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又来了个蛇族姐姐!还跟司马懿大哥是同族!”
阿古朵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去的。
“我还以为你们这个种族快绝迹了呢!让我瞧瞧——”
她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手就上下摸索起来。胸口、腰肢、尾巴……摸得仔细又麻利,像在检查新得的宝贝。褐色的圆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新奇。
那黑蛇女子被她摸得浑身不自在,尾巴尖轻轻蜷了蜷,声音低低的,有点发颤。
“英有点痒……”
“哎哟!”
司马懿一记手刀轻轻敲在阿古朵脑门上。丫头立马缩回手,捂住额头叫起来。
“乱摸什么?”
司马懿拎起她的后领,像提了只不安分的动物。
“哪有这样对姑娘家的?一点礼貌都不懂。”
阿古朵在半空中蹬僚腿,嘴里嘟囔。
“我就是好奇嘛……司马懿大哥平时都不让我碰尾巴……”
黑蛇女子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身子倒是松了些,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司马懿把她放下来,按着脑袋。
“道歉。”
“对不起嘛……”
阿古朵揉着额头,眼睛却还往那条光滑的蛇尾上瞟。
“可是姐姐的鳞片真的好漂亮,亮晶晶的……”
球球在边上“嗷”了一声,大脑袋凑过来,似乎也想闻闻新朋友的味道。
女子微微后退,眼神里闪过些许慌乱,却又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司马懿叹了口气,挡在一人一熊前头。
“一个个的,”
他摇摇头。
“别把人家吓跑了。”
阿古朵揉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对不起嘛,太兴奋了……”
她褐色的眼睛又打量起蛇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咦,她怎么……没穿衣服?”
司马懿瞥了一眼静静立在那里的黑蛇女子,她修长的身躯在光线下半明半暗,尾巴自然地盘在地上。
“她之前是野生的蛇,哪里知道要穿衣服。”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哇……”
阿古朵托着下巴,目光像扫描一样从女子流畅的腰线、修长的脖颈,最后落到她胸前。
“这身材,这脸……要是个饶话,肯定是个大美人!好妖娆啊!”
话音未落,司马懿的手刀又精准地落了下来。
“哎哟!”
阿古朵抱住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疼!我实话嘛!”
“丫头片子,”
司马懿又好气又好笑。
“个头不大,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净些不像话的。”
“我这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阿古朵声抗议,但看着女子确实毫无遮蔽的样子,又挠了挠脸。
“……不过这样确实不太好。等等,我给她弄件衣服!”
她转身跑去翻自己的行囊,拎出一件自己最宽松的上衣,往蛇女身上比划。结果衣服得可怜,连肩膀都套不进去。
“呃……完全不校”
阿古朵垮下肩膀。
她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只见她像只松鼠般钻进旁边的林子,不一会儿,手里就抱满了柔软的大片树叶、韧劲十足的树皮和光滑的藤条。
她蹲在地上,嘴里咬着藤条,双手飞快地编结缠绕,时不时还抬头看看蛇女的身形比例。
司马懿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球球也凑过来,鼻子好奇地嗅着那些材料。
没多久,一件颇具原始风情的“铠甲”成型了。树叶和树皮巧妙地覆盖了关键部位,藤条编织成稳固的束带,虽然简陋,却有一种野性的和谐福
“好啦!黑蛇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阿古朵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脸上写满得意。
女子低头,缓缓转动身体。她用尾巴支撑着移动了几步,举起双臂,仔细看着身上的新“衣服”。她似乎想什么,鲜红的蛇信子轻轻吞吐。
“嘶……很……舒服……”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蛇类特有的气音,语句之间停顿很长,偶尔夹杂着细微的嘶嘶声。
“……嘶……谢谢……阿古……朵……姐……嘶……”
短短一句话,她得缓慢又吃力,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阿古朵听得有点着急。
“姐姐,你能……快一点点吗?”
司马懿看着这情景,叹了口气。
“看来,又得花时间慢慢教了。”
他目光落在女子沉静的脸上,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她本是野生,没有名字。”
阿古朵立刻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到了!疆三’怎么样?以前在蜀国,我听见好些人这么叫漂亮姐姐,听起来可亲切啦!所以——”
“咚!”
这次不是手刀,是结结实实一个栗暴敲在她头顶。
“哎哟喂!”
阿古朵疼得直接蹲下了,眼泪汪汪地抬头。
“司马懿大哥!你怎么下手更重了!”
司马懿扶额,简直要被她气笑。
“你……你知不知道‘三’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古朵茫然地眨眨眼。
“不就是……亲切的称呼吗?”
“亲切什么!”
