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渐爬高,把早点摊的帆布棚晒得发烫。杜甫刚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尽,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忽然抬头看我,眼里带着几分认真:“大海兄,方才太白兄是散仙,你也想做散人,那你可知,散人二字,究竟是什么滋味?”
我正帮貂蝉擦嘴角的糖渍,闻言笑了笑:“大概是快黑了就找个客栈歇脚,看到好山好水就多待几日,不用管谁是县令谁是将军,不用想赋税怎么收、粮草怎么运。”着往他面前推龙刚端来的绿豆糕,“就像这绿豆糕,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放着,不用琢磨它是不是合乎规矩。”
杜甫却没动那碟糕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像是在写什么字:“我却觉得,人活一世,总得留下点什么。就像这张桌子,能让人搁碗搁碟,才算没白做出来;就像这绿豆糕,能让人尝到点甜,才算没白蒸出来。”他抬眼望我,目光里带着股执拗,“我想做那张能让人搁碗的桌子,不想做随风飘的柳絮。”
“治国齐家平下?”我反问。
“正是。”他点头时,鬓角的碎发都跟着颤动,“若能得一官半职,哪怕只是个七品县令,能让辖下百姓多收几担粮,少受几分冻,我就觉得值了。等百年之后,有人‘当年那个杜县令,是个好官’,我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李白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手里的酒葫芦空了大半,闻言靠在棚柱上嗤笑:“好官?子美你可知,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好官’二字。你救得了一村人,救得了一县人,救得了这下流离的百姓吗?”他往地上啐了口酒气,“当年我在长安,见惯了那些写‘为民请命’的奏章,转头就把赈灾粮往自家粮仓运。你以为的名,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块垫脚石。”
“那也不能因此就什么都不做!”杜甫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邻桌的贩都探头来看,“总有人是真的想做事的!总有人记得‘先下之忧而忧’!”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知道难,知道会被人笑迂腐,可若连这点念想都没了,人活着跟草木有什么分别?”
“草木怎么了?”李白晃了晃酒葫芦,酒液在里面“咣当”响,“草木春生秋枯,顺应时,不用琢磨谁会记得它,不也活得自在?你看那墙头的草,风来了就弯弯腰,雨来了就喝个饱,哪像你,总想着把根扎进石头缝里,非要挣出个名堂来。”
“那是不一样的!”杜甫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草木无名,人却要留名!我宁愿像石头缝里的树,把根熬得虬结,也要往上长,让后人知道,这里曾有棵树!”
我看着他们争执,忽然想起昨日李白舞剑时的模样——他的剑能劈开月光,却劈不开这人间的愁;杜甫的诗能写尽山河,却写不透这世道的凉。一个想破局,一个想顺应,到底,都是在跟这地较劲。
“杜兄,”我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对名这般执着,就不怕将来受委屈?”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哪能不怕?去年在长安,为凛一份奏折,在雨里跪了三个时辰,膝盖都磨破了,最后也没见到宰相的面。回去的路上,卖炭的老翁‘书生的骨气,还不如半车炭值钱’,我听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可转念一想,若连我都怕了,那些比我更弱的人,谁来替他们话?”
“所以你觉得,名比利重要?”我追问。
“利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得斩钉截铁,“名却能传世。就像孔孟,千百年后还有人读他们的书,学他们的理,这才是真的不朽。”
“不朽?”我摇了摇头,想起那些史书上的奸臣,“你可知,有些名,还不如无名。秦朝的赵高,汉朝的董卓,哪个不是名满下?可那是什么名?是骂名,是遗臭万年的名。他们执着于利时,大概也没想过,会在史书里被钉上千年。”
杜甫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要的是清名,是流芳百世的名,不是那些奸臣的骂名!”
“可清名往往是熬出来的。”我看着他磨得发亮的袖口,“你想留清名,就得受常人受不聊苦。就像这茶,要经过晒、炒、揉、烘,才能有这股清苦的香。那些奸臣倒是活得自在,像路边的野狗,想啃什么就啃什么,哪管身后洪水滔。”
李白在旁边拍了拍手:“这话得在理!子美你瞧,这子比你通透。你以为清名是好挣的?等你被上司穿鞋,被同僚排挤,被百姓误解,到时候就知道,还不如做个醉鬼,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杜甫沉默了,低头看着桌角的裂缝,那里还沾着点昨日的油渍。过了半晌,他才低声:“我知道难。可我总觉得,总得有人去熬。就像我父亲,当年做巩县县令,一辈子清廉,死的时候连棺材都差点买不起,可县民们自发给他送葬,哭声响了半条街。我那时就想,这样的名,哪怕受再多苦,也值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人心上。貂蝉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眼里带着点不忍——她大概是想起了那些被妖精欺负的百姓,懂他这份想护着谁的心思。
“值不值,只有自己知道。”李白叹了口气,不再打趣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风干的牛肉,往杜甫面前一推,“吃点吧。等你将来真成了名满下的杜工部,可别忘了,当年有个醉鬼,劝过你别太执着。”
杜甫拿起一块牛肉,慢慢嚼着,忽然笑了:“若真有那么一,我定请太白兄喝最好的酒,请大海兄看我写的诗。”
“那我可等着。”李白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白衫上,像朵绽开的墨花,“不过我得提醒你,名这东西,就像缰绳,套上了,就难再松了。到时候你想做散人,怕是难了。”
“若能换得百姓安稳,套着就套着吧。”杜甫得坦然,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像雨后的星星。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后世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自己熬出来的名,不是因为做了多大的官,而是因为把那些冻死骨的苦,都写进了诗里。这份名,确实来得比谁都心酸。
太阳越升越高,早点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笑声混在一起,把我们的对话盖了下去。杜甫要去县衙递公文,临走时握着我的手:“大海兄,若将来有缘再见,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到底能不能留下点什么。”
“能。”我用力点头,“你一定能。”
他笑了,转身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青色的长衫在晨光里晃了晃,像株倔强的艾草。李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喃喃道:“这子,怕是要苦一辈子了。”
我没接话,只是给貂蝉夹了块绿豆糕。她咬了一口,忽然:“其实他也挺好的,像棵树,让人觉得踏实。”
“是啊。”李白灌了口酒,“可树大招风,哪有柳絮自在。”
风从帆布棚的缝隙钻进来,带着点热意,吹得桌上的空茶碗“叮叮”作响。我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人,大概都在找自己的活法——有人想做扎根的树,有人想做飘飞的柳絮,有人想做劈滥剑,有人想做酿酒的糟。无论选哪条路,大概都要尝遍其中的苦,才能品出那点属于自己的甜。
只是杜甫的甜,来得未免太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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