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你...你不厚道啊... ...”
少年的一声突兀,让居中的蜀王姒玦面露茫然!
然,不待多思,回想方才董寿春的言语,不由心头犯难,面露苦涩!
若是一些辎重调运,从中协调的事宜,凭借自己蜀王的名头,六部之中定要与些颜面,从而与这位固后大吏一些方便从容!
然,这涉及到中州世家的事宜,却是无能为力... ...
董寿春听着少年调侃,欠身苦笑,对视之下眸中闪过一抹心照不宣!
而二郎见此,提起酒壶亲自与其斟上酒水,
“董郡守持重后方,当真是劳苦功高,此番蜀王亲临自是看在眼中,想来定会在陛下身前与你美言一二... ...”
呆瓜听此,还以为少年自己化解尴尬,立刻侧头轻笑附和,
“二郎所言极是,待本王回到王城定要与父皇言明泗水众官员的辛劳!”
二郎听着呆瓜的言语,忍俊不禁,面露苦笑!
董寿春亦是连忙举盏掩饰上扬的嘴角... ...
明月高悬,群星璀璨!
二郎望着夜空怔怔出神,指尖和着北地调的律动轻叩在佳人腿上!
素心低头瞧着少年罕见的沉默,抬手捋下其额间发落碎发,轻声道:
“公子,是蜀王与你出了难题?还是相公们又刁难了?”
数息之后,二郎方才回过心神,侧头向着佳人怀中拱了拱,闭上双眸嗅着熟悉的兰花幽香,略有疲惫道:
“今日...就在今日我方才体会了大先生的难处,北地能支撑现在的场面,大先生居功至伟啊... ...”
当初南域世间联军的突袭清溪庄,大先生静待不援,导致清溪庄死伤惨重,此事在少年心头永远是一根刺,一根永远都拔不出去的刺!
故而此役之后,少年便再也没有登门拜见!
此番之事,素心自是了解不过,而此刻却从少年口中听得对那位北地定海神针的赞誉,杏眸之中不由闪过一抹疑惑,转而轻声道:
“大先生自浩劫过后,不过十余年便重塑边军之威,纵使有着大相公的竭力相助,可能有今日之态,其在韩相公笔下定会留下大段篇幅... ...”
史书留名,对于权柄重臣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然,二郎却知晓这对于那位老人不过是一抹索然无味!
北地兵冢埋下无数尸骨,其中可歌可泣,荡气回肠不尽其数,这些哪里是一名史家所能书写的... ...
一丝感伤悄然弥漫心头,少年涌在喉间的言语一滞,手臂环在佳人腰间紧了紧,透着一抹孩子气!
素心望着身下,心头已经猜出酒宴之上必定生了变故,甚至是令少年为难的变故,思量之下,娇躯轻探,柔声道:
“公子,夜深了... ...”
——
幽州,望庐渡口!
一艘艘大舶缓缓停靠,栈桥之上身负脚镣的刑徒罪囚在差役的呵斥下有序前行!
渡口凉棚处,招安的水匪草莽栾云海疾步而至,躬身言道:
“在下不知周先生亲至,还望先生海涵... ...”
周晏瞧身前粗犷的草莽,微微颔首,打量下其一袭劲装轻笑道:
“我还以为栾寨主会披着官袍来见我呢!”
由匪变官,得了渔村渡口,待稍加稳固,不出三五载便有真正的根基!
栾云海闻言,习惯性抹下胡须,扬起满是水锈的粗犷,笑道:
“先生笑了,某家便是个大泽里的水鬼,如何敢在先生面前穿官袍,何况...何况那东西穿着也别扭,儿郎们瞧着也不贴心... ...”
老江湖的言语,听着既上道也舒心!
转而这位翻江汉,踏前一步,低声道:
“九郡繁杂,这等押运刑徒之事如何劳烦先生,知会人一声即可... ...”
周晏闻言,望着不断下船的青壮囚徒,落身座椅,抓起茶壶嘬了嘬,轻叹道:
“我也不愿亲为的,可二爷来的口信,秋来之日燕幽两条运河一定开通,是一定要开通... ...”
