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秋,是从御街两侧的银杏开始的。
金黄色的扇形叶片,在十月的微风中缓缓飘落,铺满了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
城里城外的晨雾还未散尽,御街上已经人来人往。
挑着担子的贩吆喝着新蒸的蟹黄馒头、热腾腾的栗子糕;货郎摇着拨浪鼓,担子两头挂着时心胭脂水粉和孩童玩具;茶馆酒肆早早开了门,热气与喧哗一同涌上街头。
“借过借过!从扬州来的上等绸缎,连太后大娘娘都夸过的好料子!”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缓缓驶过,赶车人操着山东口音,脸上满是风霜与希望。
街角的书先生周围已经围了三圈听众,醒木一拍:“话那山东济南城下,全真教的真人率领五千弟子杀入金军后方大阵,原本战场形势不利的局面瞬间得以扭转。全真教真人剑阵一出,那些金人岂能是他们的敌手,十五万大军不时便尽数溃败。”
“深夜,忠义军统制杨铁心率领五百敢死之士,夜袭金营,如入无人之境!只见他手中长枪一抖,便有三个金兵应声倒下……无愧当年先祖杨再兴之威名。”
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一个孩童扯着母亲的衣袖:“娘,我长大了也要像杨将军那样杀金贼!”
更远处,西湖水波潋滟,画舫游船穿梭其间,歌女的吴侬软语与丝竹之声随秋风飘散。
这座南宋都城,在秋日的暖阳下,显露出一种繁华中的沉静,仿佛大战胜利的消息已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从容。
皇宫内,中书门下里的政事堂,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堂中炭火盆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块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三位当朝重臣围坐火旁,脸上皆映着跳动的火光。
首相韩侂胄年近六旬,须发已见斑白,但双目依然炯炯有神。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落在对面的辛弃疾身上。
“幼安老兄,听书半月前,枢密院已经收到来自关中和山东的军报,你快细细来。”
韩侂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辛弃疾虽已六十四岁,鬓角全白,但腰背挺直如松,眼中那股英气丝毫不减当年。他从袖中取出两份军报,平铺于案几之上。
“首相,此次山东之战,可谓险中求胜。”辛弃疾的手指划过军报上的文字。
“金国元帅率领十五万大军直扑济南,山东宣抚使辛肃和忠义军统制杨铁心,他们率领忠义军在济南城头,拼死抵挡金国南下大军。”
“两军大战的关键时刻,乃是全真教七位真人率领三千弟子自终南山星夜驰援...”
“哦,全真教?”韩侂胄眉头微挑。
“正是。便是国师所在的全真教。”辛弃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全真教七位真人率众直扑金军后方大阵,扰乱其指挥中枢。金军阵脚大乱,得以扭转战场形势。”
“济南忠义军统制杨铁心当机立断,亲率城中八千精锐夜袭敌营,直取中军。混战中,杨铁心一枪刺死金军主帅,整个金军大营一时群龙无首,十五万大军竟被八千宋军冲得七零八落。”
韩侂胄猛地拍案而起:“好!好一个杨铁心!”
炭火被他衣袖带起的风激得火星四溅。
“更难得的是,”辛弃疾继续道,“全真教真人和那些弟子不居功自傲,战后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国难当头,修道之人亦当挺身’。”
韩侂胄缓缓坐下,长叹一声:“这些江湖义士,比朝中一些尸位素餐之辈,更知忠义二字。”
坐在另一侧的杨万里接过话头:“不仅是山东战局,就连关中战事同样精彩。金国西路五万大军入关中,意图与东路形成钳形攻势。”
“不料刚入潼关,便遭数十路义军袭击。丐帮、少林、铁掌帮等各派武林人士联合当地义军,利用地形昼夜骚扰。待金军疲惫不堪时,数万江湖义士齐齐出击,在进入关中的必经之路上大破金军,金军可谓是死伤惨重呀!”
杨万里年过七旬,是三朝老臣,话间须发微颤,但思路清晰如故:“如今关中之地,金人势力已十不存一。百姓箪食壶浆以待王师,此乃我大宋收复中原的赐良机!”