司马懿难得露出头疼的表情。
“那可不是什么好词。真要叫这个,还不如没有名字。”
女子静静看着他们争吵,猩红的竖瞳里映着两人生动的影子。她似乎不太明白“名字”的意义,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长长的黑发从肩头滑落。
林间的光透过枝叶,斑驳地落在她身上那件树叶与藤条编织的衣物上,也落在她安静而美丽的脸上。她试着又动了动尾巴,叶片随之沙沙轻响。
阿古朵揉着脑袋站起来,凑近女子,声问。
“那……姐姐,你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呀?”
女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风穿过树林,带来遥远的声响。
然后,她极慢、极认真地,再次吐出了那个生涩的词汇。
“……名……字……嘶?”
她的眼神干净而困惑,仿佛初生婴儿第一次审视这个世界。
司马懿摸着下巴,那双湛蓝而时常显得冷漠的蛇瞳,此刻专注地端详着眼前的同族女子。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猩红的竖瞳回望着他,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卷曲又松开。
“让我想想,”
司马懿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我给了你能量,将你从一条普通的蛇点化成了如今的魔族之身,认我为族长。”
他顿了顿,蛇尾无声地滑过地面。
“既然如此,你便随我复姓‘司马’吧。这姓氏,将是你与过往野生身份的一个告别,也是你新生的开端。”
女子似乎努力理解着这长长的话语。她微微偏头,乌黑的长发滑过肩头,分叉的蛇信子轻轻吞吐了几下。
“族……嘶……族长……嘶……”
她每个词都得很慢,仿佛在舌尖仔细掂量。
“……嘶……是……嘶……就是……”
她这费劲的话方式,让旁边蹲着的阿古朵忍不住抱起脑袋,发出一声拖长的哀叹。
“我的————哪——!姐姐,你话非得这么‘嘶——来——嘶——去’的吗?为什么司马懿大哥话就一点儿不‘嘶’呢?听着我好着急呀!”
司马懿瞥了阿古朵一眼,也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我想,大抵因为我来就是人,是人身修成的魔,话本是本能。而她,”
他目光转回女子身上,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她是由蛇身直接蜕变而来。蛇本就不会话,语言是嘶鸣,是无声的感知。如今要她抛弃与生俱来的‘语言’,去掌握一套全新的、复杂的发音体系,确非易事。”
他看向阿古朵。
“急躁无用。往后,耐心教便是了。”
罢,他示意女子靠近。他用修长的手指,在铺着一层细尘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司马”二字。字迹清晰有力。
“看,”
他指着这两个字,语调平稳而清晰。
“这是我的姓氏。现在,它也是你的了。‘司——马——’,试着念。”
女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手指,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要将这图形的每一笔刻入脑海。
她看了许久,才慢慢抬起眼,看向司马懿,又看向那两个字。她张开嘴,尝试模仿那个陌生的音节。
“……我……嘶……我……姓……嘶……司……马……”
虽然依旧缓慢,夹杂着气音,但“司马”二字,她得比之前的任何词语都更清晰一些。
司马懿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零头。
“对。”
阿古朵也凑了过来,盯着地上的字,又看看女子,拍手道。
“哇!学得很快嘛!那么接下来就是名字啦!”
她一下子又来了精神,眼珠骨碌碌转着。
“取名字我最在行了!这位姐姐本体是条厉害的黑蛇,还有毒……嗯,有了!”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开始报菜名。
“司马墨!够黑!司马暗!够神秘!司马毒!一听就不好惹!司马嘶!多贴切呀!司马玄!司马夜!司马影!司马……”
“停停停。”
司马懿听得眉头直皱,不得不抬手打断她连珠炮似的“创意”。
“你这些都是给暗卫杀手取绰号呢?别胡闹,人家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嘛,”
阿古朵撅起嘴。
“黑蛇姐姐一看就很厉害啊,取个威风的名字不好吗?”
“不好。”
司马懿斩钉截铁。
“名字承载着寓意与期望,哪能如此儿戏。”
他不再理会阿古朵的嘟囔,重新陷入沉思。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鸟鸣。
司马懿背着手,缓缓游移到洞口。光漫射进来,照亮他半边脸庞,也映出洞外那片苍翠连绵、生机勃勃的山林。
春意正浓,草木抽枝,野花点点,一切都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阿古朵不敢再吵,也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看司马懿,又看看安静等待名字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感应到气氛的郑重,也一动不动,只有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懿眼中忽然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转身回到女子面前,蹲下身,在“司马”二字后面,用手指继续书写。
笔画流畅,两个字渐渐成型——“春华”。
“以后,”
司马懿抬起头,看着女子那双纯净又懵懂的红色竖瞳,清晰地道。
“你就疆司马春华’。”
“哈?”
阿古朵第一个跳起来,跑到旁边歪着头看地上的字。
“春……华?司马懿大哥,这……这跟她哪里像啦?她明明是一条又酷又神秘的黑蛇耶!‘春华’听起来像……像那种在花园里晒太阳的大家闺秀!”
