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光不喜欢思考没有意义的问题。
但他却无法停止思考。
正如此刻,他忍不住的在想,这场战斗到底在哪一秒才能被宣布结束,这个晚上到底什么时候能画上句号。
这算是累了吗。不算,他的身体还有力气,鬼几乎是感觉不到累的,伸出的手紧握成拳可以抵挡住刀刃,踢出的腿可以和刀刃一次又一次的相碰。
所以是不累吗。也不是。
拳脚和刀刃碰撞的声音几乎是聒噪的,是刺耳的。
让凛光想起曾经和黑死牟或者猗窝座练习训练的日子。
他其实是不喜欢战斗的,一直都不喜欢,自始至终都不喜欢,不喜欢杀人,不喜欢吃人,他喜欢看星星,喜欢看花盛开,喜欢看鸟飞过,喜欢看鱼在水里游,喜欢读书,喜欢风经过的感觉,喜欢人类的手握住他的,热的手像是不会灼烧他的太阳,那些手做出的甜点带着能让他的鼻子嗅到的香气,让他想要伸手,想要品尝,和人类的血液和肉是不太一样的味道。
但凛光其实没有太多可以自己做出的选择,接受了一些东西的时候,就要舍弃一些东西,他是一只鬼,于是他本身就舍弃了一些东西,他不会知道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不会亲眼看到烈阳而不只是影子,他的胃不能接受那些精美的糕点。
他和人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比河流更宽,比悬崖更深,一侧永远照耀着光明,被太阳所庇佑,一侧是光下的黑暗,被月亮所见证,是人类逝去后残留的亡魂,拖拽出长长的鬼影。
他永远也跨不过去,于是永远也不能选择一些东西,得到一些东西,鬼是贪婪的吗,还是只是他是贪婪的呢。
为什么他总是在渴望着更多呢,总是不满足,总是渴望更多,以至于永远都学不会抓紧手中所拥有的东西。
一定得在失去中才能学会成长吗,为什么别的鬼都没有呢,为什么只是他一直在这样失去呢,为什么他一直在失去却从没学会成长呢,为什么一定得失去呢。
为什么就不能只是得到呢,为什么一定得舍弃什么呢,为什么不能都留下呢。
此刻的战斗其实是有意义的吗,杏寿郎死聊话是什么值得高心事吗,炭治郎呢,那是值得高心事吗。
不是吧,听起来就不像是吧。只是设想都不会觉得开心吧。
所有人都死了听起来像是很好的结局吗,不像啊。
可是无惨受伤听起来像是好事吗,不是啊,那么死亡呢,那是设想都觉得可怕的结局,并非是无惨死了之后他会死,只是无惨的死亡听起来就不可理喻啊。
这不是好结局,哪一个都不是,所以他在战斗,不是因为其中的任何一个是他想要的,而是因为其中一个是他更不想要的。
“炭治郎是想要杀了我吗。”
一个不需要询问也会得到问题的回答。
当然是了,之前不就过了不是吗,在见到的第一面,对方眼中的愤怒,对他的咆哮,挥出的每一刀,现在的每一秒,不都是要杀了他吗。
问出口的话没有得到回答,炭治郎没空理他,忙着思考,忙着应付他,或许还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东西分走了炭治郎的注意力,是什么呢,不知道。
“呐,炭治郎觉得你自己能杀了我吗?”
这个问题就显得有些不一样了,但炭治郎还是没有回答,至少没有在凛光期待的第一秒回答,而是在那之后,在一个停顿之后。
“我会砍下你的头的!”
这是回答。
真是没意义的询问。
问出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毫无意义可言,他做了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问了没用的问题,思考了没用的东西,得到了早就知道的答案。
明明现在根本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浪费了,虽然拖延也是胜利的一个途径,只要炭治郎找不到,就算是他赢了。所以这是被允许的。
但凛光还是不敢赌,他不知道炭治郎会花多久破解他的障眼法,会在什么时候发现他藏起的假象。
他从地上挑起了一把日轮刀,两柄刀碰撞时,产生了一种错位的感觉,让凛光想起了和鳞泷的训练。
“也许我没办法独自战胜你,也许对你而言现在更厉害的是你,但今晚,会赢得是我们!会赢得,是鬼杀队,是人类!”
