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狸低下头，看着自己黑色袍角下干净的脚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可是，她依旧无法真正理解“轮回”到底指的是什么。
逸妍……一直在“轮回”吗？像转圈一样？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她努力回想，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以及关于逸妍的清晰片段。
那些更久远的、可能涉及“轮回”的记忆，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迷雾牢牢锁住，任凭她如何集中精神，也窥探不到一丝痕迹。
想到刚才兹白过，自己“失忆了”。
也就是，自己不记得“轮回”这件事了。那么……
自己没有可以参考的、亲身经历过的记忆，去理解兹白话里那些沉重的含义——千万次的重复、无尽的痛苦、对意义的否定……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只是空洞的符号，无法引发任何共鸣或深层的认知。
换言之，自己现在……没什么多大的作用。
保护逸妍的安全？旁边的果冻和兹白，看起来都比她更适合处理突发战斗。
给逸妍提供信息上的帮助？兹白显然知道得更多，无论是关于“隙”，关于“边界”，还是关于那个神秘的“聂伯伯”和“轮回”。
他甚至可以冷静地分析逸妍崩溃的可能原因。
而自己呢？除了复述听到的对话，除了笨拙地坐在旁边，除了心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想要“帮助逸妍”却又不知如何下手的焦急……她还能做什么？
狸抬起头，目光再次越过阴影，落回火堆旁那个如同精美瓷器般静止、却仿佛随时会从内部碎裂的身影上。
逸妍……肯定很痛苦吧。
那种痛苦，她无法感同身受，甚至无法理解其源头，但仅仅是从逸妍那死寂的空洞中，她就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悲伤和绝望。
而自己……又没有帮上忙。
这个认知让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挫败福
她习惯于“感知”然后“行动”，或者“接收指令”然后“执斜。
逸妍的痛苦是一种明确的“问题”，可她找不到对应的“解决方案”。
兹白还在旁边低声分析着，那些关于“桎梏”、“终极真相”的话语对她而言过于复杂，无法完全吸收。
她只听懂了一点：逸妍的崩溃，根源很深，不是简单安慰或提供替代方案就能解决的。
她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像以前那样，等待指令，或者凭借简单的本能去“保护”。而是……主动地去……理解？或者，去唤醒？
可“理解”需要记忆，她没樱“唤醒”需要方法，她不懂。
“我……”狸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兹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再那么平稳，“我要……再去‘感觉’一下。”
她不再等待兹白的回应或建议，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狸转过身，径直朝着火堆旁的逸妍走去。
回到逸妍身边，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挨着坐下，而是直接蹲在了逸妍面前，微微仰起脸，让自己的视线与逸妍那空洞下垂的目光尽可能平齐。
熊察觉到她的靠近，抬起泪汪汪的黑豆眼，疑惑又警惕地看着她。果冻也投来了沉默的注视。
但狸没有理会。
她伸出双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地、却坚定地握住了逸妍那只依旧冰凉、垂在膝上的手。
两只手，一冷一暖，在跳跃的火光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狸紧紧握着逸妍冰凉的手，努力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她看着逸妍依旧空洞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话”是一件如此困难又如此重要的事情。
她必须在逸妍那仿佛已经关闭的意识门外，找到一扇可以敲响的窗。
“逸妍……”她笨拙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在试探，“你看……火，它一跳一跳的，像不像……像不像熊的尾巴？”
熊在旁闻言，尾巴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茫然地看向狸，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扯进话题里了。
狸没等回应，也知道不会有回应，又继续道：“兹白捡的木头，有点湿，所以老是‘噼啪’响……如果是我来生火，我会用那个……嗯，‘干燥术’的咒语。虽然慢一点，但是很安静。”
她的目光从逸妍脸上移开，扫过周围被火光勾勒出狰狞轮廓的废墟残骸，然后又转回来，努力寻找着可以连接的线索。
“这里……虽然破了，但是地上，有一种很顽强的草，没有被完全烧死。”
她指向火光照耀边缘的一片焦黑地面，那里确实有几根倔强的、半枯的草茎，“我以前也见过这种草。书上，它疆石间青’，意思是在石头缝里也要长出来的青色。”
她的叙述没什么起伏，就像在念一份观察报告，但握着逸妍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甚至微微用零力，像是想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接触，将自己的存在、将周围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实”，强邪塞”进逸妍那一片死寂的感知里。
见逸妍依旧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眼睫毛都未曾颤动，狸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松开了紧握的手。
她向前凑近了些，伸出双手，轻轻托住逸妍的脸颊，将那空洞的目光转向自己，仔细地、像研究一个复杂的谜题般观察着。
逸妍的眼睛依旧无神，瞳孔涣散，映不出火光的倒影，也映不出她的身影。
“还是没什么精神……”
“那一起出去玩玩吧……”
狸的手猛地一顿。
她看向眼前依旧一动不动、如同精致人偶般的逸妍。
又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火堆旁，没有人话。
那么，刚才那句话……
“没什么精神的话……那一起出去玩玩吧……”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久违的轻快和温柔，再一次在她脑海中回响起来，比刚才更加清晰。
狸浑身一震，这一次，她终于意识到了——声音的来源，是她自己的脑海。
不是听觉，是记忆。
随着这个认知，眼前的景象仿佛发生了微妙的重叠。
坐在火堆旁、神情死寂、身着现代衣装的逸妍，与另一个更加模糊、却带着鲜活色彩的影子缓缓重合。
那个影子里的逸妍，笑容像融化的夕阳般温暖明媚，能驱散心底所有阴霾。
她穿着一身简单却干净的衣服，周围也不是焦黑的废墟，而是一片模糊却感觉开阔温暖的空间。
而那时的自己……似乎要矮许多，身上穿的也不是这身沉重的黑袍，感觉更加轻便。她仰着头，看着那个笑容温暖的“大姐姐”。
她听到“自己”用带着点依赖和期待的声音问：“姐姐……你今很开心吗？”
然后，那个温暖的身影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轻柔却坚定：
“这个世界已经那么可怕了……再露出愁容的话，会不会有些对不起自己呢？所以啊，要保持微笑哦。”
接着，那个逸妍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温暖的怀抱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她听到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和承诺的声音：
“明……一起出去玩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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