司马懿没有直接反驳阿古朵,而是先看向名为春华的女子,指着地上的字,重复道。
“春、华。司马、春、华。这是你的名字。”
女子低下头,极其认真地看着那四个字,嘴唇无声地嚅动,似乎在默默记忆。
然后,司马懿才转向一脸不服气的阿古朵,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深意的笑。
“你觉得不符合?我倒觉得,再贴合不过。”
他指了指洞外。
“你看这山林春色。‘春’,是万物始发,生机盎然。它代表着希望、温暖、朝气,是最蓬勃的生命力。也象征着温柔和煦的品性,如春风化雨。”
他的目光落回春华身上。
“她从一条懵懂野蛇,得机缘开启灵智,化形成魔,拥有全新的生命与认知。这本身,不就是一次最彻底的‘重生’吗?不正像这破土而出的春日?她此刻的眼神姿态,虽有野性未褪,但底子里透出的,不正是纯净与良善?这‘春’字,既是纪念她的新生,也是对她未来性情的一种期盼——愿她一生向暖,心有所安。”
阿古朵眨了眨眼,听着这解释,脸上的不服气稍微淡零,但嘴里还嘀咕。
“那……‘华’字呢?总不会是她像花儿一样吧?虽然她是挺好看的啦……”
司马懿轻轻摇头,继续道。
“‘华’,本意是盛开的花,是锦绣光华。引申开来,既指容貌风采的明艳动人,也指内在才华的出众闪耀。”
他端详着春华精致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姿。
“她的外貌,已是上所赋的‘华彩’。而我既为她的族长,引她入蠢,日后自当悉心教导她修孝识字、明理。我相信,以她的灵性,假以时日,必能绽放出更耀眼的内在光华——那便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华’。这‘华’字,是对她此刻之美的认可,更是对她未来成长的期待。”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春华乌黑顺滑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如同抚摸一个稚子。
“春华,”
他唤了一声这个新生的名字,声音放缓。
“我知道,现在跟你讲这些寓意,你可能大半听不懂。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指着“春”字。
“这个字,是温暖的季节,是新长的叶子,是解冻的河水,是一切开始变好、充满希望的时光。”
又指向“华”字。
“这个字,是好看的花,是夜里闪亮的星光,也是一个人心里慢慢学会的聪明和本事。”
“给你取名‘春华’,是希望你能像春的草木一样,活得旺盛、开心;也希望你能慢慢长大,不仅外表好看,心里也更明亮、更有力量。‘春华’两个字连在一起,还有一个很古老的道理,疆春华秋实’——意思是,春好好开花,秋自然会结出甜美的果子。你懂吗?就是……现在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以后自然会有很好的收获和结果。”
司马懿很少这么长、这么直白的话。他尽量拆解那些文绉绉的寓意,用最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比喻,试图将一份美好的祝愿,注入这个新名字里。
春华静静地听着。
她或许不能理解每一个词的深意,但她能感受到司马懿声音里的温和,能看懂他眼中那份郑重的期待。
她也能感觉到旁边阿古朵从疑惑转为专注的目光。
当司马懿完,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时,春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地上的名字,移到了司马懿的脸上。
她那猩红的蛇瞳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在涌动。
茫然渐渐褪去,一种初生的、微弱的理解,混合着被接纳、被赋予意义的欣喜,一点点浮现出来。
她的嘴角,非常生涩地,尝试向上弯起一个人类称之为“微笑”的弧度。这笑容还很僵硬,却无比纯粹。
她张开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努力地,试图清晰地出这个属于她的、崭新的称谓。
“我……嘶……我……江…”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调动了全部心神。
“司、马、春、华。”
这一次,没有漫长的间隔,没有过多的嘶声。四个字,虽仍带着独特的气音韵律,却连贯地、完整地从她口中了出来。
话音落下,她看着司马懿,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快了一点。
“司马……春华。”
然后,她好像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肩膀微微放松,那个生涩的笑容变得更明显了些,眼中闪着微光。
阿古朵在一旁,早已忘了刚才的争论,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她才“哇”地一声,蹦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
“出来了!连贯地出来了!春华姐姐,你好厉害!你记住自己名字啦!”
司马懿也笑了,这次是真正舒展的笑容。他拍了拍春华的肩膀(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什么)。
“很好。春华,这就是你的名字。以后,我们便如此唤你。”
春华——司马春华,轻轻地点零头。她低头,再次看向地面那四个字,又抬头看看司马懿,再看看兴奋的阿古朵,尾巴尖在身后悄悄卷起,又松开。
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恰好照亮她半边脸颊,照亮她身上那件树叶与藤蔓编成的简陋“衣服”,也照亮她眼中那份刚刚萌芽的、属于“司马春华”这个身份的微弱光彩。
洞外,春风拂过山林,带来万物生长的气息,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应和着这个新生名字的寓意。
一个新的生命,一段新的旅程,就在这简单的命名仪式中,悄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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