日轮刀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是燃烧着的火焰,又像是藏着太阳的光辉。
刺耳的呼吸声让脊椎发麻,这次的碰撞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碰撞的刀被斩断,旋转之后的刀身是朝着脖子来的,为了斩断他的头颅。
胳膊挡在必经之路,刀刃和骨头摩擦发出更刺耳的声音。
骨头被斩断时那双眼睛略微睁大了。
不是因为骨头断了,而是因为刀刃朝着脖子来了。
没有斩断脖子,只是划破了皮肤,刀尖刺进了喉咙,划开了喉管。
因为凛光在意识到的第一秒就向后躲了,血液涌流,呛在气管。
被窒息感笼罩的瞬间,凛光的眼前白了一霎。久违的感觉。
上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剧烈的无力感,窒息感,还是因为吃了人类的食物吐到无法停止,几乎要因为生理反应靠近死亡的边界线。
但这次没有谁的双手会抱起他了。
没有谁会匆匆忙忙的带着他,像是夜晚的一道影子,像燃烧的火焰拉出拖影,只为了让他获得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凛光不喜欢这个夜晚。
————
————
凛光其实不喜欢思考那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或者更准确的,不是没有意义,而是对他这个个体而言没有意义的问题,也就是那些,他得不到回答的问题,或者那些也许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但他又清楚的知道,也许到下辈子他也不会掌握停止思考的方法。
鬼其实是不喜欢思考的,或者不习惯。
又或者其实更多是没必要。
鬼更多的时候是不思考的。
不通的事就不了,理不明的事就不理了,大多的鬼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是非对错尚且不论,总之各有特色,并且对独立个体而言逻辑通顺自洽。
如果被谁问起了做什么事的原因,就可以拿出来讲讲,如果没听懂,就多讲两句,而如果不认同,那就不认同了,要么道不同不相为谋,要么理不通你死我活。
简单,纯粹,有效。
鬼就是这样的生物。
而凛光。
在这样的生物中其实算是一个异类。
鬼之中的一个异类。
每个鬼都有自己的逻辑。
就像童磨人类是食物,和食物沟通,谈理解,做朋友,本身就是很不合理的做法,是脑子有问题的鬼才会去做的。
猗窝座的思路则相对纯粹简单,强大的人值得活下去,弱的就没什么用处,而卑鄙的那一类,就该死了一遍又一遍,四肢被打断,脑袋被踩碎也是理所当然,算是罪有应得。
半狗的脑袋总是很聒噪,大家吵得不可开交,但到底的思路其实是相似的,人类都是欺负本体的坏人。凛光对此持怀疑态度。
玉壶则觉得人类是素材,是蠢才,大多都是没有品味的家伙,觉得等到人类能学会欣赏他的美学,鬼大概都不用害怕太阳了。多少带着个鬼情绪,但存在一些道理。
堕姬觉得人类不算是什么东西,男人是垃圾,女人是食物,那颗脑袋太简单的在运转着,即使是凛光也不得不为此感慨。妓夫太郎倒是有更全面的一些认知,但来去总结成一句。就是对他妹妹不好的都该去死。这似乎又有点纯粹的过了头。
而凛光的脑袋里空空,他没有自己的逻辑,没有自己的思路,那颗脑袋生来是空空荡荡的来,他是从这里听到一点,从那里学到一点,然后拼拼凑凑的攒出了一盒凌乱的拼图碎片。
他于是不真的理解,于是不知道什么是认可,不知道怎么坚守自己的观点,不知道怎么反驳别饶言语,当对话产生出问题时,他所想的不是怎么让脑袋有问题的对方闭嘴。
而是想。
然后他问。
为什么他们互相之间不能互相理解,为什么他的思路不被认可,为什么对方对那么像,他们之间的差别是什么,问题是什么,为什么人类那么奇怪。
他总是在问为什么,但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又怎么可能每个问题都会真的有答案。
也许就是你你对,他他对,但你们都觉得对方不对,然后就打起来了。
但凛光却总是记不住这个最浅显的道理,总是在更多的去想,于是就成了一个脑袋有问题的鬼。
但凛光现在想来,所以其实他的脑袋有问题,某种程度上其实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好在他的成长历史中,有着最为靠谱的两位存在,为这些凌乱的碎片提供了一个最基础的图纸。
一个是黑死牟,一个就是无惨。
他们中的一个在他空白的纸张上画出了边框,写下了条例,另一个则不断的在上面增添一些笔墨,让’凛光‘这个本来只是空荡的纸张,有了属于他的东西。
其实还有一个存在在他的成长中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凛光想。
只是他有点不太想提起那个名字。
但回顾他的过去,在每一个关键的节点,又不可避免开那个名字。
如果无惨是父亲,黑死牟是老师,那么珠世这个名字在凛光的一生中承担着什么样的职责呢。
其实那是他最早的老师,凛光想。
比父亲的概念更早的出现,那是教会了他什么是父亲的人,虽然凛光清楚鬼是没有父亲的,只是他自己擅自的那么理解而已。
珠世是教会了他,他是什么的存在,他是什么,世界是什么,危险是什么,安全是什么,珠世就像是那个教会了他怎么走路怎么话的人,牵着他的手就这样带他认识了一整个世界,于是才有了之后。
凛光突然想念起了曾经什么也不记得的时候,不记得,不知道,就可以只是开开心心的继续往前跑,因为背后不会有幽灵追着,不会有一个死聊亡魂抓住他你已经死了。
不会知道一个他那么重视的人其实在真的选择丢下他之前,就已经萌生了要杀死他的心。
当年的那个瓶子,他只是直觉的感到危险,但现在想来,其实那就是药最早的样子吧,只是他那个时候没想过喝,要是喝聊话,那个时候的身体,不定就真的会死吧。
所以为什么牵着他的手最终会放开,为什么那个曾经总是摆在桌子上的瓶子,最后会成为他口袋里的一员。
这就又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了。
这实在是一个很复杂的世界。
凛光不喜欢思考,不喜欢得不到问题的答案,但到底。
得不到解答的问题,不会给他的答案,不会被认同的观点,被放开的手。
他想。
其实他只是不喜欢到最后谁也没有选择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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