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秘境的风带着沙粒的粗糙感,刮在脸上微微发疼。叶辰将回魂草收入玉盒时,指尖无意间触到盒底刻着的“青”字——那是青阳城的印记,也是他每次出行必带的念想。秦宝还在跟修士们眉飞色舞地比划,刚才那刀“比龙太子的三叉戟还亮”,烈山葵已在沙地上画出简易地图,指尖点向秘境深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隙。
“时流沙的核心虽稳,但那道‘时间裂隙’还在。”她的赤发被风吹得微扬,焚焰在指尖跳动,映得沙粒泛着金红,“魂核碎片的邪气顺着裂隙渗进去了,不清理干净,过不了多久还会出事。”
敖烈的龙角在暮色中闪着微光,他俯身抓起一把沙,沙粒从指缝漏下时竟倒转了方向,逆着重力向上飘:“这裂隙连通着‘过去之海’,里面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寻常修士进去,一刻钟就会被岁月之力磨成枯骨。”
秦宝凑过来,玄铁矛在沙地上戳出个坑:“那咱们进去不就成灰了?”话虽如此,却没后退半步,反而把矛柄握得更紧。
叶辰望着那道隐在沙丘褶皱里的裂隙,它像一道被岁月遗忘的伤疤,表面浮动着淡紫色的光晕。他想起青阳城的老槐树,树干上也有这样一道裂隙,时候他总爱往里面塞写满愿望的纸条,后来才知道那是雷击留下的痕迹。
“滴水入海,未必会枯。”他突然开口,玄铁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光映出裂隙深处的微光,“烈山族的焚焰能隔绝岁月之力,敖烈殿下的龙气可护心神,宝的玄铁矛能破空间,再加上守界印的青光……未必不能一试。”
烈山葵指尖的焚焰猛地涨高:“我这焚焰是祖上传的,确实能烧尽岁月侵蚀。但裂隙里的‘时间倒影’最是麻烦——它们是过去的残响,会变成你最想见到的人,引你滞留。”
“那就别滞留。”叶辰将玉盒系在腰间,守界印的青光在他袖口流转,“青阳城的槐花该开了,总得回去看一眼。”
敖烈低笑一声,龙鳞甲上的沙粒簌簌滑落:“好个‘总得回去’。走吧,我来开路。”
他率先走向裂隙,龙气在周身凝成蓝色光罩,触到紫色光晕时,裂隙像被无形的手掰开,露出里面深邃的黑暗。烈山葵紧随其后,焚焰在光罩外形成赤色火环,沙粒撞上火环便化作火星。秦宝扛着玄铁矛,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眼青阳城的方向,终究还是咬咬牙跟了进去。叶辰最后踏入,守界印的青光与龙气、火焰交织,在身后拉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刚进入裂隙,时间的重压便如潮水般涌来。叶辰感觉皮肤瞬间绷紧,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玄铁刀的刀柄都沁出了冷汗。周围是翻滚的灰雾,雾中漂浮着无数碎片——有修士年轻时的模样,有妖兽幼崽的嬉闹,甚至有百年前流沙秘境的原貌,像一场流动的旧梦。
“别看那些碎片!”敖烈的声音带着龙威,震得灰雾退开三尺,“那是时间的诱饵!”
叶辰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盯着一片碎片出神——那里面是青阳城的老槐树,树下站着个梳双丫髻的女孩,正踮脚往树洞里塞纸条。那是巧倩时候,他差点就伸手去碰了。
“这些倒影比逆时之影厉害。”烈山葵的焚焰忽明忽暗,“逆时之影是恐惧所化,这些倒影却是念想所凝。”
话间,秦宝突然“啊”了一声,玄铁矛差点脱手。他面前的雾中站着个梳羊角辫的姑娘,脸蛋圆圆的,正举着块桂花糕:“哥哥,你跑慢点呀!”
“妹……”秦宝的声音发颤,玄铁矛“哐当”砸在地上,“你不是……不是被蚀骨门掳走了吗?”
“我在这呀。”姑娘把桂花糕递过来,糕上的糖霜亮晶晶的,“你看,还热乎呢。”
秦宝的手刚要碰到桂花糕,烈山葵的焚焰突然扫过来,将姑娘烧成火星:“那是倒影!你妹妹的魂魄早在三年前就被救回来了,现在正在青阳城学绣花!”
秦宝如梦初醒,冷汗湿透了后背,捡起玄铁矛时手还在抖:“谢……谢谢烈山姐姐。”
叶辰看向前方,雾中渐渐浮现出青阳城的轮廓,老槐树郁郁葱葱,巧倩站在树下,穿着他送的那件淡蓝衣裙,正朝他招手:“叶辰,你看槐花是不是开得比去年好?”