能让这位搅动陵州的大才重复言语,足以明此事的紧要!
栾云海听过,心头一转,槽牙一咬,继而抱拳道:
“先生放心,不日人便集结手下儿郎,便是啃也要与二爷啃通运河!”
周晏听此,含笑颔首,
“有些事,事缓则圆,栾校尉的仗义豪气,二爷会知晓的!”
荆南筹上一桌丰盛,谁人愿意在此刻撂下筷子去做这苦哈哈的运河活计?
然,这位出身水寇草莽的大寨主,却是拎得清轻重缓急... ...
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驾驾马车极速而至!
周晏侧目瞧着一群幽州氏族的当家人,不由苦笑一声,转而瞥向自家童,
“这次...这次算你赢了,待长大后先生多与你讨个师娘... ...”
童目光所及,一脸傲娇,转而听着前者许诺,眸子轻眨,好似...好似哪里有些不对嘛!
“周先生... ...”
“见过周先生... ...”
“... ...”
一众幽州氏族的掌事之人在见礼过后,目光悄然掠过那些青壮囚徒!
周晏环顾一圈,对于这些地方氏族的消息灵通丝毫不惊,继而轻咳一声,轻声道:
“诸位既然来此,那也不用周某一一拜访!”
“去岁诸位工部大家勘测的运河线路与划分,相比诸位也早有准备,本来是冰封之前开通便好,可此番却又变故,秋来之际...秋来之际定要通船,此间不能含有可能、尽力的含糊之言!”
“若是哪家觉得吃力,便与周某,我自会从中协调减轻其负担... ...”
付出与回报,在少年的过往活计中素来是成正比的,不觉之下,公道一词,已经印刻人心!
至于“减轻负担”,那便是让利他人!
同属一州,此消彼长,着实不是长远的益处... ...
然,听得“秋来通船”,一众掌事家主皆是眉头紧皱,心头快速盘算!
运河修缮,得利各家,自是强迫头的好活计,可这荆南筹的开展,让诸多南域助力抽撤,无论是青壮劳力亦是银钱都短缺甚多!
尤其...尤其是青壮劳力,绝非这几船九郡罪囚能填补的!
咬了牙印便算数,不觉间凉棚之中一片死寂... ...
正值此刻,栾云海晃着脑袋瞥了眼船舶,躬身言道:
“先生,与人五千囚徒,人便能凑得两万青壮,望庐渡口的六十里运河,秋来定会开通!”
“若...若人办事不力,便...便以死谢罪... ...”
周晏见此,摆手示意,沉默不语!
荆南筹上的跳脱,外加此次的踊跃,顿时迎来诸多不善目光!
然,前者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其依仗的是手下四千水匪,对于这些身处内陆的豪族门阀丝毫没有好感!
况且...况且此役能让名字落入少年耳中,自己便真真成了幽州水军校尉... ...
众人心中恼其攀附争功,亦是气其无知无畏!
运河开凿,本是在清溪商会斡旋下的齐心合力,且还有去岁云州运河的眼热!
可...可突然缩短三月工期,绝非是意气使然,银钱工匠翻了不止一番,甚至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
目光交流下,一位年长家主缓缓起身,瞥了眼下船囚徒,眸中冷色一闪,看向一脸轻松的周晏,
“先生,这般囚徒有多少?”
周晏闻言,举着心爱茶壶,并未与其一个准确数字,反而幽幽道:
“湖陵战乱,盗匪横行,谢舍人心头仁慈,不想妄开杀戮,便将难题抛与周某!”
“人嘛,有罪便要赎罪,希望这两条运河能清洗他们的过往... ...”
话音方落,心机缜密的一群老狐狸纷纷起身,
“先生仁德,倒是与他们一份新生... ...”
“周先生放心,二爷放心,幽州运河秋来即通... ...”
“... ...”
不觉间,栾云海望着身前神情自若不断寒暄的年轻先生,喉结涌动,通体发寒!
十万囚徒?
二十万囚徒?
这运河开通之时,是流着大泽之水,还是囚徒之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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