯,她与二人道,“回去多注意父亲的身子,府上还是请个府医回来,寻常强心固体的草药,也请太医署开些过来,有备无患。”
裴渐在原着里,是活不了几年。
依照原着描写,似乎是急病而亡,但作者一笔带过,宋观舟就当裴渐是突发心梗之类的,乍然离世。
如此交代,且看看能否延上几年的寿命。
齐悦娘本是想宽慰宋观舟,哪知宋观舟却开始叮嘱起来,她眼泪素来软,尽顾着抹泪点头。
“二位嫂子是有福气的, 钦哥儿和桓哥儿都是读书的好苗子,回去之后,督促四郎,一定要好生教导。”
萧引秀一听,“那……淩哥儿呢?”
宋观舟抿唇一笑,“淩哥儿是个冲闯的孩子,嫂子是要操心些,但无碍,他闯出来的地,不比读书的哥儿们差,嫂子只要多给淩哥儿备点银钱就是。”
裴育凛,从军了。
原着在最后,匆忙交代了裴家之后,也包括几个哥儿,只是与裴育钦、裴育桓的平和不同,裴育凛年纪就投军了,一度气得萧引秀哭喊着要与这逆子断绝母子关系。
裴育凛成了唯一一个继承祖父遗志的孙子辈。
“……好,你别挂心他们了,你在这里,可还缺些物件儿,只要依照规矩,我与阿秀回去给你准备了送来。”
今日,也只带着些点心和衣物。
宋观舟摇头,“都不缺了,二位嫂子送来的衣物,都够穿的。”
她知晓时辰紧迫, 没有耽误,继续道,“苍哥儿往后还是心石阶些,秦二那边,与我也算得是朋友,请二位嫂子帮衬着带句话,让他好好孝敬姨妈,收敛些来性子,同令欢好好过日子,平和度日,定能给姨妈颐养年。”
三五年后,圣上殡,太子继位。
秦汝章只要能熬到那时,绝对是中宫皇后的名分,到那时,秦家非但不会覆灭,还能更上层楼。
宋观舟不管女禁子奋笔疾书记录在案,继续叮嘱,“我出了这事儿,若表哥表姐知晓, 劳二位嫂子一定要宽慰他们,不可胡来,他们平安,我自也就放心了。”
齐悦娘的眼泪,擦干了又落。
“你莫要挂心他们,此番苍哥儿来进京,也没有惊动淩白兄妹二人。”
只因许凌白刚上任,根基不稳,如若因宋观舟的事儿着急,出了岔子,因此断送了仕途,才是得不偿失。
何况,他官位低微,即便知晓,也无济于事。
对,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宋观舟听没有告知许凌白兄妹,也松了口气,“这是我避不开的劫难,即便他们知晓,也请嫂子转达父亲,定要约束好他们,不可意气用事。”
“好,你放心就是。”
萧引秀难得句软话,“在江州,我家父亲叔叔们话,淩白会听的。”
宋观舟缓缓点头,“京城风大,萧家舅舅舅母素来有风湿,二嫂可多回去探望,少让舅舅们长途跋涉过来。”
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江州养人,二位嫂子也可服父亲,往江州去同舅舅舅母们住一起,日子也惬意呢。”
萧引秀不解这些话。
她父亲母亲……,没有风湿。
何况,春三月里,哪里的风不大?怎地只提京城,她欲要多问, 但宋观舟已撇过脸,看向齐悦娘,“让四郎莫要担忧我,若得了空,给我哥哥传个信,他继承父亲遗志,行走大江南北,也是极好的。”
这些话,齐悦娘越听越不对劲。
她一把攥住宋观舟的手,紧紧握住,“不要胡思乱想, 我们知晓你没杀宝月姑娘——”
“夫人请慎言!”
女禁子一声呵斥,吓得齐悦娘差点跳了起来。
还是宋观舟按住了她,“没事,二位嫂嫂听我就是,我到这里,也很少能开口言语,再过些时日,恐怕就成了个哑巴了。”
齐悦娘连连抹泪,几度哽咽,不出话来。
旁侧的萧引秀,只能干巴巴的道,“你……也别担心家里人,自己照顾好自己。”
宋观舟轻轻点头,轻叹一息, 最后开口,“韶华苑的人,将来若能活着,请二位嫂嫂转达四郎,都放了身契, 好好安顿。”
提到韶华苑的人,萧引秀也不敢多看宋观舟。
“……你心里有他们, 他们也不会对不住你。”
这句话,让宋观舟猛地失了神。
“二嫂,这话……,何意?”
萧引秀哪里想到,这么轻描淡写随口而出的话语,竟然让宋观舟这般反应强烈。
她勉强挤出笑意,“你自个儿带出来的仆从,都是不错的,我没别的意思,你放心吧。”
宋观舟定定看向萧引秀,她一双清冽的眼眸里,缓缓蓄起了水雾,萧引秀看她要落泪,有些语无伦次,“没别的意思,弟妹, 你……,你放心吧, 家里人都在想法子——”
宋观舟缓缓垂眸,齐悦娘也连声宽慰。
可惜,女禁子冷冰冰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时辰到,二位夫人,请回吧。”
齐悦娘满脸错愕,“这……,这就到了?”
女禁子指了指门外,“外头已敲板子了,夫人请回吧,莫要让我等难做。”
齐悦娘上前, 往女禁子手里塞香囊。
可这女禁子压根儿不敢收,她与旁侧的两个,连连后退,“夫人,请回吧!”
宋观舟起身,扶住了有些踉跄的齐悦娘。
“好了,嫂子,人生一场,终有别离,你与二嫂莫要担心,定要保重。”
宋观舟这话一出来,齐悦娘就哭出了声,“观舟,你万不可想不开,一定要相信圣上、相信朝廷,家里人……,四郎还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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