守界印的青光突然发烫,叶辰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巧倩的身影已散成雾粒。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盒,回魂草的凉意透过盒子传过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心头的躁动。
“看来每个人都有念想。”敖烈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面前的雾中站着位银发龙女,正用鲛绡帕给他擦脸,龙女的眉眼间,有着敖烈的影子。
烈山葵的焚焰烧得更旺,她面前的雾中是位赤发老者,正将一柄长枪递给她:“葵,这‘焚枪’该传你了。”老者的声音温和,与烈山葵记忆中父亲临终前的语气一模一样。
“爹……”烈山葵的声音哽咽,焚焰却没减弱,“女儿已经学会焚焰了,不用您再操心了。”
老者的身影在火中微笑着消散,烈山葵抹了把脸,将长枪握得更紧:“走快点,别让倒影缠住。”
越往深处走,雾中的倒影越清晰。秦宝再没被迷惑,玄铁矛舞得虎虎生风,见着人影就捅:“管你是谁,敢拦路就别怪我不客气!”敖烈的龙气光罩外,那些试图靠近的倒影一碰就碎,却像潮水般源源不断。
叶辰的守界印青光越来越亮,他发现个规律:这些倒影虽以“念想”为饵,却有个破绽——它们只会重复记忆中的片段。比如巧倩的倒影,永远在“槐花比去年好”,因为去年此时,她确实过这句话。
“它们是死的,咱们是活的。”他突然喊道,玄铁刀劈向一片雾,“别跟着影子走,跟着自己的脚印!”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看脚下。沙粒在时间之力的作用下不断重组,唯有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光痕——那是守界印、龙气和焚焰共同留下的印记。
跟着光痕走了约一炷香,前方的雾突然变淡,露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是海,却没有水,只有无数流转的光带,像被剖开的星河,里面漂浮着更清晰的倒影:有孩童在光带中奔跑,有修士在光带中坐化,甚至有座城池在光带中从建立到崩塌,不过瞬息之间。
“过去之海,果然名不虚传。”敖烈的龙角发出嗡鸣,“魂核碎片的邪气就在海中心那座‘时间孤岛上’。”
孤岛悬浮在光海中央,由无数记忆碎片凝结而成,岛上竖着块黑色石碑,邪气正从碑缝中往外渗。要到孤岛,必须穿过光海——那些光带看似美丽,实则是时间的刀刃,碰一下就会被割去一段人生。
“我来铺路。”烈山葵纵身跃起,焚焰在光海上铺出一条赤色火道,“快过!火焰维持不了多久!”
敖烈率先踏上火道,龙气光罩将飞溅的光带挡开。秦宝紧随其后,玄铁矛在身后划出弧线,扫开靠近的光带。叶辰走在最后,守界印的青光在火道边缘铺开,加固着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焰。
光带不断撞击火道,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鞭炮。叶辰看见光带中自己的倒影:有时是襁褓中的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有时是少年模样,正把写满愿望的纸条塞进槐树缝;有时是现在的样子,玄铁刀上沾着沙粒。
这些倒影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怀念,有鼓励。叶辰突然想起巧倩曾:“人这辈子,就像滴水流进大海,看着消失了,其实每滴水都还在,只是换了种样子。”
他握紧玄铁刀,加快脚步。当最后一步踏上孤岛时,身后的火道恰好熄灭,光带瞬间填补了空缺,在海面上织成一张璀璨的网。
孤岛上的石碑散发着浓郁的邪气,碑上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细看之下,竟与魂核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叶辰挥刀劈向石碑,刀风撞上邪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心!”烈山葵喊道,“石碑在吸收过去之海的力量!”
果然,光海中的光带正被石碑飞速吸来,石碑上的符文亮起红光,无数倒影从碑中涌出——这次不再是他们各自的念想,而是被邪气污染的时间残响,个个面目狰狞。
秦宝的玄铁矛横扫,将扑来的倒影砸成光粒:“来得好!正好试试我新练的‘破风式’!”
敖烈的三叉戟插在孤岛中央,龙气顺着戟身蔓延,在地面形成蓝色结界,将倒影挡在外面。烈山葵的焚焰化作火网,将石碑团团围住,火焰与邪气碰撞,升起浓浓的黑烟。
叶辰的玄铁刀与守界印同时亮起,他想起青阳城的方向,想起槐花的香气,想起巧倩“等你回来一起摘槐花”。刀光与青光交织,如同一道惊雷劈向石碑:“该清干净了!”
“轰隆——”
石碑应声碎裂,邪气被焚焰烧得尖叫,光海中的光带失去牵引,重新恢复了平静的流转。孤岛开始变得透明,显然是失去了邪气的支撑,即将消散。
“快走!”敖烈抓住秦宝的后领,烈山葵拉着叶辰,四人跃向光海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隙,正是来时的入口。
穿过裂隙的瞬间,叶辰回头望了一眼。过去之海在身后缓缓闭合,那些光带中的倒影似乎都在朝他挥手。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盒,回魂草的凉意依旧清晰。
回到流沙秘境时,暮色已浓。秦宝瘫坐在沙地上,望着空发呆:“刚才在光海里,我好像看到妹绣花的样子了……她绣得真好看。”
烈山葵的赤发上沾着火星,闻言笑了:“那不是倒影,是真的。时间裂隙能映出‘可能的过去’,你妹妹能活下来,本就是你当年拼死救饶结果。”
敖烈望着渐渐隐去的裂隙,龙角的光芒柔和了许多:“滴水入海,虽融于海,却也让海多了一丝清甜。”
叶辰握紧玄铁刀,刀身上的沙粒被风吹落。他知道,刚才在光海中看到的那些倒影,无论是婴儿时的自己,还是少年时的自己,其实都没消失。他们像一滴水,融进了名为“过去”的海里,而现在的自己,正带着所有的“水滴”,朝着青阳城的方向走去。
那里,槐花正开得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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