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光滑到诡异的“世界断口”上,钉在那些无声漂浮、缓缓消融的陆地碎片上,钉在那片冷漠的、拒绝一切的死寂之海上。
脑子里有根弦,绷得太久太紧,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
嘣。
断了。
熊紧张的吸气、果冻沉默的注视、狸纯然的疑惑、兹白压抑的惊叹——全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碎片化的、彼此尖锐冲突的认知与情绪,在失去了最后一层脆弱的逻辑框架束缚后,彻底失序、碰撞、湮灭所产生的精神风暴。
“这里是边界……”
“不存在了……”
“抹去了存在……”
“祂为什么这么做……”
“世界是神明的囚笼……”
“我是什么……”
“要去哪里……”
“不存在……”
“消失了……”
“消失了……”
“消失了……”
杂乱的念头,带着冰冷的绝望、灼烧的荒谬、空洞的虚无、尖锐的恐惧……
她试图抓住什么。
一个可以让她稳住身形的锚点,一个能够将这一切重新赋予意义的解释,一个支撑她继续迈开脚步、继续“前斜下去的、哪怕再微的理由。
但目光所及,只有那道光滑得如同镜面、象征着绝对终结的“断口”。
它横亘在那里,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力。
仿佛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嘲弄符号,嘲笑着所有基于“存在”和“连续”的探索,嘲笑着她一路而来的挣扎与努力,嘲笑着“目标”这个词本身所蕴含的全部虚妄。
你所拼命追寻的,你所为之冒险的,你所怀抱着哪怕一丝希望想要找到的答案或线索……
或许,早在你诞生之前,早在你踏上旅程之初,甚至早在你所知的“历史”开始书写之时,就已经被那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如同拂去桌面尘埃一般,轻轻抹去,化作了那片永恒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海水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地溶解、崩解、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她猛地抬起双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深深陷入发际,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但那股从灵魂深处爆发的、混杂着认知崩塌与存在性焦虑的庞大压力,却再也无法被紧紧“捂住”。
它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与纯粹崩溃意味的尖叫,从她紧捂的指缝间、从她紧绷的胸腔里,猛地爆发出来,穿透了周围粘稠的灵魂潮汐,在这片绝对寂静的“世界边缘”,凄厉地回荡开来。
熊被逸妍这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吓得魂飞魄散!
它从未见过主人如此失态,如此……脆弱而痛苦。
它下意识就想扑上去,然而,还没等它靠近,一股近乎实质化的、混乱而尖锐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冲击波般从逸妍周身猛地扩散开来!
“呜哇!” 熊惊呼一声,的身体被这股纯粹的精神风暴狠狠弹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它顾不上疼,立刻爬起来,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只能焦急地在原地疯狂打转,黑豆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发出带着浓浓哭腔和恐惧的细呜咽:“主人……主人你怎么了……不要吓熊啊……”
果冻的脸色更加苍白,他也想上前,但源自他诡异本质的直觉,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此刻的逸妍,不再是一个稳定的“人”,而像是一颗内部能量彻底紊乱、濒临临界点、随时可能失控爆炸的不稳定能量核心!
狸向前走了两步,那双眼眸里难掩的焦虑和不知所措。
她看着逸妍痛苦失声尖叫的样子,脑子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却只抓到一个核心指令在不断回响:帮助逸妍……帮助逸妍……
可是,现在该做什么?
兹白则完全被逸妍这崩溃性的反应所震撼,甚至盖过了他对“世界边缘”景象的惊叹。
他透过面具,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个在“世界断口”前显得无比渺、正因认知崩塌而剧烈颤抖的身影。
聂伯伯……从未提过,仅仅是得知“边缘”和“不存在区域”的真相,就会引发如此剧烈的……精神崩溃。
是因为她原本怀抱着过于强烈的、不容置疑的期望,以至于真相的冲击力被无限放大?
还是……她的“存在”本身,与这片被无情抹消的陆地、与这残酷的“边缘”真相,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隐秘联系?
逸妍的尖叫逐渐低弱,化作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耳语,从她紧捂着脸的指缝间漏出,如同梦呓,又像是濒死者的最后诘问。
“如果……如果‘世界’,能这么轻易地……就被‘祂’抹去的话……”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溺水般的窒息福
“那么,这一次次的轮回……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挣扎、遗忘又记起……又算什么呢?”
“冷樱开启轮回……不定,也根本就是在‘祂’的算计之内吧……”
“那我们这些……在这些轮回里打转、破碎、又重新拼凑的‘灵魂碎片’……”
“又有什么……能够战胜‘祂’的能力?”
“我们的存在……我们从诞生到挣扎到消亡的一黔…”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带着极致的绝望与自我否定。
“从一开始……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一个……供‘祂’观赏的、可悲的笑话……”
“毕竟,‘祂’是神战的赢家……理应获得了‘钥匙’,理应可以‘自由’,理应可以逃离这个‘监狱’……”
她的声音到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尖锐的、如同琴弦崩断前的颤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与一种更深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么,‘祂’又为什么……”
为什么,不离开?
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还要继续“抹去”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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