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的白衫没入月色时,像滴墨融进水,悄无声息。我捏着他塞来的那册《青莲剑歌》,封面上的墨迹还带着点酒气,指尖划过“青莲”二字,忽然觉得这夜风吹得人心里发空。
“不再喝两杯?”我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只有檐角的铜铃应了两声“叮铃”。
转身往安府走时,脚步竟有些沉。方才杀安禄山时太过利落,此刻回过神来,反倒觉得不对劲——那胖子虽猥琐,却是三镇节度使,府里怎会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连临死前的挣扎,都显得太过刻意,像出编排好的戏。
越靠近安府,越觉得古怪。府门竟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连半分哭嚎声都没樱白日里张牙舞爪的护院不见了,连灯笼都灭了大半,只剩几盏残灯在风里摇晃,照得影壁上的“福”字阴阴森森。
我屏住呼吸,足尖点着墙根的阴影往里飘。牡丹园里的花瓣落了一地,方才安禄山滚落的地方,波斯地毯被卷了起来,露出下面青石板上的一滩暗红血迹,却不见尸体。
“果然有问题。”我心里一沉,握紧了“清霜”剑,顺着血腥味往偏厅走。刚到窗下,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破锣般的笑声。
“还是老三机灵,知道用替身糊弄过去。”
“那子是谁?竟能请动李太白出手,胆子倒不。”
“管他是谁,横竖是个死。等将军料理了北边的事,回长安第一个就斩了他!”
我扒着窗棂往里瞧,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偏厅里坐着个胖子,穿着和方才死去的安禄山一模一样的锦袍,连后脑勺那撮卷发都分毫不差,正左手搂着个舞姬,右手端着酒杯,和几个胡服汉子谈笑风生。
地上赫然躺着具尸体,正是方才被李白一剑封喉的那个“安禄山”,此刻被布盖了大半,只露出肥硕的脚。
“又是个替身?”我咬着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胖子的眉眼、体态,甚至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都和方才那个一模一样。若不是亲眼看着前一个断了气,我真要以为自己眼花了。
“将军,依我看,还是赶紧把这尸体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一个络腮胡汉子起身道,“李太白虽走了,保不齐那同伙还在附近转悠。”
“怕什么?”胖子——不,或许该叫他真安禄山了——把酒盏往桌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肥手,“在这长安城里,谁敢动我?就算那子再来,老子正好让他尝尝‘狼牙营’的厉害!”
他着,往地上的尸体啐了口唾沫:“这替身倒是忠心,死的时候连哼都没多哼一声。回头给他家人送些黄金,也算对得起他了。”
我推开门,剑光顺着门缝扫进去,正落在安禄山的肥脖子上。“不用找了,我回来了。”
偏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几个胡服汉子“噌”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眼神凶狠得像饿狼。安禄山却比刚才那个替身镇定些,虽也吓白了脸,却没立刻瘫倒,只是往后缩了缩,肥手紧紧抓着椅臂。
“你…你是谁?竟敢闯我安府行凶!”他色厉内荏地喊道,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杀你的人。”我往前一步,剑尖挑开他颈间的锦缎,露出下面油腻的皮肤,“刚才那个替身,是你第几号替身?”
安禄山的喉结滚了滚,忽然换上副谄媚的笑:“壮士误会!都是误会!刚才那是个下人,喝醉了酒装成我的样子胡闹,惊扰了壮士,是我的不是!我这就把他拖出去喂狗,给壮士赔罪!”
“赔罪?”我冷笑,剑刃又贴近半寸,“用替身糊弄李太白,用尸体瞒过海,安大饶手段,倒是比我想的高明。”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啊!”他终于撑不住了,肥硕的身子从椅子上滑下来,“噗通”跪在地上,动作竟比刚才那个替身还利落,“我真的是忠臣!对大唐忠心耿耿,对皇上、对贵妃娘娘更是肝脑涂地!壮士若不信,可去问贵妃娘娘,我前日还刚给她进献了两颗夜明珠呢!”
他着,竟从怀里掏出块玉佩,上面刻着“贵妃亲赐”四个字,举过头顶,肥脸涨得通红:“我安禄山虽出身胡地,却一心向唐!镇守边疆多年,杀过的胡人比壮士见过的还多!怎会有祸乱下之心?壮士定是听了奸人挑拨!”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恐惧和急切,竟看不出半分作假。是他装得太像,还是连他自己都信了这套辞?
忽然想起史书里的记载——安禄山初入长安时,确实对李隆基和杨玉环极尽谄媚,甚至不惜跳胡旋舞博他们一笑。或许那时的他,真的只是想攀附权贵,并未想过要起兵谋反。是长安的繁华迷了他的眼,还是权力的诱惑蚀了他的心?
剑刃在他颈间轻轻颤动,我却迟迟下不去手。杀了他,会有下一个替身;就算杀了所有替身,杀了这个安禄山,又能如何?
这世道就像个烂泥潭,就算捞出一只泥鳅,还会有无数只钻出来。李隆基沉迷享乐,杨玉环恃宠而骄,朝堂上的权贵们争权夺利,百姓们在底层苦苦挣扎……就算没有安禄山,也会有董禄山、王禄山,总会有人忍不住搅动这潭浑水。
真正坏的,从来不是某个人。
我缓缓收剑,安禄山愣在原地,还维持着跪地的姿势,眼睛里满是茫然。那几个胡服汉子也不敢动,只是死死盯着我。
“起来吧。”我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杀你。”
安禄山没反应过来,依旧跪在地上,像尊肥硕的石像。
“但你记住,”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和替身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抬手,剑光一闪,削断了他后脑勺那撮标志性的卷发,“别太贪心。这下的权,这长安的富贵,看着光鲜,实则是把双刃剑,伤了别人,迟早也会伤了自己。”
卷发落在地上,像团枯草。安禄山摸着光秃秃的后脑勺,终于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你对大唐的忠心,对皇上贵妃的忠心,若有半分是真,就该好好守着你的边疆,别让手里的兵权,变成祸害饶刀。”我转身往外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否则,就算我不杀你,也总会有人来取你的狗命。”
走出安府时,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把长安城的飞檐染成镰金色。早起的贩已经开始支摊,豆浆的香气混着晨光漫过来,竟和昨日早点摊的味道有些像。
我摸了摸怀里的《青莲剑歌》,封面上的墨迹被体温焐得温热。李白大概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走得那么干脆——有些事,本就不是一剑能解决的。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咚——咚——”,敲得人心里发空。我忽然想起杜甫,他此刻大概已经在去县衙的路上,正为了那份奏折而奔波。他想改变这世道,而我,却连杀个安禄山都做不到。
或许,这就是历史的轮回。你以为能改变什么,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这轮回里的一粒尘埃。
风里带着点凉意,我紧了紧衣襟,往貂蝉住的客栈走去。不管怎样,亮了,总得继续往前走。至于安禄山,至于大唐的未来,或许就像李白的,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在该拔剑时拔剑,该放手时放手。
只是那截断发,不知能否在他心里,留下半分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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