炭火盆中的火焰跳跃着,将三饶影子投在墙上,随光影摇曳。
韩侂胄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全真教如此行事,可是奉了国师之命?”
辛弃疾与杨万里对视一眼,微微摇头:“自然是国师让他们下山相助,自从国师南下之后,朝廷目前也不得知国师如今究竟在何处。”
“不论如何,”韩侂胄正色道,“朝廷必须好生褒奖这些江湖义士。传我令,封全真教为‘护国道宗’,赐终南山方圆百里为其道场。阵前有功的各派人士,按军功封赏,不得有误。”
杨万里点头称是,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大相公,我已命户部与三司核算过,如今国库尚有余银一千四百七十万两,江淮粮仓存粮可支大军两年之用。若此时北伐……”
话音未落,政事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只见一名内侍匆匆入内,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启禀首相,枢相,计相,川陕传来急报!”
辛弃疾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骤然凝重。
他将信递给韩侂胄,沉声道:“没想到这么快,信中极报,十万蒙古铁骑在成吉思汗的率领下,半个月前已攻破兴庆府,西夏……已经亡了。”
堂中一时寂静,只余炭火噼啪作响。
韩侂胄仔细阅读密信,手指微微颤抖:“这成吉思汗……真是好快的速度。去年才听他统一蒙古诸部,今年挥师西去灭了西夏。”
“更棘手的是,”辛弃疾起身走向墙边悬挂的巨幅地图,手指划过黄河几字形大弯,“西夏既灭,蒙古便与我大宋接壤。陕西之地,恐怕危矣。”
杨万里也颤巍巍起身,来到地图前:“蒙古人狼子野心,灭西夏后必图南下。若等他们整顿完毕,再与金人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看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韩侂胄斩钉截铁道,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不仅要收复故土,更要在蒙古人南下前,建立稳固防线。”
辛弃疾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四川宣抚使杨长孺麾下有神武左军八万,装备了唐门最新研制的神臂弩与火雷箭。可命其出剑门关、大散关,直取关中一带。陕西金军新败,兵力不足五万,且士气低迷,取之应当不难。”
“至于襄阳方向,”他的手指向下移动,“神武中军六万可渡长江北上,牵制中原淮河以北的金军主力,使其不能西顾。”
最后,辛弃疾的手指定在淮河一线:“我朝廷禁军主力十五万,自临安北上,进入淮南西路,然后渡淮水,进军京西西路,取汴京、洛阳,一举收复中原!”
韩侂胄凝视地图,忽然问道:“幼安老兄,若你为帅,需多少时日可至汴京城下?”
辛弃疾略一沉吟:“若十一月出兵,来年三月前可至汴京。金军新败,各地守军必闻风丧胆,我军可势如破竹。”
“既如此,大军粮草辎重如何保障?”
杨万里答道:“江淮粮草已提前运至寿春、合肥一线。另已命各地征调民夫二十万,随军转运。”
炭火渐弱,内侍悄然入内添上新炭。
火光再次旺起时,韩侂胄已下定决断。
“既然如此,当下决断,北伐之事,势在必校”他转身面对辛弃疾,目光灼灼,“然统兵之人,关乎国运。幼安老兄,你等这一,等了近四十年了吧?”
辛弃疾浑身一震,眼中忽然泛起泪光。四十三年前,他率五十骑突入五万金军大营,生擒叛将张安国,那是何等的少年意气。而后南归,上《美芹十论》《九议》,屡陈北伐之策,却屡遭排挤。
四十三年壮志难酬,青丝已成白发。
“的确……这场北伐……我等得太久了。”辛弃疾的声音有些沙哑,“若能亲率王师,收复中原,虽死无憾!”
韩侂胄重重拍在辛弃疾肩上:“我要你凯旋,不要你死!这北伐统帅之职,非你莫属。”
杨万里忽然道:“然朝中恐有异议。北伐事关国本,还需太后与官家下诏...”
“这正是我们要做的第二件事。”韩侂胄整理衣冠,“即刻入宫,我们前去面见太后与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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