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晨练还没开始，演武场的青石地上就多晾突兀的裂痕。叶辰半跪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玄色衣袍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勾勒出紧绷的线条。他刚才不过是想演练一遍“破虚剑”，剑招刚递出一半，丹田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灵力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四散逃逸。
“叶大哥！”秦宝提着长枪跑过来，看到地上的裂痕和叶辰苍白的脸，惊得枪杆都歪了，“您这是怎么了？刚才那剑……”
叶辰摆了摆手，试图重新凝聚灵力，可指尖刚泛起一点紫金微光，就被丹田处的绞痛打散。他苦笑一声，扶着秦宝的胳膊站起来：“老毛病了，神墟涅盘时留下的后遗症。”
这话他了三个月。自从上次用虚无之力逼退柳玄后，他的灵力就开始断断续续，有时连最基础的地脉感应都做不到。巧倩给他诊脉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只他体内的虚无之力与地脉灵力在相互冲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灵核。
“后遗症？”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玄宗少宗主赵烨抱着胳膊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四个玄甲修士，“我看是守界缺久了，修为倒退了吧？上个月虚无行的残兵扰境，听你连剑都快举不起来了？”
秦宝当即怒目圆睁：“赵烨！你胡什么！”
赵烨嗤笑一声，踱步到裂痕旁，用靴尖碾了碾石屑：“胡？整个七界都在传，叶辰守界人灵力溃散，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也是，当年从神墟爬回来就该知道，强行融合虚无之力，哪有不反噬的？”
他这话戳中了叶辰的痛处。神墟之灵当年过，虚无之力与地脉灵力如同水火，强行共存终会两败俱伤，只是他没料到反噬来得这么快。
“让开。”叶辰不想跟他纠缠，转身就要走。
“别急着走啊。”赵烨突然出手，玄色灵力凝成的掌风带着破空声拍向叶辰后心，“听战灵榜榜首能进神墟遗迹找‘镇魂玉’，那东西正好能治你的怪病。要不要跟我打一场？赢了，我把名额让给你。”
掌风距叶辰只有三寸时，秦宝的长枪横空杀出，“当”的一声撞开掌风。少年的脸涨得通红，枪尖直指赵烨：“要打跟我打！叶大哥身体不适，轮不到你放肆！”
“跟你打？”赵烨挑眉，指尖在枪杆上轻轻一点，秦宝顿时感觉一股巨力涌来，长枪险些脱手，“战灵榜第三？在我眼里还不够看。”
叶辰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赵烨的灵力比三个月前精纯了数倍，显然是得了玄宗的秘法加持。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灵力中竟带着一丝熟悉的阴冷——像极了虚无行的气息。
“赵烨，你体内的灵力……”
“关你屁事！”赵烨突然暴涨灵力，玄色光团在掌心凝聚成蛇形，“既然你不敢打，那就别怪我告诉七界，青阳城的守界人已经是个废人了！”
蛇形光团带着嘶鸣扑向叶辰，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秦宝横枪去挡，却被光团震得连连后退，胳膊上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枪杆。叶辰瞳孔骤缩，想调动灵力却只引来丹田处的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团越来越近——
“铛！”
一声脆响，守界印突然从叶辰怀中飞出，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屏障，将蛇形光团稳稳挡在外面。巧倩的身影随后而至，她一把将叶辰拉到身后，素白的指尖凝聚起镇魂花的清气：“赵烨，你敢在青阳城对守界人动手？”
赵烨看着屏障上流转的青金光纹，眼神闪过一丝忌惮，嘴上却依旧强硬：“动手又如何？一个灵力溃散的废物，根本不配执掌守界印！”他扬声对着演武场外围观的修士喊道：“大家都看到了！叶辰连我的随手一击都接不住，这样的人怎么守护七界？！”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面露担忧，有人窃窃私语，还有几个玄宗的附属修士趁机喊道：“让赵少宗主试试守界印！不定他比叶辰更合适！”
“合适？”巧倩的声音陡然拔高，守界印在她掌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三个月前虚无行破界，是谁带着伤把你们从雾里拖出来的？半年前黑风寨矿洞坍塌，是谁徒手挖了三三夜救饶？一年前……”
她的话被叶辰按住肩膀打断。男人走到她身前，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赵烨得对，我现在的灵力确实不如从前。”他转向围观的修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守界人靠的从来不是灵力强弱，是能不能站在这里，站在你们前面。”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剑，剑身因灵力不稳而微微颤抖：“你想打，我陪你。但我要让你知道，就算我灵力散尽，这把剑也依旧能护住青阳城。”
“找死！”赵烨被彻底激怒，玄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向叶辰，蛇形光团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毒箭射向四面八方。围观的修士纷纷后退，秦宝想上前帮忙，却被叶辰用眼神制止。
叶辰没有躲闪，只是握紧了剑。在毒箭离他只有丈许时，他突然动了——不是用灵力，而是用最基础的身法，脚步在青石地上踏出残影，每一步都踩在毒箭的间隙里。他的剑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引导着什么。
“他在引动地脉！”巧倩突然明白了，眼中闪过泪光。
叶辰的剑尖在地上划出细碎的纹路，那些纹路与演武场的地脉节点相连，竟引动起无数细的土刺。土刺虽不起眼，却精准地撞向每一支毒箭，将其一一化解。当最后一支毒箭消散时，叶辰的额头已布满冷汗，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却依旧稳稳地站在赵烨面前。
“这就是……你的依仗？”赵烨的脸色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被如此“简陋”的招式化解。
“这不是依仗，是本分。”叶辰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守界人不需要多强的灵力，只要知道脚下的土地在哪，知道身后要护的人是谁。”
他突然举剑指向空，丹田处的绞痛让他眼前发黑，却硬是凭着一股执念将残存的灵力全部注入剑身。紫金与青绿交织的剑光冲而起，虽然微弱，却精准地劈开了边一朵蕴含着虚无气息的乌云——那是赵烨暗中引来的虚无残雾。
“你果然勾结了虚无行！”巧倩厉声喝道，守界印的光芒瞬间将赵烨笼罩。
赵烨脸色大变，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被牢牢锁住。他看着叶辰那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身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这个灵力溃散的男人，身上有种他永远学不会的东西，那是比修为更强大的力量。
“滚。”叶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玄宗，再敢勾结虚无行，青阳城绝不姑息。”
赵烨被守界印的力量弹飞出去，狼狈地落在演武场边缘，看着叶辰被巧倩搀扶着离开的背影，咬碎了牙却不敢再追。围观的修士们爆发出震的欢呼，他们终于明白，叶辰或许真的变弱了，但那份守护的决心，比任何灵力都要耀眼。
演武场的青石地上，那道裂痕旁不知何时钻出了一株嫩绿的草芽，正迎着晨光倔强地舒展叶片。秦宝蹲下身看着草芽，突然想起叶辰刚才的话——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永不衰弱，而是就算跌倒，也能为身后的人撑起一片。
叶辰靠在巧倩怀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丹田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他轻声道：“我好像……真的变弱了。”
巧倩摸了摸他汗湿的发，将守界印贴在他的丹田处：“没关系，我变强了。以后，换我护着你。”
阳光透过演武场的窗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守界印的光芒与地脉的绿意交织，像一曲无声的承诺。变强或变弱，从来不是守护的终点，只要那份心还在，青阳城的，就永远不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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