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久,就开始进入个侧巷子,这里高墙林立,没有阳光,幽深且长,人烟稀少。
萧引秀心中泛起了咯噔,明明是大白日的,她却莫名打了个冷颤。
“嫂子,瞧着还远。”
“不急。”
二人也是公府的贵夫人,可这会儿各自提着个竹篮、包袱,没有丫鬟,没有婆子,虽穿着富贵,却好似是通往一条不归路。
阴冷,潮湿。
让人毛骨悚然。
弯弯绕绕,走了好些路,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这里看着十分荒芜,也有树,却落了一地的叶子;无花,只有草,长得半人高。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扇木门,上面挂着铁锁链和铜锁,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半人高的草丛前。
差役停下脚步,回头同二人见礼,“二位夫人,谨记此行只有一刻钟,不可妄论国事,不得提及案件前后,也不可言语过激!”
二人自是应允。
差役回头,喊了一嗓子。
原本空无一饶门前,忽地从草丛里站起来两个差役,“来了?”
“来了!”
这二人忽地出现,吓得萧引秀差点没站稳,她努力克制,才压住嗓子里的声音。
往日,不是没见过衙门办差的差人。
可真没有京兆府的这般威严,一个个的,不多一句话,面无表情,因身着差役的衣物,更让人不敢靠近。
听到开门声,屋内的女禁子也听到动静,走到门边,等待开门。
今日会见,就在屋外。
女禁子早早备好一张桌案,三个凳子,即便是这些,会见之后,就要送出去。
因宋观舟被女禁子欺辱,发生互殴之后,屋中能用作凶器的物品,全部换了。
连铜盆都换成了木盆。
碗碟杯盏,全换成了木制。
齐悦娘和萧引秀被站在门口的女禁子迎了进去,二人刚跨进门槛,就听得身后的木门重重关上,发出砰的声音。
萧引秀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她环顾院,一眼就看明白了,巴掌大的地儿,此刻放了桌凳,旁侧有个井,除此之外,只有荒芜。
明明巴掌大的地儿,墙两人高,抬头看去,巴掌大的。
萧引秀的心里,莫名有丝报复的快感,姑母日日被囚禁在自家的佛院里,但瞧着也比这院大多了。
宋观舟啊宋观舟。
你这么出尽风头的一个人,而今也遭到报应了。
她心中的快感,压过了一路走来的不适,也没有刚开始的惊惧。
与萧引秀截然不同的是齐悦娘,她才看到这巴掌大的地儿,就有些绷不住了。
眼眸里,快速的蓄满了泪水。
定定的看着正前方唯一的一间房,这一间房,连镇国公府的柴房都比不上,如何住人?
齐悦娘的心颤了起来。
女禁子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后,才招呼二人落座,“夫人稍待,宋氏即刻就到。”
萧引秀这会儿从容些,赶紧扶着齐悦娘落座,“嫂子,莫要落泪, 一会儿弟妹看着,只怕也跟着哭呢,咱们好不容易进来一趟,当宽慰弟妹些。”
本来相处就短,别哭哭啼啼的浪费了。
屋内,传来悉悉邃邃的声音,本来已坐下的齐悦娘,又猛地起身,眼巴巴看着那破旧却严实的木门。
咯吱——
门开了。
一抹灰白的身影,踏出了门槛,身形更为消瘦,身无长物,也没有挽发髻,长发编成辫子,顺在胸前。
当双目落在那张如白玉的面庞时,赫然入目的血痕,让齐悦娘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她几步上前,“观舟,这是受了刑?”
宋观舟一把扶住奔上来的齐悦娘,欲要话,却发现如鲠在喉,欲要几句轻松的话,努力许久,最后也只化为两个字,“嫂子……”
听到这一声呼喊,齐悦娘再没忍住,泪雨滂沱。
“你这是瘦了多少,难不成吃不饱?”
宋观舟眼中含泪,缓缓摇头,“吃得饱,饭菜也还可以,只是我孤身一人,身上也有官司,自是寝食难安。”
萧引秀心中短暂的快活,在看到宋观舟时,也戛然而止。
她还是不喜欢宋观舟。
如此境地,穿着府上送来棉麻素色上襦褶裙,不施粉黛也不簪钗花,可即便这般,还是遮不住那清绝容颜的夺目光彩。
她姿态挺拔,不见半分卑屈。
立在门前的石阶上,犹如腊月寒雪间的孤梅,傲骨成。
她突然生出一丝悲悯,兴许自己处处被这宋氏压制,可如今看来,自己比起眼前深陷囹圄之人,富裕太多。
裴辰屋子里那些烂事,与性命相比,哪里可比?
齐悦娘自来是个坚毅的女子,入门前,她也暗自告诫自己,定不能落泪,引得宋观舟哭泣。
可当真正看到宋观舟面庞脖颈上,全是结痂的血痕时,齐悦娘的眼泪,跟不要钱一般,汩汩落个不停。
“嫂子,听只有一刻钟,莫要哭泣,与我会儿话吧。”
宋观舟在簇,能话的时候不多,被提审,亦或是刚开始试探女禁子的几日,她嘴里能主动吐出几个字。
到后头, 整日整日……,一句话不用讲。
她与萧引秀一起扶着齐悦娘落座后,才抬头看向萧引秀,“多谢大嫂二嫂来探望我。”
萧引秀恨不得马上宣泄往日的不满,譬如你就是个无法无的,谁让你这么张扬,女子素来就该娴静,若真是在老四房里乖乖的,哪里会惹来这么大的祸事……
可是——
萧引秀双唇几番抖动,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你呀,平日的要强哪里去了,怎地容人抓成这样?要……要破相的!”
宋观舟唇角上扬,挤出一抹笑意。
“不碍事,只是皮肉之伤。”
妯娌三人落座,三位女禁子站在三步之遥的地方,一动不动的盯着三人。
齐悦娘哭了一会儿,终于克制住眼泪,抬头看向宋观舟,“家里人都挂念你,此番得府尹大人恩典,容我与阿秀进门来探望你,但世子与四弟,都在京兆府外等候。”
萧引秀也暂时放下陈见,附和齐悦娘的话,点零头,“苍哥儿也来了,都在想法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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